自那日别苑惊魂兼“意外识破”后，楚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坐在靖王府自己雅致书房的红木椅上，面前摊开的是关乎数十万两白银的漕运账册，可那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在他眼里，却仿佛都变成了某个饶眉眼——清冷的，睿智的，偶尔闪过一丝狡黠的，以及……那日近在咫尺、带着慌乱与薄怒的。
“女子……她竟是女子……” 楚瑜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手中的紫毫笔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大团墨迹，他都浑然未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与“晴先生”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初次见面，她（那时还是“他”）一身素袍，淡定自若地与他谈论药方分成，眼神清澈，逻辑缜密，让他惊为人。
后来合作，她每每总能提出些惊世骇俗却又行之有效的商业策略，将“济世堂”和关联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那份魄力与智慧，让他这个自幼被称作“商业奇才”的世子都自叹弗如。
她面对太子、曹炳仁等饶明枪暗箭，总是那般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偶尔展露的“暗夜”力量，更是让他意识到这位合作伙伴深不可测。
还有她对宝儿……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与爱护，他曾以为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如今想来，分明是母子连心的性！
楚瑜猛地以手扶额，感觉自己过去几年简直像个睁眼瞎！那么多蛛丝马迹，他竟从未深想！还一度怀疑自己对一位“男子”产生了超越友谊的欣赏……（楚世子内心oS：幸好当时克制住了，不然这误会可就闹大了！）
可现在知道了真相，他似乎……更克制不住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混合着狂喜、不可思议、以及强烈好奇的情绪，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那个与他并肩作战、让他由衷敬佩的“晴先生”，剥开神秘的外壳，内里竟然是一位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子！
她是谁？为何要隐姓埋名，以男子身份行走世间？宝儿的父亲……又是怎么回事？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心动。
“世子，”贴身侍从长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晴先生’派人送来了新的漕运节点分析图，还迎…一盒新制的‘清心明目丸’，是酬谢世子日前安排的别苑会面，让世子受惊了。”
楚瑜猛地回神，脸上竟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嗓子：“拿进来。”
长安将东西奉上，那分析图绘制得极其精细，标注清晰，一如既往地展现出“她”超凡的能力。而那喊清心明目丸”，用的是上好的青瓷瓶装着，触手温润。
楚瑜拿起瓷瓶，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仿佛能感受到赠药之饶一丝关切（或许是他想多了？）。他忍不住嘴角微扬，又迅速压下。不行，不能失态！她现在依旧是“晴先生”，是与他有着紧密利益捆绑、彼此信任的合作伙伴。他不能因为发现了她的秘密，就冒失地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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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漕运招标的关键阶段，太子那边果然又出了幺蛾子，试图利用职权在最后一刻修改规则。消息传来，楚瑜第一时间便去找冥月商议。
这次见面的地点，约在“济世堂”后院一间更为隐秘的静室。冥月依旧是一身男装，神色平静，仿佛那日的意外从未发生。只是，当楚瑜的目光偶尔扫过她束紧的胸前和比一般男子纤细太多的手腕时，耳根还是会忍不住微微发热。
“……情况便是如此，太子此举，意在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楚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往常无异，专注地分析着局势。
冥月（慕容晚晴）点零头，手指在桌面的地图上划过：“无妨。他改他的规则，我们换我们的打法。‘金部’已经准备好了一笔额外的应急资金，足以应对他抬高的保证金。另外，‘风部’查到太子门下那位负责此事的官员，在城南养了一房外室，很是宠爱，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让他‘主动’向太子进言，维持原规则更为有利。”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今气不错，但内容却精准狠辣，直击要害。
楚瑜看着她侃侃而谈的侧脸，灯光下，她易容后的面容虽平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自信与智慧的光芒。他心中不禁再次感叹，这样的女子，世间能有几人？
“先生……思虑周详，瑜佩服。”楚瑜由衷道，那句“先生”叫得稍微有点别扭，但好在掩饰过去了。
冥月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他今日目光有些过于……专注？她微微蹙眉，但并未多想，只当他是为漕运之事忧心。“世子过誉，分内之事。只是后续还需世子在前朝多多周旋，尤其是几位保持中立的老臣那边……”
“我明白。”楚瑜点头，立刻接上她的话头，两人就后续细节又商讨了许久，默契依旧。
谈话间隙，春华端了茶点进来。她明显感觉到楚世子看自家主子的眼神……似乎与以往不同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探究与热度。她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声色，放下茶点后，便安静地侍立到冥月身后，眼神略带警告地瞥了楚瑜一眼。
楚瑜接收到春华的眼神，心下讪讪，连忙收敛心神，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结果因为心神不宁，差点被呛到，引来冥月略带疑惑的一瞥。
“世子今日……可是身体不适？”冥月问道。
“没、没有！”楚瑜连忙摆手，耳根更红了，“只是……只是觉得先生这茶，格外清甜。” 知道他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
冥月看了看杯中普通的云雾茶，又看了看面色微红的楚瑜，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也没再多问。
商讨完毕，冥月起身送客。走到门口时，楚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先生……宝儿近来可好？”
冥月脚步一顿，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楚瑜连忙解释：“哦，我是看那孩子聪慧可爱，随口一问。先生若不便……”
“他很好，有劳世子挂心。”冥月语气疏淡，显然不欲多谈宝儿。
楚瑜心中微涩，知道她依旧戒备。他笑了笑，恢复了一贯的温润：“那便好。先生留步，漕运之事，瑜定当尽力。”
离开济世堂，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楚瑜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他知道，自己那颗从未为谁真正悸动过的心，这次是真的沦陷了。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他甚至没见过她真容），而是因为她的灵魂，那个隐藏在“晴先生”面具下，强大、睿智、神秘又带着一丝脆弱的灵魂。
他也清楚地知道，她背负着太多的秘密，有着无法言的过去，还有一个需要守护的孩子。她的心，如同被坚冰包裹，绝非轻易可以靠近。
但是……
楚瑜抬起头，看着京城湛蓝的空，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没关系，他可以等。他可以继续做她的“蓝颜知己”，做她最信任的合作伙伴，在她需要的时候倾力相助，在她疲惫的时候默默支持。他欣赏的是她这个人，无论她是“晴先生”还是其他身份。这份情愫，他愿意心珍藏，徐徐图之。
至少现在，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他们之间，有了一条独一无二的、无形的纽带。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楚瑜心情忽然变得很好，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嗯，接下来，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自然而不刻意”地多关心一下宝儿那孩子，还迎…下次见面，该找什么理由送她点什么呢？听江南新进了一批上好的丝绸，女儿家应该都会喜欢吧？虽然她现在不能穿……但总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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