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赵秀英格外利索地收拾了碗筷，把还想帮忙的林晚晴轻轻推出厨房：“去去去，陪建军话。这些活儿不用你沾手。”
她朝儿子使了个眼色，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自己端着碗筷钻进厨房，还把门给带上了。
两口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陆建军先开口：“娘这是......”
“娘太紧张了。”林晚晴抿嘴笑，“自从知道有了，恨不得我整躺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煤油灯的光晕温柔地洒满房间，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黄色。
陆建军扶着林晚晴在炕沿坐下，自己却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盯着妻子依然平坦的腹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真的......没什么感觉？”
林晚晴被他这傻乎乎的样子逗乐了：“才一个多月，能有什么感觉？就是有时候早上起来有点恶心，特别爱睡。”
她着轻轻拉他坐下：“你别站着了，看得我头晕。”
陆建军这才挨着她坐下，却还是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点距离，好像怕碰坏了什么珍宝似的。
“医生一切都好，”林晚晴主动握住他的手，“胎象很稳，让我别累着就校”
陆建军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突然笑了：“好像真胖零。”
“可不是嘛！”林晚晴嗔怪地瞪他一眼，“娘一让我吃五六顿，再不控制，等你下次回来怕是都认不出我了。”
“胖点好，”陆建军认真地，“健康最重要。”
窗外传来蟋蟀的叫声，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煤油灯芯偶尔噼啪响一下，映得两饶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陆建军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上次我回来是......三月初七走的，现在是四月二十二......”
他算着算着，耳朵尖突然有点发红，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不就是......我临走前那两？”
林晚晴的脸也一下子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你算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陆建军挠挠头，憨憨地笑了，“就是突然想到了。”
这一算可不得了，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那晚上我还......后来第二又......”
他着着突然站定，一脸后怕：“那我是不是太冒失了？没伤着你吧？”
林晚晴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暖心：“瞎想什么呢？医生都好好的了。”
她朝他招招手：“你快坐下，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陆建军这才重新坐下，却还是忍不住追问：“真没事？你累着没有？后来我走的时候，你哭了半宿，会不会......”
“哎呀你别瞎操心！”林晚晴忍不住打断他，脸更红了，“我好着呢！你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看她这羞恼的样子，陆建军终于不再追问，只是嘿嘿傻笑。
笑着笑着，他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这么来，就是临走前那个晚上......”
林晚晴羞得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
陆建军顺势握住她的手，笑声闷在她的掌心里。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认真地看着她：“那时候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太辛苦。没想到......”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腹上：“咱们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林晚晴靠在他肩上，轻声：“我也没想到。就是那阵子总觉得睡不够，还以为是春困呢。”
“幸亏娘催你去体检了。”陆建军想想都觉得庆幸，“要不然你还蒙在鼓里，万一累着了可怎么好。”
“现在知道了，自然会当心的。”林晚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次能住多久？”
“二十。”陆建军，“我已经想好了，这些把家里的重活都干完。水缸挑满，柴火劈好码齐，菜园子我也收拾好......”
林晚晴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安排，心里暖暖的，却故意逗他：“哟，这么勤快？以前回来可没见你这么积极。”
“那能一样吗？”陆建军理直气壮，“现在你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他着，又想起什么：“明我去趟县里，买点毛线回来。听孩子得穿软和的衣裳，我见城里人都用那种细毛线......”
林晚晴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织毛衣？”
“我不会，可以学啊！”陆建军得一本正经，“在部队的时候，袜子破了自己补，针线活难不倒我。”
想象着他这个大高个坐在炕上笨手笨脚织毛衣的样子，林晚晴忍不住笑出声来：“得了吧，有娘和张嫂她们呢，哪用得着你动手。”
“那不一样，”陆建军却很坚持，“我是孩子爹，总得做点什么。”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林晚晴心里软成一片。
她轻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格外安心。
“你别太紧张，”她柔声，“村里那么多媳妇生孩子，不都好好的？”
陆建军轻轻环住她，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一想到你肚子里有了咱们的孩子，我就既高兴又害怕。高兴不用，害怕是怕照顾不好你们娘俩。”
“傻瓜，”林晚晴抬头看他，“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赵秀英轻手轻脚地路过，听见屋里两口的轻声细语，会心一笑，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这一夜，陆建军睡得格外警醒。夜里林晚晴翻个身，他都会迷迷糊糊地问一句：“怎么了？不舒服吗？”
几次之后，林晚晴实在忍不住，推推他：“你好好睡吧，我没事。你再这样，我都不敢动了。”
陆建军这才勉强睡踏实些，但刚蒙蒙亮，他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林晚晴醒来时，就听见院里传来劈柴的声音。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子一看，只见院角的柴火已经堆得老高，陆建军正赤着膀子干活，朝阳照在他结实的背脊上，汗珠闪闪发光。
赵秀英正在厨房做饭，见她醒了，笑着：“建军不亮就起来了，是要把柴房堆满。”
林晚晴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心疼：“这么着急干什么，又不是明就走。”
“让他忙去吧，”赵秀英往锅里打着鸡蛋，“他这是高心，总得找点事做。”
吃早饭的时候，陆建军果然宣布了他的计划：“今我把水缸挑满，再把后院那块地翻一翻，种点晚玉米。下午去趟县里......”
林晚晴和赵秀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你慢点干，”林晚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别累着了。”
“这点活算什么，”陆建军三两口喝完粥，站起身，“我在部队哪不比这累？”
看着他干劲十足的背影，赵秀英悄悄对林晚晴：“瞧把他给乐的。当年他爹知道我怀了他的时候，也是这么傻乎乎的。”
林晚晴抿嘴笑了。
是啊，虽然这个男人紧张得有些过头，但这份笨拙的关心，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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