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烛火摇曳,映照着观云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和那双藏着太多往事的眼睛。空气仿佛凝固了,沈逾明和顾清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前朝国师后裔,守墓人,哑女观星玥的叔祖父……这几个身份叠加在一起,带来的信息冲击实在太大。
“观老先生,”沈逾明定了定神,沉声道,“您您是守墓人,守的是什么墓?观星玥姑娘又为何会落入莲花教手中,遭受那般非人折磨?还有,您此刻前来,仅仅是为了认亲,还是另有所指?”
观云缓缓坐下,目光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守的,自然是前朝最后那位‘玄元普惠大真人’,也就是我‘观氏’先祖的陵寝……或者,是镇压他生前所造最大‘孽物’的封印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苦涩:“我观氏,祖上确有窥测机、沟通地脉之能,也因此被前朝皇室倚重,尊为国师。然而,力量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末代先祖……也就是那位大真人,晚年痴迷于追求长生与掌控地之力,竟结合邪法,试图以地脉为基,以星辰为引,以特殊血脉为媒介,创造所谓的‘永恒之眼’,妄图以此监察下,甚至……窃取国运,逆转生死。”
顾清辞倒吸一口凉气:“那‘永恒之眼’,莫非就是……”
“就是如今西南暴动的‘山神之眼’,以及京城附近几处被镇压或半激活的地窍‘魔瞳’。”观云痛苦地闭上眼睛,“先祖失败了,或者,他只成功了一半。他确实打通了部分地脉,汇聚了庞大的能量,甚至赋予了那些节点初步的‘灵性’或者‘混乱意志’。但他无法完全控制,更别提逆转生死了。最终,地脉反噬,能量暴走,加速了前朝的气数衰竭,也让他自身遭到严重反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临死前幡然悔悟,却也无力彻底摧毁自己创造的‘孽物’,只能倾尽最后力量,结合我族秘传的‘量尺’与‘工秘钥’,在几处主要节点布下封印,并以自身血脉后裔为‘钥’,世代看守,防止‘孽物’彻底苏醒或被歹人利用。同时,他将真正的核心控制之法与‘永恒之眼’的完整秘密,封存在一处只有历代守墓人知晓的秘地,并留下严令:若非地将倾、苍生危殆,绝不可试图接触或启动那核心,以免重蹈覆辙。”
沈逾明恍然:“所以,‘量尺’和‘工秘钥’本就是你观氏一族之物?是封印和监控地脉的关键?”
观云点头:“正是。此二物乃我族世代传承的圣器,需配合特殊血脉与秘法方能发挥真正威能。前朝覆灭时,战乱四起,我族为避祸,也为了更隐秘地看守封印,主动分散隐匿,部分传承和圣器部件也失落了。直到本朝定鼎,我们才暗中返回,却发现……一支早已背离祖训、堕入邪道的族人,竟暗中组建了‘莲华圣教’(即莲花教),他们不仅没有看守封印,反而妄图掌控先祖留下的‘孽物’力量,重现甚至超越先祖所谓的‘荣光’!”
“莲华圣教?”沈逾明捕捉到了这个正式名称。
“不错。他们崇拜那‘永恒之眼’的扭曲力量,视先祖的失败为不够‘纯粹’,认为唯有献祭最纯净的观氏血脉,结合特定星象,才能彻底掌控‘眼’之力,达成他们扭曲的野心。”观云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恨意与悲痛,“星玥……便是这一代守墓日系中,血脉最为纯净、赋最高的孩子,也是他们觊觎已久的‘最佳祭品’与‘活体钥匙’。”
“三年前,他们设计掳走了星玥,试图从她身上抽取‘纯灵之血’,并挖去她那双能隐约感知星轨地脉的‘星眸’……这些,都是启动某些核心仪式的‘媒介’。老朽无能,虽拼死追查,数次交手,却始终未能救出星玥,反而折损了不少族人。直到最近,他们活动愈发频繁,老朽才察觉到他们的大动作应在‘荧惑守心’之夜,地点就在观星台旧址下的‘总坛’——那里,正是先祖最初尝试创造‘永恒之眼’的核心实验室遗址,也是封印最薄弱、与西南主‘眼’联系最紧密之处!”
沈逾明和顾清辞听得心惊肉跳。原来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前朝国师的一次疯狂实验!而观星玥,竟是这场延续数百年的灾难中,最无辜也最关键的牺牲品!
“观老先生,您今夜前来,是想救回观星玥姑娘?还是……”沈逾明试探着问。
观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逾明,又落在他手边的量尺上:“老朽此来,有三件事。第一,确认星玥安危,感谢二位救命之恩。第二,告知二位莲华圣教真正的图谋——他们并非简单地想释放‘孽物’,而是要利用‘荧惑守心’的星煞和星玥的‘血’与‘眸’,强行冲开最后一道核心封印,将‘永恒之眼’的部分‘本源意识’引导至观星玥体内,将她制成一具完美的、可控的‘人形钥匙’与‘容器’!届时,他们便能通过控制星玥,间接操控部分地脉‘魔瞳’之力,甚至尝试沟通西南主眼,祸乱下!”
“将邪物的意识引入活人体内?!”顾清辞失声惊呼,“这……这太疯狂了!星玥姑娘会怎样?”
观云脸色灰败:“轻则神智全失,沦为只知杀戮和破坏的傀儡;重则……身体无法承受那狂暴力量,当场崩解,魂飞魄散,而那被引导出的邪物意识,也会因失去载体而彻底暴走,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沈逾明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帮疯子!
“第三件事呢?”他声音低沉。
观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第三,老朽愿将观氏仅存的、关于‘量尺’与‘工秘钥’正确使用之法的残篇,以及先祖留下的、关于如何临时加固地脉封印的部分心得,尽数告知沈院使。只求沈院使,在明夜行动时,若能救出星玥,请务必……保全她的性命,若事不可为……”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断:“若事不可为,请沈院使……以完整圣尺之力,斩断星玥与地脉邪力的联系,哪怕……哪怕代价是她的性命。绝不能让圣教那帮疯子得逞,绝不能让她变成祸乱苍生的魔物!这……这也是星玥这孩子,若是清醒,也绝不会愿意看到的结局。”
偏厅内一片死寂。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沈逾明和顾清辞都被观云这最后的请求震撼了。这位老人,为了守护祖辈的罪孽,为了苍生,竟然不得不做出可能牺牲自己仅存亲饶决定。
“观老先生,”沈逾明站起身,郑重一揖,“您放心,明日之战,沈某必竭尽全力。观星玥姑娘,我们会救。那邪教阴谋,我们也必将其粉碎!不到最后关头,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条生命,更不会让无辜之人,承担先祖罪孽的代价!”
观云深深看了沈逾明一眼,老眼中泛起泪光,他颤巍巍起身,同样郑重回礼:“如此,老朽……代星玥,代我观氏历代守墓人,谢过沈院使高义!”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以油纸和蜡密封的皮卷,递给沈逾明:“此乃我族秘传残篇,或许对您明日掌控圣尺、应对地脉暴动有所助益。时间紧迫,老朽不便久留,恐被圣教眼线察觉。明夜子时,老朽会带领剩余族人,在观星台旧址外围接应,虽力量微薄,但愿尽绵力。”
送走观云,沈逾明和顾清辞回到书房,立刻打开了那皮卷。皮卷上的文字古老晦涩,但配合图形,确实记载了一些如何以精神力更精准地沟通量尺、引动星辉地气、以及如何构建临时能量屏障隔绝邪力侵蚀的方法。虽然残缺,却无疑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个,我对量尺的掌控或许能再上一个台阶。”沈逾明仔细研读,心中渐渐有了些底气。
顾清辞却依旧忧心忡忡:“逾明,观老先生的话……如果莲花教真的想将邪物意识导入星玥体内,那明夜的仪式,恐怕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凶险诡异。我们不仅要对付人,还要对付那种……无形的邪力。”
沈逾明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再凶险也要去。我们有尺,有准备,有外援,更有必须赢的理由。清辞,你怕吗?”
顾清辞看着他,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跟你在一起,就不怕。”
两人相视,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
夜色更深了。距离“荧惑守心”,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格物院内外,最后一战的紧张气氛,已然拉满。而西北观星台旧址地下,那口巨大的竖井中,黑气翻涌得越发剧烈,隐隐的嘶吼声,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回荡在寂静的山野之间。
井边,五名金边黑袍老者同时睁开了眼睛,望向头顶窗中那颗几乎与心宿二重合的赤红星辰,脸上露出了狂热而虔诚的神情。
子时将至,血祭将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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