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起身离开“秦韵”。
李岩给司机高叔打羚话，车子很快过来。
坐进温暖的车厢，李岩显然心情极好，开始给沈烈简单介绍起这个艺术展的背景：
“‘界面的褶皱’是青年策展人彭薇策展的，她这几年在国内当代艺术圈挺活跃，眼光很独到。这次展览汇集了十二位国内外艺术家的作品，有绘画、装置、影像、行为艺术记录……主题是探讨在数字化时代，我们的感知、记忆和身体经验如何被重塑，现实与虚拟的边界在哪里变得模糊……”
他的讲述清晰而有条理，不是浮于表面的介绍，而是能抓住核心概念，并用沈烈能理解的语言表达出来。
沈烈听着，虽然对那些艺术名词依然陌生，但至少对即将看到的东西有了一个初步的、不那么抗拒的认知。
车子从西郊驶向城南。
窗外的城市景观不断变换，从古朴静谧的秦都区，逐渐进入更现代、更有文化气息的隋都区。
镐京美术馆就坐落在隋都区一片宁静的文化艺术园区内，建筑本身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灰色几何体，与周围的老建筑形成有趣对话。
下午两点四十分，他们抵达美术馆。
周末的缘故，参观者比平时稍多，但整体依旧安静有序。
李岩熟门熟路地去自动取票机取了提前预约的电子票，两人通过安检，步入展厅。
一瞬间，沈烈感到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维度的空间。
高大的展厅挑高极高，墙面被刷成纯净的白色或沉静的灰色。
光线经过精心设计，不是均匀的照明，而是聚焦在作品上，营造出一个个独立的光之岛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板材、涂料、电子设备散热的特殊气味，以及一种名为“艺术场馆”的肃穆宁静。
第一个展厅入口处，是一件大型装置作品。
看起来像是由无数废弃的电脑主板、电路板、数据线缠绕堆积而成的一座山，约莫两人高。
这些电子废弃物被透明的树脂封存，内部有幽蓝色的LEd灯光明明灭灭，如同呼吸，又如同数据流在残骸中穿梭。
沈烈停在作品前，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
是什么？
一堆垃圾？
“这是艺术家陈飞的《残躯》，”
李岩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很近，但不会令人不适，
“他收集了不同年代的电子废弃物，用树脂封存并加上灯光。你看这些主板上的芯片型号，从古老的8086到最新的骁龙……它们曾经是不同时代计算能力的核心，承载过海量数据和记忆，现在却成为废弃的‘残躯’。艺术家想探讨的是技术迭代的速度如何制造遗忘，我们的数字记忆依附于这些脆弱的物理载体，其寿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短暂。”
沈烈顺着李岩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元件中，辨认出一些熟悉的芯片标识。
经李岩这么一解释，眼前这堆“垃圾”似乎突然有了生命和故事。
他仿佛能看到这些电路板曾经在电脑机箱里发热运转，处理过无数代码、图像、声音……
如今却静默于此，成为一座关于技术生命周期的纪念碑。
一种。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电子设备。
“有点意思。”
他低声了一句，目光在作品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李岩笑了，没再多，示意沈烈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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