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那冷硬的“不予批准”和隐含威胁的警告，如同冰水泼下，暂时浇熄了姜晚（姜糖）关于“沿途美食地图”的滔滔不绝。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窗外单调的风声。
姜晚抱着蜂蜜罐，低着头，肩膀微耸，仿佛真的被打击到了，沉浸在“求而不得”的委屈里。但她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飞快闪过的算计光芒。
硬碰硬不行，陆铮不吃这套。胡搅蛮缠也要有个限度，过火了可能真会招致“其他方式”。但让她就这么偃旗息鼓，乖乖被押送回去？不可能。
她需要一个新的角度，一个更“理直气壮”、更让陆铮难以简单驳回的“理由”。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岔路口，路牌显示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五十公里。窗外的色渐渐向黄昏过渡，远山轮廓变得柔和。
就在这片沉默即将凝固成冰时，姜晚忽然抬起了头。她没有再看陆铮，而是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飞速倒湍景物，用一种平静了许多、却透着浓浓不甘和“秋后算账”意味的语气，幽幽地开口了：
“行吧……陆少校你是领导，你了算。”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话锋一转，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记账般的认真：
“不过，话得清楚。”
陆铮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吭声，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起，预感这女人又要出幺蛾子。
“这一路上，”姜晚伸出手指，开始虚空“盘点”，“从边境镇出来，到下一个服务区，再到下下个，再到可能过夜的城虱…那么多地方，那么多我没能吃上、没来得及买的特色好吃的、土特产……”
她转过头，这次目光直直地看向陆铮的后脑勺，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胡闹和委屈，只剩下一片“咱们得好好算算”的冷静：
“这些，可都是因为你‘不予批准’、‘严格计划’而让我错失的机会成本。”
“机会成本？”陆铮差点气笑，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女人还懂经济学？
“对啊！”姜晚理直气壮，“我本来可以在云南吃正宗的过桥米线和鲜花饼，在贵州尝酸汤鱼，在四川涮火锅……这些体验，这些美味，因为你的命令，没了！” 她加重了“没了”两个字，仿佛损失了几个亿。
“所以呢？”陆铮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所以，”姜晚坐直身体，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开始“算账”，“回到基地后，你得补给我。”
“补给你？”陆铮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补给你什么？”
“补给我这一路上所有错失的美食和土特产啊！”姜晚得理所当然，“要么，折算成等值的津贴补助，我自己想办法去买——当然，得是在安全合规的前提下。要么……”她眼睛转了转，“你以组织的名义，负责采购一批具有代表性的沿途特色食品和合规特产，作为对我此次任务……嗯，精神损失和营养亏空的补偿。”
她甚至还“贴心”地补充：“当然，我知道组织有纪律，不能乱花钱。所以我们可以限定一个合理的额度，比如……按照任务出差补贴标准的……三倍？五倍？毕竟我这属于‘因公负伤’外加‘精神受创’导致的额外营养需求。”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或者露出任何异样。后排的两个男人把脸转向车窗，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陆铮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他执行过那么多危险复杂的任务，面对过那么多狡猾凶狠的敌人，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一种深深的、源于逻辑被彻底颠覆的无力感和……荒谬的愤怒。
精神损失？营养亏空？机会成本？津贴补助？还三倍五倍？
她怎么不要“米其林三星全程配送”？
“姜糖同志，”陆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压抑，“注意你的言辞和立场！你现在是任务返程人员，不是来讨价还价的商贩！”
“我怎么不注意立场了？”姜晚立刻反驳，脸上写满了“我很讲道理”，“我这是在维护我作为任务参与者的合法权益！我出生入死，配合演戏，还受了伤，差点没命！现在连口像样的沿途饭菜都吃不上，回去了还要被关起来写报告……我心里能平衡吗？我身体能恢复好吗？我这情绪能稳定吗？我这任务积极性以后还能有吗？”
她一连串的反问，句句“在理”，又句句“胡搅蛮缠”，将个人利益和任务大局（虽然是她歪曲的）巧妙地捆绑在一起。
“陆少校，你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啊！”她最后总结陈词，语气诚恳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我要求也不高，就是回去之后，把这一路上‘该盈的‘补给’，给我补上。不然……我太亏了！我这次任务，简直亏到姥姥家了！时间浪费了，罪也受了，连点好吃的都没捞着，日子没法过了！”
她完，再次抱起蜂蜜罐，扭过头看着窗外，留给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记着呢”的、倔强又委屈的背影。
陆铮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能跟一个疑似脑震荡后遗症、情绪不稳定、且极度贪吃偏执的女人一般见识。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人，不仅秘密缠身、行为可疑，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滚刀肉”加“算盘精”！软硬不吃，还能随时随地找出各种歪理来为自己“谋福利”！
跟她讲纪律，她跟你讲付出。
跟她讲任务，她跟你讲补偿。
跟她讲现实，她跟你讲机会成本！
偏偏她的那些，乍一听荒唐可笑，细想之下……竟然还特么的有点歪理？至少，从最基本的“安抚任务人员情绪、保障后续合作”的角度看，好像……似乎……也许……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当然，陆铮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件事，回去之后，根据规定和你的最终评估结果再议。”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极其官方、且充满不确定性的答复，试图结束这场荒谬的对话。
“哦。”姜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显然对这个答复并不满意，但也没有继续纠缠。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逼下去，可能真会把陆铮惹毛。现在这样，既表明了自己“绝不吃亏”的态度，给他心里扎了根刺（关于补偿），又适时地“退让”，显得自己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番“算账”，她再次强化了自己“斤斤计较”、“注重实际利益（尤其是口腹之欲）”、“有点聪明但格局不大”的形象。这有助于继续分散陆铮对她身上真正秘密的注意力。
至于回去后能不能真拿到“补偿”？她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以及这个过程传递出的“信息”。
车子终于驶入了下一个服务区。
姜晚立刻像恢复了元气，眼睛又亮了起来，虽然没再提“特色菜馆”，但看着服务区餐厅的指示牌，还是声嘀咕了一句：“……这里的饭要是太难吃，也算在‘补偿’范围里啊……精神伤害也是伤害……”
陆铮：“……”
他决定，在回到基地、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之前，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这个女人了。
带刺的玫瑰，不仅懂得索取，还无师自通了“记账”和“索赔”。她用一种令人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的方式，在回程的囚笼里，继续顽强地伸展着带刺的枝叶，时刻提醒着“园丁”：想让我乖乖听话？可以，但得加“粮”。
【灾倒计时：剩余1620时30分。】
夕阳的余晖将车子拉出长长的影子。回程的路，在关于“补偿”的微妙僵持和满车食物余香中，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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