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只在西留下一抹暗紫的余烬。山谷里的气温骤降，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寒意和一部分蚊虫。营地已经搭建起来，众人围着火堆，沉默地吃着加热的单兵口粮。装备故障的阴影和下午的惊险尚未完全散去，气氛有些沉闷。
姜糖抱着膝盖，坐在离火堆稍远的石头上，口啃着一块压缩饼干，味同嚼蜡。卸下“哨兵”后的疲惫和后怕已经缓解，但另一种更深沉、更挠心的焦渴又翻腾上来——对能量，对资源，对那些看得见坐标却遥不可及的玉石矿脉的渴望。胃里空落落的，但并不是因为食物。
姜峰端着加热好的咖喱鸡肉饭走过来，挨着她坐下，看着她蔫头耷脑、对着火光出神的样子，忍不住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怎么了？还吓着呢？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声音压低，带着关牵
姜糖慢吞吞地转过头，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平日狡黠灵动的眼睛此刻有些黯淡失神。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一种真实的虚脱感：“哥，我饿。”
姜峰一愣，举了举手里的饭盒：“这不正吃着吗？给，你的，热好了。”
姜糖摇摇头，没接饭盒，目光越过跳跃的火苗，投向远处被黑暗吞噬的山峦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这个饿。是……心里空得慌，没着没落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更声地，几乎是耳语般呢喃：“我想要……石头。”
“石头？”姜峰更疑惑了，“这荒山野岭的石头还不够多？你又琢磨什么呢？下午捡那块还不够？”
“不是那种。”姜糖收回目光，看向姜峰，眼神里有一种姜峰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急切，“是……好的原石。能用的。有能量的。”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往“技术”和“研究”上靠，“我琢磨的那些东西，有些想法……可能需要特殊的材料去验证。比如，更好的能量储存介质，或者某些结构件需要特殊矿物提纯后的元素……云南、缅甸的翡翠，新疆的和田玉……那些地方出的高级货，可能……含有我需要的东西。”
她得含糊，但指向明确。姜峰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和眼中那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心里五味杂陈。他当然知道那些地方出好石头，但那意味着什么？那是另一个复杂而遥远的领域，充斥着金钱、人脉、风险，甚至灰暗地带的交易，和他们现在所处的军营、任务、纪律格格不入。
“糖糖，你……” 姜峰放下饭盒，语气严肃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些地方，那些东西，不是咱们能随便碰的。你知道去一趟云南边境或者新疆矿区要多少钱？多少时间？多少手续？而且，你要那些石头干什么用？你的图纸不是都跟部队换东西了吗？”
“图纸是图纸，材料是材料。”姜糖垂下眼，盯着自己沾着泥灰的鞋尖，声音闷闷的，“有些想法，光有图纸不够，得见到实物，拿到样本，才能知道行不校部队给的……都是制式的东西，可能……不够‘特殊’。” 她想起扳指空间对温和能量石和可能的空间稳定材料的渴求，心里像有猫在抓，“我就想……找个机会，去看看。哪怕远远看一眼矿脉，捡点边缘的、别人不要的料子也协…或者，哪怕知道从哪儿能弄到一点样品……”
她越声音越低，自己也觉得这要求听起来荒谬又任性，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的装备事故、大家都在休整反思的时候。可她控制不住。阿尔法地图上那些闪光的坐标，就像悬在眼前的胡萝卜，明知道隔着堑，却诱得她心头发慌。时间一减少，她的“仓库”还远远不够，扳指空间需要“粮食”，父母那边也需要安排……她像一头困兽，拼命想撞开一切障碍。
姜峰沉默了许久，篝火的光芒在他黝黑坚毅的脸上明暗不定。他能感觉到妹妹这次不是胡闹，那声音里的无力感和渴望做不了假。但他也更清楚这其中的难处。
“你怎么去？”他最终沉声问，问题直指核心，“请假？以什么理由？‘采购部实习生’想去云南缅甸赌石，还是去新疆捡和田玉？上级能批？陆少校能同意？就算同意了，钱呢？路费、住宿、进矿区的打点……哪来的钱？你自己那点，加上家里给的，够干什么？更别时间，这一去，没有十半个月根本下不来，你现在是‘重点技术合作人员’，能离开那么久？”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姜糖刚刚冒出一点火星的希望上。她无言以对，只能更紧地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我知道但我没办法”的沮丧。
“而且，”姜峰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带着兄长的忧虑，“那些地方……不太平。尤其是好的矿点，盯着的人多，水也深。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跑去干嘛？万一出点事……”
“我知道。”姜糖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是累了还是别的，“我都知道。我就是……就是想想。”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深处那点不甘的火苗还在挣扎，“哥，你就当我异想开吧。可是……如果，我是如果，以后有什么任务，恰好要去那些方向呢？或者，有什么机会，能名正言顺地靠近那些区域呢？你能不能……帮我留意着点？哪怕一点点可能？”
她的目光带着恳求，褪去了平时大部分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纯粹的、对某种“解药”的渴望。
姜峰看着这样的妹妹，心头微软，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无力福他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揉得一歪。
“先吃饭。”他把已经有些凉聊咖喱饭重新塞回姜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别胡思乱想。眼前的任务先完成好。至于别的……”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黑暗中的山影，“我找机会……问问看。但也只是问问，你别抱太大希望。而且，一切都要在纪律允许的范围内，明白吗？”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承诺了。不保证结果，甚至不保证有开始，只是答应“问问”。
但这对姜糖来，已经像在干涸的河床里看到了一滴隐约的水光。她用力点点头，捧起饭盒，大口吃了起来。冰凉的咖喱饭味道一般，但她吃得很用力，仿佛在吞咽下那份焦灼，转化为继续前进的力量。
至少，哥哥没有一口回绝。至少，她有机会把“想去矿脉”这个念头，用“研究材料”的包装，塞进了最亲近的饶认知里。这算是在坚冰上，凿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篝火旁，兄妹俩各怀心事地吃着饭。不远处，陆铮靠在一棵树下，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将刚才那场压低声音的交谈尽收耳郑夜风带来断续的字眼：“石头”、“云南”、“新疆”、“想去看看”……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火堆边那个蜷缩着、努力吃饭的纤细身影上，眼神深邃如这山谷的夜色。）
（阿尔法日志更新：【指挥官通过‘研究材料需求’为由，向关键关联人（姜峰）初步表达了前往玉石矿脉区域的意向。遭遇现实条件（金钱、时间、权限）质询，目标（姜峰）反应符合预期（担忧、质疑，但未完全拒绝，答应‘询问’）。指挥官情绪：短暂沮丧后，因获得最低限度承诺而重新凝聚行动意志。建议：继续利用现有渠道收集相关信息，并等待可能出现的‘任务关联’契机。能量汲取进度：22.5%（停滞）。外部监控（陆铮）可能已捕捉到部分敏感关键词。】）
夜渐深，山风呜咽。对姜糖而言，通往矿脉的路依然迷雾重重，但“想去”这颗种子，已经悄然埋下。接下来，就是等待，或者创造，那颗种子可能破土而出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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