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混乱的街道上狂飙，司机几乎将油门踩进油箱。
秦荣紧握着扶手，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昔日繁华的市中心此刻已沦为地狱般的战场。
浓烟滚滚，遮蔽了空。
建筑物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诡异纹路，不断搏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街道上，人群的哭喊、尖叫与一种非饶、混杂着金属摩擦与野兽嘶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东西。
它们不再只是城北见过的戾尸或变异动物。
其中一些，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皮肤已经异化成青黑色，肌肉扭曲贲张，手指化为利爪，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
另一些则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形态，像是多种生物被强行缝合而成的扭曲造物，有些甚至直接就是一团蠕动的、布满眼球和口器的肉块。
它们在街道上游荡、追逐、扑杀。
它们的目标似乎并不固定，有时会疯狂攻击任何活动的物体，有时又会突然停下，用那些怪异的器官扫描着周围，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目标。
而那些不幸被它们抓住的人类，往往在惨叫声中被撕碎、吞噬，或者……被一种黑色的触手插入身体，短短几秒内就抽搐着变异成新的怪物。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鹏看着一只三米多高、浑身长满骨刺、头颅像开花般裂成四瓣的怪物将一辆轿车像玩具般掀翻，狠狠砸进旁边的店铺，忍不住爆了粗口。
“是被更高浓度、更邪恶的戾气深度侵蚀后的产物。”文凝脸色苍白，但声音还保持着冷静：“比城北那些初级的要可怕得多。它们……可能在执行某种指令。”
阿逆仔细端详外面的美景，赞叹道：“哇塞！都是我喜欢的！”
“你给我闭嘴。”秦荣自信满满道。
“哦！”
秦荣的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训斥阿逆这不合时夷赞叹，车载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后被强行切换到了情报频段。
一个语速极快、带着明显喘息和压抑恐慌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情报分析组！紧急通报！根据刚截获的残缺灵波信号和现场能量残留逆向分析，初步锁定市中心异常事件的触发源头！”
“不是无差别攻击！重复，不是无差别攻击！”
那东西来自隗丧族。
一个由世间戾气聚成的组织。
听，有个女子拿走了他们至关重要的某件东西，他们至今寻不着她，也寻不回那物件。
于是他们便开始杀人，一个接一个地杀，仿佛每一条性命都是他们用来填补那空缺的祭品。
通讯器里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丝，切割开车厢内凝滞的空气。
“那个女子拿走了他们什么东西？”
“听是隗丧族的东西，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那只能去查了。”
情报员沉思片刻，点零头：“好，注意安全，另外尽量减少人员损失。”
文凝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了秦荣：“市中心这么大，上哪去找那个女人？更何况，外面这么危险。”
“她一定还在。”秦荣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如果她那么容易离开，隗丧族就不会用这种地毯式屠杀的方式来逼迫了。她要么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要么……她就藏在最危险的地方，灯下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目睹惨状的愤怒与无力感中抽离出来。
他是龙牙队的队长，队员们在看着他，幸存者在等待着，混乱必须被遏制。
“情报员，继续分析灵波信号，尝试锁定能量汇聚最异常、或者戾气产生与消散存在断点的区域，那可能是目标隐匿或物品被屏蔽的迹象。”秦荣语速飞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另外，调取市中心所有监控，尤其是事发前半时的，重点寻找独孝携带特殊物品、或者行为异常的女性。还有，查一下近期有没有涉及古老物品盗窃、异常能量波动的报案记录。”
“明白！”通讯器另一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密集声响。
秦荣转向车厢内的同伴，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阿逆，收起你的喜欢，这不是游戏。王鹏，检查装备，准备硬仗。张启明，你的平板连上联络处数据库，实时接收情报并分析路径，我们需要一条能最大限度避开大规模怪物群、又能接近可疑区域的路线。晓晓，急救包和稳定灵力的药剂准备好，接下来的战斗可能没有喘息的机会。”
“文凝。”他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的女孩，声音放柔了些，但依旧坚定：“你的灵觉最敏锐，我需要你集中精神，感应空气中戾气流向的源头和空洞。戾气如同潮水，有汇聚处，也必然有被某种力量排斥的真空带，那可能就是我们的目标所在。”
文凝重重点头，闭上眼睛，指尖泛起淡淡的感知灵光。
“那我们具体做什么？”王鹏握紧了合金短棍，沉声问道。
“我们主动出击，但目标不是清剿。那不可能，数量太多了。”秦荣的目光透过车窗，锁定远处一只正在撕扯汽车残骸的四臂怪物：“我们要制造动静，吸引一部分隗丧族的注意，为情报分析和文凝的感知创造空间。同时，我们要抓一个舌头。”
“舌头？”阿逆疑惑。
“一个看起来有指挥痕迹，或者灵智较高的变异体。”秦荣解释：“隗丧族是意识聚合体，低级个体浑噩，但高级个体一定接收更清晰的指令。我们需要从它那里，挖出关于那女子和物品更具体的特征，哪怕只是一点碎片信息。”
车辆猛地拐入一条相对完好的辅路，停在一条巷入口。
远处主干道的惨叫声和爆炸声隐隐传来。
“这里戾气浓度相对较低，建筑遮挡多，适合建立临时据点和规模接担”张启明快速分析着平板上的热力图和能量分布图：“前方三百米右转，有一处型购物中心，建筑结构坚固，顶层视野开阔，适合观察。但内部可能有少量变异体滞留。”
“就那里。”秦荣推开车门，燎原刀已然在手，刀身赤纹隐隐流转：“王鹏、阿逆，跟我开路，速战速决，清理购物中心底层入口。晓晓、张启明居中，文凝断后并持续感知。行动！”
没有更多犹豫，队如同利箭般射入昏暗的巷。
购物中心底层果然游荡着三只被戾气侵蚀的保安变异体，它们皮肤青黑，制服破烂，手指异化成骨刀，嗅到活人气息立刻嘶吼着扑来。
秦荣脚下一踏，身形如风，燎原刀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直接将最前面一只枭首。
王鹏的短棍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砸碎另一只的膝盖，阿逆则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切入，短刃精准地刺入第三只的后颈神经丛。
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太大响声。
迅速清理掉零散丧尸般的低级变异体，队进入购物中心。
内部一片狼藉，商品散落一地，血迹斑斑，但暂时没有发现更多敌人。
他们沿着安全通道快速向上，抵达顶层观景平台。
从这里望去，半个市中心的惨状尽收眼底，浓烟、火光、蠕动的不祥之物，以及那无处不在、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纹路。
“戾气流动有规律。”文凝指着远处几个方向：“那里，那里，还有那里，戾气如同漩涡般向中心汇聚，应该是隗丧族牧者或更高级单位所在。但……在东南方向，大概两公里外，商业区和老居民楼交界的地方，我感觉到一片滞涩区，戾气流经那里时会变得稀薄、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或排斥了。”
“张启明，标注那个区域，调取结构图。”秦荣立刻下令。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仿佛无数指甲刮擦玻璃的嘶鸣声从下方街道传来。
只见一只形态格外狰狞的怪物正从废墟中爬出。
它大体保持人形，但头颅裂成三瓣，每一瓣都布满了复眼，后背伸出数条章鱼般的触手，触手末端闪烁着暗红色的符文光芒。
它周围跟随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变异体，仿佛一支型军队，正有目的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发现疑似指挥单位！”王鹏低呼。
“就是它了。”秦荣眼神一凝：“准备抓捕。王鹏，你和我正面牵制，吸引它和大部分护卫的注意力。阿逆，你身手最快，找机会用淬了强效镇静符箓的箭头射击它的关节或触手根部，不求杀伤，只要让它动作迟缓。晓晓，准备范围性的清心宁神符，干扰它的戾气操控。文凝，张启明，你们在高处策应，用远程攻击分割其他变异体，并注意周围是否有其他增援。”
“明白！”
队迅速各就各位。
秦荣和王鹏如同两颗炮弹般从观景台一跃而下，落在街道上，正好挡在那只三瓣头怪物面前。
“吼！”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所有复眼同时锁定两人，背后的触手狂舞着袭来，带起腥风和暗红残影。
秦荣挥刀格挡，燎原刀与触手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然溅起火花！这怪物的身体强度远超之前遇到的。
王鹏则怒吼着，短棍挥舞成风，将另外几条触手和扑上来的低级变异体砸开，为秦荣创造进攻空间。
高台上，阿逆屏息凝神，手中一把改装弩箭已经瞄准了怪物一条正在蓄力、符文最亮的触手根部。
林晓晓抛出一把符箓，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晕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低级变异体动作明显一滞，那三瓣头怪物也发出一声烦躁的嘶鸣，触手上的符文光芒黯淡了些许。
阿逆扣动扳机，淬着湛蓝符文的弩箭悄无声息地离弦，精准地钉入了目标触手的连接处！
“嘶啊！”怪物发出一声痛吼，那条触手顿时僵直，符文明灭不定。
秦荣抓住机会，体内灵力奔涌，燎原刀赤焰暴涨，一瞻炎突”直刺怪物胸口那团最密集的复眼！
怪物慌忙用其他触手格挡，同时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腐蚀性毒雾。
秦荣早已料到，身形急退，刀锋一转，炽热的刀气将毒雾搅散大半。
而王鹏则趁机突进，短棍重重砸在怪物一条支撑腿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怪物踉跄后退，更多的低级变异体涌上试图保护它。
高台上，张启明操作着平板，连接上联络处刚发来的某种声波干扰装置，对准下方区域释放出特定频率的噪音，让那些低级变异体陷入更深的混乱。
文凝则不断释放出微弱的探测灵波，干扰怪物对周边戾气的操控。
在三重干扰和秦荣、王鹏的猛攻下，这只明显具备更高智慧的隗丧族指挥个体终于露出了破绽。
秦荣一刀劈开最后两条护主的触手，刀尖稳稳地停在了它裂开的头颅中央，炽热的火焰距离它的核心复眼只有毫厘。
“停下，或者死。”秦荣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怪物所有的复眼疯狂转动，透露出惊恐、愤怒，以及一丝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悸动。
它似乎想反抗，但阿逆的第二支镇静箭又钉入了它另一处关节。
终于，它那令人牙酸的嘶鸣声低了下去，混乱的精神波动中，一些破碎的意念片段被秦荣和文凝敏锐地捕捉到：
“……圣物……钥匙……女饶气息……纯净……排斥我们……在旧墙之间……藏起来了……必须找到……杀……找到……”
“旧墙？”秦荣眉头紧锁，看向文凝和张启明。
文凝努力解析着那混乱的意念：“可能是指古老的建筑边界？或者某种结界残留？”
张启明快速查阅资料：“这片区域在历史上经过多次改建，有些老城墙的根基可能还埋在地下……等等，结合文凝之前感知到的滞涩区，以及历史地图比对……商业区和老居民楼交界处，下面可能有一段未被完全拆除的明代老城墙遗址！那里因为年代久远，本身可能就残留着些许地气或古老愿力，对戾气有一定然排斥！”
“目标很可能藏在那里！”秦荣当机立断：“王鹏，捆住这家伙，带上车，或许还有用。其他人，立刻向滞涩区前进！注意，那里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最后的庇护所，保持最高警戒！”
队迅速行动。
被俘的隗丧族指挥个体被王鹏用特制符文锁链捆成了粽子，塞进了后备箱。
车辆再次发动，朝着那片希望与危险并存的旧墙区域疾驰而去。
购物中心的顶层观景平台残留着战斗后的硝烟味，秦荣收刀回鞘，燎原刀赤纹缓缓黯淡，刀刃边缘仍蒸腾着斩杀怪物后的细微黑气。
他望向东南方。
那片被文凝称为滞涩区的地带，在弥漫全城的戾气狂潮中如同暴风雨眼里诡异的平静。
“明代老城墙遗址……”张启明推了推眼镜，平板屏幕上叠加着历史地图与实时灵能扫描：“根据城建档案馆的数字化资料，那片区域地下三到五米处，确实存在断续的夯土墙基，呈弧形，长约八十米。清末民初改造时没有完全拆除，而是作为地基一部分被新建建筑覆盖。”
文凝闭目凝神，指尖悬停在空中画着看不见的轨迹：“戾气流经那片区域时……像是遇到了无形的筛网。负面情绪的能量被过滤了，但不是完全清除，而是被稀释、缓冲。有某种温和但坚韧的力量在那里驻守，年代非常久远。”
王鹏将被俘的隗丧族指挥体。
那只三瓣头怪物。
用特制锁链捆死在越野车后备箱。
符文锁链发出幽蓝微光，压制着怪物体内翻涌的戾气：“这玩意儿一路上都在试图用精神波动发送信号，锁链的屏蔽符文过载了三次。”他抹了把汗：“秦队，带着它可能招来更多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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