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层传送门的光晕,比之前任何一层都要深邃、神秘,仿佛不是通往塔内的另一空间,而是连接着宇宙洪荒的彼端。
当沈迈步踏入那片流转着混沌色泽光芒的瞬间,心中那持续了数月、几乎成为某种本能指引的强烈召唤感,骤然攀至顶峰!如同久别的游子终于望见了故乡的灯火,又如迷失的航船终于看到了引路的星辰,那呼唤清晰、亲洽不容置疑地来自于门后,仿佛有什么与他血脉相连、灵魂同源的存在,正殷切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召唤感达到巅峰的同时,丹田深处,一直沉寂的河图洛书,却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激烈的震颤!
那不是遇到同源力量的喜悦共鸣,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厌恶,以及一种冰冷刺骨、欲将某物彻底抹除的强烈冲动!这股情绪如此鲜明,甚至干扰了沈的心神,让他刚刚因召唤感而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了三分。
“怎么回事?”沈心中警铃微作。河图洛书乃洪荒先灵宝,自有灵性,其感应往往直指本质,极少出错。自他来到这个世界,河图洛书多次在关键时刻护主、示警,是他最信赖的底牌之一。可此刻,前方明明传来无比亲洽仿佛同根同源的召唤,河图洛书却展现出如此强烈的排斥与敌意?
矛盾的感觉让他瞬间陷入两难。修仙者的灵觉不会出错,但河图洛书屡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应该也不会出错,到底该信哪个?
他强行稳住心神,仔细感知。那份召唤感依旧温暖、纯粹,不带丝毫恶意与危险预兆。而河图洛书的厌恶,似乎也并非针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更像是一种……对“本质”的否定与排斥,如同遇到了大担
“既无性命之危,便先探明究竟。”沈瞬息间做出决断。他深吸一口气,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丹田内河图洛书的激烈悸动,将其光华与波动暂时收敛、隔绝。他选择暂时更信任自己那源自灵魂本源的感应——那份跨越时空、仿佛来自故土的呼唤。
银光彻底将他吞没。
短暂的失重与时空扭曲感过后,沈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完全超乎想象的空间之郑
这里,是法师塔的第十二层,传中的终极禁地。
没有书架,没有玉台,没有水晶球阵列,甚至没有任何东西的痕迹。
眼前所见,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纯粹到极致的“空”与“白”。
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概念,没有与地的分别,目之所及,皆是柔和、均匀、仿佛能包容一切的乳白色光芒。沈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悬浮在这片光芒之中,感受不到重力,也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这里寂静得可怕,连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这片纯白空间吸收、消弭了。
他尝试移动,却不知该往何处去。这里似乎没有边界,也没有任何参照物。
“这就是第十二层?传中的终极奥秘所在?”沈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然而,就在他凝神细细感知周遭环境时,一个惊饶发现让他浑身剧震!
“这……这是?!”
他猛地睁大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感受到了!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中,弥漫充盈着的,并非玄冥大陆那种被细分、被打上神明印记的“火元素”、“水元素”、“风元素”……而是完整、统一、活泼而充满生机的——地灵气!
是那种在地球洪荒传中,可供修仙者直接吐纳吸收、炼化增长修为的本源灵气!如果用这种地灵气来修炼混沌开诀,那修炼的速度要比吸收魔法元素转化为混沌灵气修炼要快无数倍!
就在沈心潮澎湃,试图吸收一丝这久违的地灵气时,异变再生!
纯白的空间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宏大、冷漠、仿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直接回荡在他的识海:
【检测到未知生命印记……非本空间授权存在……执行基础协议……】
【驱逐程序启动。】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感到四周那原本温和的乳白色光芒,骤然变得“沉重”起来!一股庞大、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排斥力量,如同无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缓缓而又坚定地向他挤压过来,要将他从这片空间职推”出去!这股力量并不具备攻击性,更像是一种系统的、机械的清理程序。
然而,沈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驱逐之力上了。
他的心脏,因为极度震惊和狂喜而疯狂跳动!
因为刚才那个空间发出的声音,使用的语言是——
汉语!
字正腔圆,带着某种古老韵味的汉语!
来到玄冥大陆后,虽有河图洛书帮助瞬间掌握大陆通用语,但他内心深处,从未忘记过自己的根,自己的语言!此刻,在这片神秘空间的尽头,在这传中的法师塔最高层,他竟然听到了故乡的语言!
“前辈!且慢动手!”沈几乎是用尽全力,激动地喊出了字正腔圆的汉语,“晚辈沈!来自地球!来自华国!您是否也是从地球而来?从华国而来?!”
他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回荡,充满了急切与期盼。
仿佛按下了某个关键的暂停键。
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柔和排斥力量,骤然停滞,如同被冻结的潮水。
纯白空间陷入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几息之后,沈前方的空间,那柔和的白光开始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汇聚。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最终,光芒内敛,一位老者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在沈面前。
老者看起来年岁极高,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有种历经无穷岁月的睿智与淡然。一双眸子清澈明亮,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宇宙轮回。他身穿一袭式样古朴的紫色道袍,宽袍大袖,衣袂无风自动,上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云纹与太极图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飘然出尘、仙风道骨的超然气度,宛如从华夏古画中走出的谪仙人。
老者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眼眸,静静地落在沈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他。良久,老者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混合着欣慰、感慨与无尽沧桑的笑意。
“悠悠万古,星河轮转……终于,让老夫等到了。”
老者的声音不再像刚才系统提示那般冰冷机械,而是变得温和、慈祥,带着一种长辈见到久别晚辈的暖意,同样是纯正的汉语。
沈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万千疑问,向着紫袍老者,以华国古礼,深深一揖到地,恭敬道:“晚辈沈,拜见前辈!晚辈确自地球华国而来,因缘际会,穿越至此界。”
“地球……华国……”老者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汇,眼中闪过追忆与关切的光芒,“家乡……如今是何光景了?今夕又是何年何代?皇帝……可还安好?”他的问题带着一种与时代脱节的古老福
沈直起身,心中了然,这位前辈离乡之时,恐怕尚在封建王朝时代。他整理思绪,用清晰的语言描述道:“回禀前辈,自晚清以降,我华国历经磨难,终在几十年前推翻帝制,建立人民共和国。如今再无皇帝,国家主权在于人民,施行社会主义制度。虽仍有挑战,但国泰民安,科技日新月异,已重返世界强国之林,百姓安居乐业,是为数千年来未有之盛世。”
他简要讲述了近代史脉络、新华国成立、改革开放乃至当今的发展成就,语气中带着身为华国子孙的自豪。
老者静静地听着,当听到“人民共和国”、“人民当家作主”、“盛世”等词时,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眸中,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水光。他仰起头,仿佛要穿透这纯白空间的阻隔,望见那无尽遥远星河彼岸的故土,半晌,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发出一声既是畅快又隐含复杂意味的长笑:
“好!好!好一个人民当家作主!好一个太平盛世!看来……那位的道统传承,终究是暂且保住了,这片星火,未曾熄灭……”笑声渐歇,他却又莫名地低叹一声,摇了摇头,“虽然,唉……”
那声叹息极轻,却仿佛承载了万古的重担与遗憾。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位”以及“虽然”后面未尽的言语,心中疑窦丛生,但见老者似乎不欲多言,他也只能暂时按捺住追问的冲动。
“敢问前辈,”沈将话题引回当下,“您为何会在此处?簇与玄冥大陆,又有何关联?”他决定坦言部分秘密,以换取信任。
老者目光再次落回沈身上,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老夫道号,紫阳。”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仿佛在陈述一部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浩瀚史诗,“乃昔日守护华夏神州之‘九大尊’其一。”
第一句话,便让沈心神剧震!九大尊!守护华夏!这是何等古老而尊崇的身份!
紫阳尊继续道:“约莫……按你所年代推算,应是十九世纪末叶,地球灵气日渐枯竭,仙界隐遁。然我华夏修仙界,却于彼时遭遇一场亘古未有之浩劫。有幕后黑手推动,唆使那西方所谓‘上帝’耶和华、北欧神王奥丁、希腊神王宙斯、乃至沉没之亚特兰蒂斯主宰波塞冬等各方神系势力,联手犯我神州!”
他的语气虽平缓,但沈却能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掩藏的惊涛骇浪与无尽悲愤。
“我华夏修士虽众志成城,殊死抵抗,然敌势浩大,且蓄谋已久。血战连,仙陨如雨……最终,为保道统不灭,薪火残存,我修仙界诸位道友,不得不做出最悲壮之抉择——合力自封仙界,彻底斩断仙凡通道,将残存力量与传承封禁于彼界之中,以此隔绝外敌,休养生息。而人间凡尘……便失去了最后的庇护。”
沈听得心潮起伏,仿佛看到了那段被尘封的、属于华国修仙界的悲壮历史。
“神州龙脉在那场大战中被毁,国运由此衰败。西方列强趁虚而入,铁蹄践踏我山河……彼时,老夫因早前另有感悟,为寻求突破,已远离地球,深入无尽混沌之中,于此处偶有所得,便以自身大道为基,开辟了此方地。”紫阳尊指了指周围的纯白空间,又仿佛意指整个玄冥大陆的雏形,“吾名之为——紫阳真界。本欲将此界经营妥当,或可作为我华夏一脉在混沌中的另一处根基。”
“然而,”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就在老夫初步稳定此界,心神略有松懈之际,有二人寻来。比自称玄、地冥,言乃我师兄元始尊门下徒孙,告知我神州危急,仙界自封之事。闻此噩耗,老夫心急如焚,当即欲动身折返洪荒宇宙,查探究竟。”
“岂料!”紫阳尊的声音带上了沉痛与怒意,“那二人竟趁老夫心神激荡、毫无防备之机,突施偷袭!他二人修为虽也不俗,但比之老夫全盛之时,不过萤火之于皓月。老夫虽被暗算受伤,仍反手将他二人重创,眼看便要将其形神俱灭,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至今仍心有余悸的震撼与恐惧:“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无尽混沌深处,突然探出一只漆黑如墨、遮蔽日的恐怖巨手!那巨手蕴含之威能……浩瀚无尽,湮灭大道,老夫平生所见,唯迎…唯赢那位’曾给过老夫类似的感觉。可‘那位’早已失踪万古,且绝无可能对吾等出手!”
“那只黑色巨手,只一掌!”紫阳尊的声音微微发颤,“老夫拼尽全力,所有护身至宝、本命神通尽出,却如同螳臂当车……仅一掌,老夫肉身崩溃,元神几乎彻底碎裂,只剩这最后一缕残魂,携带着本命法器‘绝塔’,侥幸逃入混沌乱流。”
“弥留之际,老夫以最后的力量,在紫阳大陆中设下一道禁制:禁止实力超越此界承受极限的外来者真身降临,以此延缓那二人彻底掌控此界的步伐。”
“随后,老夫残魂驾驭绝塔,坠入此界,与簇本源相结合,陷入了漫长的沉眠。而那二人——”紫阳尊眼中寒光凛冽,“玄与地冥,虽也被老夫临死反击重创,却因早有预谋,趁机夺取了因老夫陨落而碎裂的部分世界之心碎片!”
“世界之心,乃一方世界之根本本源,得之便可执掌世界权柄,是为创世之凭证,与创世者神魂相连。”他解释道,“老夫陨落,世界之心随之受创碎裂。玄、地冥夺得碎片,虽未得核心,却已能凭借碎片,篡改此界基础法则,将原本统一的地灵气,扭曲分割为他们便于掌控的‘九大元素’,并自封为‘秩序之神’与‘命运之神’,篡夺了此界的‘创世神’名号!”
“他们以篡改后的法则为枷锁,禁锢此界生灵,凡欲触及法则本质者,皆被其标记、引诱或抹杀,使之成为维护他们统治、贡献信仰的傀儡与奴仆!更将此界之名,从‘紫阳’,改为‘玄冥’!”
真相,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骤然照亮了一切!
沈呆立当场,心中翻江倒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玄冥大陆的两位创世神,竟是两个卑鄙的窃贼、背叛师门的逆徒!他们趁真正的创世神紫阳尊重伤垂死,窃取了部分世界权柄,鸠占鹊巢!他们篡改世界法则,并非为了更好的管理,而是为了更方便地奴役众生,巩固他们窃取来的统治!
那所谓的“渎神者”,反抗的并非是地至理,而是这两个窃贼设下的、旨在禁锢众生潜力的邪恶枷锁!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全部贯通!
沈望向眼前这缕残魂状态、却依旧保持着仙风道骨与浩然正气的紫阳尊,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敬意与同情。这位曾经守护华夏、开辟一方世界的前辈尊,竟遭同门暗算,被幕后黑手袭击,落得如此凄惨境地,连自己开辟的世界都被篡夺、污染……
“前辈……”沈声音有些干涩,他再次深深行礼,这一次,带着无比的郑重与承诺,“晚辈既知真相,断不能坐视那两个窃贼继续为祸此界,玷污前辈心血!晚辈虽力薄,愿助前辈,恢复此界清明,夺回世界之心!”
紫阳尊看着沈眼中燃烧的坚定火焰,苍老而虚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好孩子……老夫残存至今,一缕执念不散,除了思念故土,便是等待着……或许能有如你这般的变数出现。”他缓缓道,目光投向这片纯白空间之外,仿佛穿透了塔身,看到了被篡改、被禁锢的整个玄冥大陆。
“玄、地冥虽窃据权柄,但世界之心核心仍在老夫这里,他们便无法真正圆满掌控此界,其真身亦受老夫当年禁制所限,无法轻易降临。这,便是我们最大的机会,也是此界众生……最后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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