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的血窟窿灌着冷风。
四肢百骸都已僵直。
她曾迷恋失败者身下那股骚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此刻，这股味道从她自己身下漫开。
浓得化不开。
嘴里全是泥和碎肉搅成的糊状物。
剧痛让她发不出声音。
她像块烂抹布，被丢在泥地里。
血和泪模糊了她的眼睛。
视线里，三道人影。
潘瑾怜冷漠地俯瞰她，像在看一堆垃圾。
柳如烟偏开了脸，不愿再看。
中间的少年，秦寿。
他脸上的表情真无邪。
那张脸映在魅心长老残存的意识里，比万千魔头还要恐怖。
这就是生不如死。
潘瑾怜并指为剑。
森然剑气在指尖吞吐。
她要执行秦寿的裁决，送这个老对头最后一程。
剑指即将落下。
“慢着！”
一道黑影窜出。
她不是扑向潘瑾怜。
而是用一种惨烈的姿态，噗通一声，拜伏在秦寿脚前。
是苏晴。
她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
血污混着泥灰，面庞扭曲。
“主人！”
苏晴的声音尖利又急促，透着一股癫狂。
她猛地仰脸。
双眼里燃烧着病态的火焰，死死锁住秦寿。
“请把这个老妖婆……交给我！”
“求您了！主人！”
潘瑾怜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的脸色阴沉。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刚投降的筑基，也敢在她面前抢功。
苏晴对戒律长老的威压毫无反应。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秦寿。
她像条疯狗，急于向新主献上猎物。
她手脚并用，膝行向前。
姿态卑微，几乎要吻上秦寿的靴子。
“主人！”
苏晴的语速快得吓人。
她生怕慢一点，这个机会就会消失。
“奴婢……奴婢知道一种秘法！”
她提起秘法时，眼里是一种献宝的光。
“是这个老妖婆亲手所授，名为‘化骨腐心咒’！”
“化骨腐心咒”五个字一出，林间的风都仿佛停了。
潘瑾怜和柳如烟的脸色同时剧变。
“此咒，能将修士的根骨寸寸化作脓水。”
苏晴这话时，无意识地用手抓紧了自己的臂，指甲深陷。
仿佛在回忆某种痛苦。
“断绝任何重修的可能！”
她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
“更能日夜灼烧神魂！”
“令她在无尽幻境中，一遍，又一遍，反复品尝丹田被毁、修为被废的酷刑！”
她一字一顿，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好像已经提前尝到了复仇的快福
“让她活着，比死痛苦一万倍！”
“主人！”
她再次抬高音量，那是一种撕裂般的呐喊。
“比起做矿奴，这样才能让她为您贡献出更多的‘绝望’！”
“她每一息的痛苦，都能成为滋养您的力量！求您……让奴婢为您献上这份……最诚挚的忠心！”
话音落下。
她一个响头重重磕在地上。
额头撞上碎石。
咚。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那声闷响。
她的姿态卑贱到了泥土里。
柳如烟喉头滚动。
她捂住了嘴，强压下涌上的酸水，后撤了半步。
好毒的女人。
这不是背叛。
这是在啃噬恩师的骨血，为自己铺一条通往新主子脚边的路。
柳如烟心中警钟狂鸣。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秦寿。
这条疯狗今能这样对魅心，明……
她看向苏晴时，厌恶里藏了一抹杀机。
潘瑾怜的想法更直接。
疯狗。
一条尝过血腥，就停不下来的疯狗。
为了讨好秦寿，她能把前主人撕碎，连骨头渣都嚼烂咽下去。
潘瑾怜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些铁血手腕，在这个怪物和他调教出的疯狗面前，像孩童的把戏。
秦寿……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是享受驾驭疯狗的快感，还是……这本就是他“道理”的一部分？
两位金丹女修的心思，秦寿一清二楚。
他毫不在意。
他看着地上那个狂热颤抖的身影。
像工匠在审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忠诚，从来不是嘴上。
用前主饶血，染红自己的投名状。
这才够分量。
在这片混杂着癫狂、忌惮和惊骇的死寂中，秦寿终于动了。
他缓缓颔首。
薄唇轻启。
他吐出一个字。
“准。”
这个字很轻。
没有任何情绪。
却像一道敕令，劈在每个人心头。
苏晴僵住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息，一股狂暴的电流窜遍全身。
她开始发抖。
从指尖，到手臂，再到整个身躯。
那不是恐惧。
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她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头埋得更低。
像是在无声地哭，又像是在无声地笑。
神明……选中了她。
过了足足三息。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
她骤然转身。
血污交错的脸上，嘴角向两边咧开，一个扭曲又灿烂的表情。
一步。
一步。
她走向瘫在地上的，曾经的师尊。
魅心长老看着自己最疼爱、最信任的弟子。
她带着地狱罗刹般的表情向自己走来。
她看见苏晴那双眼睛。
没有怜悯。
只有嗜血的亢奋，和对新主饶无限崇拜。
“嗬……嗬嗬……”
魅心长老的理智，在这颠覆人伦的恐怖中，彻底碎了。
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鸣。
苏晴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
她抬起手。
一缕玄黑的气息，在她食指上盘旋、凝聚。
那根手指，曾被魅心夸赞为生适合结印。
此刻，它却缠绕着死亡与诅咒。
苏晴用那根手指，动作轻柔地，拂过魅心长老的脸颊。
她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痕与嘴边的血污。
动作轻缓，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童。
然后，她俯下身，凑到魅心耳边。
“师傅，徒儿来……送您上路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遍体生寒。
那根缠绕着黑气的手指，带着献祭般的虔诚，缓缓点向了魅心长老的眉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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