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我告诉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们交通厅和你们公安厅，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
“你今要是把事情做绝了，就别怪我何立峰，日后不给你面子！”
他开始用起了自己最擅长的，也是最管用的，那一套。
威胁，施压。
他以为祁同伟，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有所忌惮。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祁同伟，一声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嗤笑。
“玩笑？”
祁同伟缓缓地，站起身。
他从桌上那份卷宗里，抽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法医的初步鉴定报告。
“啪”的一声，摔在了何立峰的面前。
“你管这个，叫玩笑？！”
照片上，是那个名叫芹的女孩，在医院里被拍下的惨状。
她身上的，青紫色的伤痕，触目惊心。
她眼神里的，那种被摧毁后的，空洞和麻木，足以让任何一个，还有一丝良知的人，心头发颤。
法医鉴定报告上，那“处女膜新鲜撕裂”，“体内多处软组织挫伤”的冰冷字眼，更是对何健罪行，最直接的，控诉！
“强奸，殴打，这，在你何大厅长的眼里，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祁同伟逼视着何立峰，声音里充满了滔的怒火！
“那好！”
“我再让你看看，你这个‘好儿子’，开的其他的玩笑！”
他又从卷宗里，抽出了一沓，更厚的材料，狠狠地，砸在了何立峰的面前！
“六年前，醉驾撞人逃逸，这是玩笑吗？！”
“四年前，聚众斗殴，致人重伤，这是玩笑吗？！”
“两年前，聚众吸毒，暴力抗法，这，也是玩笑吗？！”
“何立峰！”
祁同伟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你身为一个厅级干部，一个党员，一个人民的公仆！”
“你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儿子？！”
“你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你手中的权力，为他的罪行，充当保护伞？！”
“你还有没有一点，党性？！”
“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何立峰的心窝！
他看着桌上那一份份，他以为早已被抹平的，尘封的罪证。
看着祁同伟那双，充满了鄙夷和怒火的眼睛。
他知道。
软的，不行了。
这一次，是真的，碰上硬茬子了。
他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他收起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一个，老牌政客，最阴狠的，底色。
“祁同伟。”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现在有雷霆扫黑这个鸡毛令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我告诉你，汉东的水，深得很！”
“你今，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
“我保证，你这个公安厅长的位子，也坐不稳！”
“不信，你就试试！”
他这是在图穷匕见，公然叫板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紧张的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玩味的年轻声音。
毫无征兆地，从办公室的门口响了起来。
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祁同伟和何立峰，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办公室那扇不知何时，被悄然推开的门旁。
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正静静地倚在门框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正是林峰。
祁同伟看到林峰，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敬畏，立刻就要上前。
林峰却用一个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眼神，制止了他。
而何立峰却不认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他此刻，正处于暴怒和焦虑的顶点。
看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毛头子竟然敢在这种时候，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来嘲讽他。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你他妈的，是谁？！”
何立峰指着林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里是省公安厅厅长的办公室！”
“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能随便进来的地方吗？！”
“滚出去！”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能把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年轻人，给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他失望了。
林峰，只是缓缓地，从门框上，直起身子。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沉稳的步伐，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
仿佛，何立峰那歇斯底里的咆哮，不过是夏日里的一阵，聒噪的蝉鸣。
他走到何立峰的面前站定。
他的身材，比何立峰要高出半个头。
这让他，可以很自然地，用一种俯视的，审视的目光。
看着这位，气急败坏的交通厅长。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却像一把无形的，最锋利的解剖刀。
精准地，剖开了何立峰那可笑的官威外衣，直刺他那早已腐朽的灵魂。
“我是谁，不重要。”
林峰缓缓地，开口了。
“重要的是，何厅长，你又是谁？”
何立峰愣住了。
“什么意思？”
林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迷途的羔羊。
“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已经忘了。”
“你忘了，你胸前这枚党徽，代表着什么。”
“你忘了，你头上这顶乌纱帽，是谁，给你戴上的。”
“你更忘了，你手中这份权力，到底，从何而来。”
林峰每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让何立峰，这位久居上位的厅长。
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我来提醒提醒你。”
林峰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电，直刺何立峰的内心！
“你的权力，不是你姓何的，与生俱来的！”
“它，来自于人民！”
“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普通的劳动人民，赋予你的！”
“他们，让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是让你为他们，修桥，铺路，服务！”
“是让你，用手中的权力，去维护这个社会的，公平和正义！”
“而不是，让你，骑在他们的头上，作威作福！”
“更不是，让你，在你的儿子，欺压了他们，凌辱了他们之后。还站出来，为虎作伥，颠倒黑白！”
林峰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口沉重的，古老的铜钟。
在何立峰的耳边，在祁同伟的心里，在整个死寂的办公室里，轰然作响。
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如同一把无情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饶，灵魂深处。
何立峰，这位在官场上浮沉了半辈子，早已习惯了阿谀奉承，听惯了歌功颂德的交通厅长。
第一次，听到了如此尖锐，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的，训斥。
他整个人，都懵了。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当头劈中，大脑一片空白，神魂俱颤。
……
……
门外。
早已聚集起了一群，被这边的激烈争吵，吸引过来的人。
他们，都是省公安厅里，各个部门的警官和文职人员。
有的是深夜值班，有的是加班处理公务。
还有的，纯粹就是被这前所未有的动静，给惊动了。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围在走廊的拐角处。
伸长了脖子，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我的……里面什么情况？怎么吵得这么厉害？”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员，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听声音，好像……好像是交通厅的何厅长？”
旁边一个资历稍长的三级警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他怎么半夜三更，跑到我们祁厅的办公室里来了？而且，火气这么大？”
“谁知道呢？不过，能让何立峰这种级别的老狐狸，当众失态，肯定是出大事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提到了他儿子的名字……”
“嘘！别乱！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咱们少掺和！”
人群中，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大，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科长。
皱着眉头，声地，提醒着身边的年轻人。
他在这座大楼里，工作了三十多年，见过的风浪，比这些年轻人吃过的盐都多。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今晚这办公室里透出的气氛，不对劲。
非常，非常地，不对劲。
那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和压抑。
就在这时。
林峰那番掷地有声，如同审判般的诘问，清晰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你的权力，来自于人民！”
“是让你，去维护这个社会的，公平和正义！”
“而不是，让你，骑在他们的头上，作威作福！”
“更不是，让你，在你的儿子，欺压了他们，凌辱了他们之后，还站出来，为虎作伥，颠倒黑白！”
这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
瞬间，就让走廊里那片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当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极致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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