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时节，寿康宫内的檀香似乎也比往日沉郁几分。
太后捻着佛珠，目光锐利地落在下首恭敬行礼的白蕊姬身上。白蕊姬如今身怀六甲，又晋了贵妃，气度愈发雍容，只是眉眼间那份娇慵依旧，却不再像从前那般透着易掌控的怯懦。
“哀家听闻，皇上近来对皇贵妃是言听计从。”
太后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玫贵妃，你如今圣眷正浓，又怀着龙裔，有些事，该替皇上分忧，也该……替哀家分忧。”
白蕊姬心中冷笑，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太后娘娘抬举臣妾了。皇上与皇贵妃娘娘伉俪情深，臣妾人微言轻，又能做什么呢？更何况，臣妾如今只盼着安心养胎，为皇上诞下健康的皇嗣，实在不敢妄议其他，更不能做出任何可能危害皇嗣，动摇国本之事。”
太后面色一沉，佛珠捻动的速度快了几分：
“你是在拿皇嗣威胁哀家？”
“臣妾不敢。”
白蕊姬垂下眼帘，姿态恭顺，语气却寸步不让，
“臣妾只是谨记本分。太后娘娘的教诲，臣妾时刻不敢忘，但有些路，臣妾不能走，也不会走。”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冰冷：
“好，好得很。玫贵妃，但愿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臣妾告退。”
白蕊姬行礼，退出了寿康宫。走出那沉闷的殿宇，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与太后这最后一层虚伪的和平，也彻底撕破了。
白蕊姬从寿康宫回来，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眉宇间凝着一丝凝重。
宅院内，姜云舒正与意欢对弈，黑白棋子错落于楸枰之上，进忠在一旁煮茶，李玉则安静地翻阅着书卷。见白蕊姬进来，几人都抬起了头。
“从太后那儿回来？”
姜云舒落下一子，语气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白蕊姬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将太后如何威逼利诱，她如何拒绝，双方如何彻底撕破脸的过程细细了一遍。
“……话已绝，再无转圜余地了。”
白蕊姬最后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老太婆这次是铁了心要找人给皇贵妃添堵，见我这儿走不通，南巡路上怕是还会有动作。”
意欢眉头微挑，落下一枚白子：
“太后手中棋子可不止一枚，我刚入宫时就跟她断了联系，此次南巡人员复杂，确是动手良机。”
进忠将烹好的茶注入姜云舒手边的瓷杯，嗤笑一声：
“她老人家手伸得再长，也得看皇上愿不愿意接。咱们这位皇上，如今正对皇贵妃热乎着呢，最厌旁人指手画脚。”
李玉合上手中的书，眉头微蹙：
“话虽如此，亦不可不防。玫主儿如今有孕在身，更是要万事心。”
他看向白蕊姬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担忧。
姜云舒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沉吟片刻：
“太后此举，意在搅浑水。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或可推波助澜，让她的人与皇贵妃正面碰上，我们坐收渔利即可。”她目光扫过众人，
“当务之急，是确保蕊蕊和孩子的安全，南巡路上没有监控视角，我们的人必须时刻紧跟。”
白蕊姬听着他们分析，心中那点不安渐渐平息。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她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漾起笑容，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出现过：
“知道啦！有你们在，我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又了会子话，白蕊姬便打了个哈欠，揉着腰站起身：
“哎呦，了这半，腰都酸了。我先回房歇会儿。”
白蕊姬推开东侧殿的门，李玉也随后跟了进来，细心地将门掩好。
房间内布置得温馨舒适，窗边榻上铺着柔软的狐裘垫子。白蕊姬却不去榻上，而是走到坐在窗边椅上的李玉面前，身子一软，直接坐到了他腿上，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李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耳根微热，手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怕她摔着，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与一丝无奈：
“娘娘……”
“这儿又没外人，叫什么娘娘……”
白蕊姬不满地嘟囔，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玉哥哥，我今日在寿康宫，其实……是有点怕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方才在院中那个言笑自若的玫贵妃判若两人。
李玉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知晓她虽看似娇纵大胆，但在深宫之中与太后正面抗衡，岂会真的毫无压力？
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猫儿：
“不怕，都过去了。你做得很好。”
“太后那眼神，冷冰冰的，像毒蛇一样……”
白蕊姬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求着更多的温暖和庇护，
“她但愿我不会后悔……玉哥哥，我们会好好的，对不对？我和孩子，还有你，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仰起脸，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平日里妩媚灵动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充满了依赖。
李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承诺：
“对，我们会好好的。我一定会护住你，护住孩子。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白蕊姬这才仿佛真正放松下来，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他，窝在他怀里，声地诉着在寿康宫时的紧张，抱怨着太后的咄咄逼人，语气娇嗔，仿佛要将所有负面情绪都在他这里宣泄干净。
李玉静静地听着，不时低声回应几句，或是用指尖梳理她略显凌乱的鬓发。窗外光渐暗，寝殿内却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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