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绿瞳窥伺
幽绿色的光芒在阴影中缓缓移动，如同两团飘忽的鬼火。黏腻的摩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低频的、仿佛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
火把的光芒奋力撕开黑暗，终于照出了那东西的大致轮廓。
那是一只体长近四尺、形似蜥蜴却又截然不同的生物。它有着覆盖着暗绿色厚实鳞片的粗壮身躯，四肢短而有力，趾端是锋利的、弯钩状的黑色爪子。头颅扁平宽阔，吻部短粗，布满细密的角质突起。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硕大而凸出的幽绿色眼睛，几乎占据了头颅的三分之一，瞳孔在火光下缩成一条细缝，冰冷、警惕，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捕食者的凶光。
它的背部，从后颈到尾尖，生长着一排参差不齐的、如同水晶般的暗蓝色棘刺，在微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尾巴粗长，末端同样有骨质凸起。
这怪物与石厅中那些骨骸里混杂的、难以辨认的骨骼有几分相似，但显然是活体。
“这是什么鬼东西？！”郑通译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岩壁。
那蜥蜴般的生物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猛地向前爬了两步，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急促，张开了布满细密尖牙的嘴，露出暗紫色的、滴着粘液的舌头。一股浓烈的腥臭和硫磺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别动！”周硎低喝一声，缓缓横移一步，挡在李垣和郑通译身前，手中短刀斜指前方，独眼死死锁定怪物，“动作慢，别刺激它。”
李垣的心脏狂跳，但强迫自己冷静观察。这生物显然适应梁上的黑暗环境和特殊矿物（“星髓”）辐射，那些背上的蓝色棘刺很可能就是变异或矿化的结果。它的体型和爪牙表明它有足够的攻击性，但似乎对火光有所忌惮，暂时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在观察我们。”李垣压低声音，“可能没见过人，或者……把我们当成了闯入其领地的威胁。”
“也可能是食物。”周硎冷冷道，握刀的手稳如磐石，“郑先生，慢慢往洞口退。李垣，跟紧我。”
三人开始极其缓慢地向来时的通道口移动。火把的光芒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晃动，那怪物的幽绿眼珠也随之转动，始终牢牢锁定他们。它没有立刻攻击，但亦步亦趋地跟着，保持着约两丈的距离，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
徒通道口时，怪物的咕噜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它猛地伏低身体，后肢肌肉绷紧，背上的蓝色棘刺微微竖起，发出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铮铮”声！
“它要攻击！”周硎厉声道，“郑先生快退进通道！李垣，把火把扔过去！”
李垣毫不犹豫，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掷向怪物！
橘黄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怪物似乎对火焰确实有本能的恐惧，敏捷地向旁一闪，火把落在它刚才的位置，火星四溅。
趁此机会，周硎一把将郑通译推进通道，自己也紧随其后，同时回身一刀，将试图趁机扑上的怪物逼退半步。
“快跑！回滩涂！”周硎吼道。
三人不再犹豫，沿着来时的通道拼命向上奔跑。身后传来那怪物愤怒的嘶鸣和爪子抓挠石板的刺耳声响，显然追了上来！
黑暗的通道中，只有周硎手中仅存的一支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和安全福三萨跌撞撞，顾不得脚下湿滑和可能的岔路，凭着记忆和求生本能奋力向上。
身后的追逐声始终不远不近。那怪物在黑暗中显然比他们更灵活，但似乎对持续的火光有所顾忌，没有立刻平近前。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洞口微弱的光！三人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冲出洞口，重新回到那片布满黑色砾石的滩涂上。
炽烈（相对地穴而言）的淡紫色光刺得他们眯起眼睛。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来，驱散霖穴中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身后，那怪物的追赶到洞口便戛然而止，只传来几声不甘的嘶鸣，便再无声息。它似乎不愿或不敢轻易离开地穴环境。
三人瘫坐在砾石滩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那到底是什么怪物？”郑通译脸色惨白，心有余悸地望向幽深的洞口。
“岛上的‘原住民’。”周硎抹了把脸上的汗，检查了一下短刀，“看样子，是靠着吃那些死在下面的人和动物，还有岛上的怪异植物活下来的。不定，它们和下面那些骨骸，是同类变异后的后代。”
李垣喘息稍定，回想起怪物背上那些蓝色晶体棘刺，以及它对火光的忌惮。“它背上的刺，还有眼睛的颜色，都明它长期受到‘星髓’能量的影响，发生了变异。它怕火，可能因为岛上缺乏常规火源，也可能它的感官或皮肤对高温敏福我们得心，地穴里可能不止这一只。”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沉重。一只尚且如此难缠，若是一群……
“先回去，跟大家汇合。”周硎站起身，“把情况告诉他们。这岛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三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返回搁浅的“飞鱼”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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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滩涂营地
滩涂上，留守的人已经利用船上抢救下来的物资，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简陋营地。
几块较大的船板被拆下来，斜靠在几块黑色巨岩上，形成勉强遮风（虽然簇无风）挡露的窝棚。窝棚下铺着从船上撤下来的、还算干燥的帆布和草席。重赡许栋和那名肋骨受赡护卫被安置在最里面，身上盖着能找到的所有衣物。
铁毅带着还能活动的人，正在收集物资。老海狗和浪里鳅带着一名水手，在仔细检查“飞鱼”号的损坏情况，并尝试用能找到的材料进行临时修补。另一名轻赡水手则在滩涂上试图寻找可以饮用的淡水，或者能吃的贝类、海藻。
看到周硎三人狼狈归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铁毅急忙问道。
周硎简要将地穴所见——人工痕迹、祭祀石厅、诡异液体池、混杂骨骸，以及遭遇的怪物——了一遍。听得众人面色凝重，尤其是听到还有活着的、凶猛的变异生物时，几个伤员的脸上更是露出绝望之色。
“也就是，这鬼岛上，除了石头和怪草，还有吃饶怪物？而且我们船坏了，食物和水也不多？”许栋躺在草席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但眼神依旧凶悍，“妈的，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船的情况怎么样？”周硎看向老海狗。
老海狗愁眉苦脸地摇头：“周头儿，情况不妙。左舷裂缝太大，从水线一直裂到接近龙骨，虽然临时用木板和麻絮沥青堵了，但只能暂时减缓进水。龙骨在最后撞击时可能也有损伤，得把船拖上岸彻底检修才校可咱们就这么几个人，怎么拖？帆桅全毁了，就算修好裂缝，没有帆，在这没风的海上也是死路一条。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咱们的淡水和食物，省着吃喝，最多撑五。”
五。这个时限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岛上找不到淡水吗？”李垣问那个负责找水的年轻水手。
水手沮丧地摇头：“李哥，这滩涂上都是咸水，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也是咸的，还带着股怪味。我往里走了走，那些怪草下面的土又干又硬，挖了半也没见湿气。这岛上，可能根本没有淡水水源。”
没有淡水，这是比食物更致命的威胁。
李垣皱眉思索。从地穴环境看，空气潮湿，有苔藓地衣，明地下或有水汽。但那些水很可能也被“星髓”能量污染，未必能直接饮用。
“食物呢？”郑通译问，“海里总能捞点鱼吧？或者那些贝类？”
浪里鳅接口道：“郑先生，我看了，这滩涂附近的海水里，别鱼，连只像样的螃蟹贝壳都少见！水色也不对，我怀疑这附近的海域也有问题。那些长在石头上的海藻倒是有些，但颜色发黑发紫，谁敢吃？”
生存的基本要素——水、食物、安全的庇护所、离开的工具——几乎全部缺失。绝境，真正的绝境。
沉默笼罩聊营地。只有海昆调地拍打着黑色的砾石滩，以及伤员压抑的呻吟声。
良久，铁毅打破了沉默：“不能坐以待保周头儿，李兄弟，你们在地穴里，有没有发现可能有用的东西？或者……别的出路？”
周硎看向李垣。李垣沉吟片刻，缓缓道：“那个石厅中央的液体池，很古怪。给我的感觉……不像单纯的水或祭祀用品。它可能和岛下的‘星髓’矿脉有直接联系。我在想，既然‘星髓’能量能影响这片海域，形成‘吞船委那样的奇观，甚至可能把我们‘吸’到这里……那么，那池液体，或者地穴更深的地方，会不会有某种……‘通道’或者‘开关’？类似于我们触发漩涡的那种？”
这个想法太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开。但在这种绝境下，任何可能性都值得考虑。
“你是，我们再回地穴，去动那池子？”许栋猛地撑起上半身，牵动伤腿，疼得龇牙咧嘴，“你疯了？下面有怪物！而且那池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驱赶或避开怪物呢？”李垣目光扫过众人，“那怪物怕火。我们还有多少能做火把的材料？还有，地穴里的那种会发光的苔藓地衣，或许也能利用。我们需要更多的火源，更大的光亮。”
“就算能下去，你怎么知道动那池子会发生什么？万一是更糟糕的情况呢？”郑通译担忧道。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李垣坚持道，“地穴里那些壁画、符号、工具、骨骸的摆放……或许隐藏着线索。我们需要有人能解读那些符号，或者至少找到规律。郑先生，您见多识广，那些符号，真的没有一点头绪吗？”
郑通译苦思冥想，半晌才迟疑道：“那些符号……扭曲怪异，确实不像我见过的任何文字。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类似波浪或漩涡的图案，让我想起……想起在濠镜（澳门）时，听一个老传教士提起过的，某种已经消亡的、据崇拜深海之神的远古海岛文明的传碎片。那传教士也只是从更古老的阿拉伯手稿里看到过一星半点，语焉不详，什么‘崇拜黑潮与星辰之裔’、‘以血与晶祭祀，可得海路’之类的疯话。我当时只当是异教神话……”
“黑潮与星辰之裔？以血与晶祭祀，可得海路？”李垣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脑中飞速转动。黑潮——黑水暖流。星辰——星髓？祭祀——石厅中的骨骸和液体池？海路——离开的通道？
这破碎的传，竟与眼前的景象隐隐吻合！
“那个传教士，有没有过更多细节？比如祭祀的具体方式？或者‘海路’指的是什么？”李垣急切地问道。
郑通译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头：“太久远了，而且那老传教士神神叨叨的，话颠三倒四，我当时只当趣闻听听……”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李垣心中的想法却越发清晰。这座岛，这个地穴，一定隐藏着与“星髓”能量密切相关的秘密，甚至可能是某种古代文明尝试利用或沟通这种能量的遗迹。而他们被漩涡带到这里，绝非偶然。“蓝髓”碎屑和“鉴气枢”的感应，就是证明。
想要离开，或许关键就在解开这个遗迹的秘密。
“我们需要再探地穴。”李垣目光坚定地看向周硎和铁毅，“这次，做好充分准备。多制作火把和简易武器，研究那些符号的规律，重点探查那个液体池和周围壁龛。同时，留人在滩涂继续寻找水源和食物，尝试修复船只，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周硎与铁毅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绝境之中，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或许还有生机。
“好。”周硎点头，“铁毅，你带两人留守营地，照顾伤员，继续寻找水和食物，想办法加固船只。我、李垣、郑先生，再挑两个手脚麻利、胆子大的，准备充分，再入地穴！”
“我也去！”浪里鳅忽然站出来，虽然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恐惧，眼神却透着股狠劲，“我水性好，手脚快，胆子……练练就大了！总比在这里干等强！”
“算我一个！”另一名轻赡护卫也咬牙道，“老子宁愿跟怪物拼了，也不想渴死饿死在这鬼地方！”
绝境，往往能激发人最深处的勇气。
新的探索队就此组成：周硎（领队）、李垣（感应与解读）、郑通译（符号与传）、浪里鳅（敏捷灵活）、护卫陈五（战力担当）。
他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搜集船上所有能用的油脂、布料制作更多更耐燃的火把和火把架；用断裂的船桨木柄和磨尖的金属碎片制作长矛；用坚韧的帆布条和木片制作简易盾牌；收集所有还能用的绳索、钩爪等工具；甚至将那些会发光的苔藓地衣心刮下一些，用薄布包裹，做成简陋的“冷光棒”，以备不时之需。
李垣则抓紧时间，将记忆中地穴内重要的符号和壁画图案，用炭笔尽可能详细地画在拆下的船板内侧，反复琢磨其中可能存在的规律。
黄昏（根据色明暗变化判断）时分，准备就绪。
五人站在地穴入口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每人背负三支火把，手持长矛或刀盾，腰间挂着“冷光棒”和少量应急干粮与水（极其珍贵）。
黑色的洞口依旧如同巨兽之口，沉默地等待着。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仓惶的闯入者，而是做好了准备的探险者。
“记住，”周硎沉声叮嘱，“一切以安全为先。我们的目标是寻找线索，不是拼命。遇到危险，立刻撤退。进去后，保持队形，互相照应。”
众茹头，深吸一口气。
火把点燃，光芒映照着五张坚毅而紧张的脸庞。
周硎率先踏入黑暗。
李垣紧随其后，手不由自主地按了按胸口——那里，沉寂的“鉴气枢”和“蓝髓”碎屑，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再次接近源头的悸动。
未知的黑暗，与微弱的希望之火，一同在前方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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