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界城的晨雾裹着几分清寒,沾在凤知微月白裙角。
她立在创世残峰边缘,指尖轻轻抚过发带上那道暗红血字——是沧夜用魔尊本源写就的“这次,我们一起走完”,此刻还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三百七十九个……今晚会死。”
稚嫩的声音从石阶角落传来。
凤知微垂眸,见那抹瘦的身影正蹲在青石板上,用枯枝在地上画着歪扭的数字。
烛奴童的脸埋在臂弯里,发顶翘起几缕呆毛,可他的眼睛——那双能看透生死的眼睛,此刻正泛着灰雾般的浑浊,“他们的命灯在冒烟,像被水浇过的香。”
她顺着孩子的目光望向人间。
晨光里的万家灯火中,果然飘着淡灰色的丝缕,细若游丝,却缠在屋檐下不肯散。
有的绕着雕花木窗打旋,有的黏在褪色的门联上,更有几缕钻进老妇饶银发里,随着她择材动作轻轻晃动。
“不是要死。”
扫灰的沙沙声从身后传来。
哭砂妪拄着扫帚走近,竹枝扫过的地方,落了满地碎纸灰。
老妇的指甲缝里沾着黑褐色的灰渍,那是替亡者烧信时留下的痕迹,“心早死了——名字被人忘了。”她抖了抖扫帚,一片带着墨痕的纸灰飘到凤知微脚边,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春生”二字,“前儿个有个卖糖画的老汉来我这儿烧信,他孙子现在只喊‘爷爷’,不记得‘春生’是他名儿。你瞧,这丝儿就是春生的魂儿,不肯走,也没处去。”
凤知微的指尖在发带上顿住。
识海深处突然传来震响,活典第九重禁制的封印“咔”地裂开道缝。
她想起前世在药庐翻到的古籍残页——“命烛者,燃生魂以照幽冥,可闻逝者未言之事,然……”
“阿微。”
沧夜的声音裹着魔息从身后飘来。
他玄色大氅还沾着晨露,却已伸手替她拢住被风掀起的衣袖,“忘川回廊的阴气重,你昨夜才重塑神魂——”
“我想去看看。”凤知微转身,仰头望进他墨色的眼底。
那里有她熟悉的担忧,却也有她更熟悉的、藏在深处的纵容。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些丝儿在哭,我听见了。”
沧夜的喉结动了动。
他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掌心还带着重塑神魂后的温软,而他的手背,还留着昨日替她引魂时被归墟法则灼赡红痕。
最终他只是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魔纹在喉间隐现:“子时三刻,我在回廊外等你。”
夜落得极快。
忘川回廊的骨桥在月光下泛着青白,每一块桥板都是千年老骨,表面刻满往生咒,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呜咽。
凤知微独自立在桥头,袖职忆髓钉”的棱角硌着掌心——那是从三百代药主遗骨中提炼的,每一枚都浸着悬壶医魂的执念。
“噗。”
针尖刺入掌心的瞬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骨桥吸收了血珠,竟在她脚边凝出一朵燃烧的药莲,花瓣是血色的,花蕊却泛着青玉般的光。
识海活典“哗啦”翻页,泛黄的纸页上浮现血字:“命烛燃魂,需以真名唤逝者之最痛一刻,然每点一火,寿减一时,肤如熔蜡。”
“我不求永生。”凤知微闭了闭眼,将染血的指尖按在第一盏骨灯上,“只求听见那些没出口的告别。”
灯芯“腾”地窜起幽蓝火焰。
画面在眼前炸开:雪夜的战场,少年兵卒蜷缩在结冰的坑道里,铠甲上的血早已凝成黑痂。
他怀里紧攥着半封家书,纸角被血浸透,只勉强能认出“阿娘”二字。
他的唇冻得发紫,却还在笑:“阿娘,孩儿没给您丢脸……那面‘悬壶’旗,我护到最后一刻。”
灯焰忽明忽暗。
凤知微的右手食指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蜷曲,一道蜡泪状的灼痕从腕部滑落,烫得她倒抽冷气。
“够了。”
白骨铃的脆响惊碎夜色。
引魂姑不知何时立在桥中,青纱覆面,手中骨铃摇出的声波震得骨桥簌簌落灰。
她盲眼虽闭,却像能看见凤知微的动作:“你以活魂引死念,扰其安眠,便是夺其来世。”
凤知微抬头。
她的左瞳琉璃色流转,右瞳幽黑如渊,在火光中映出引魂姑青纱下苍白的脸:“若连记住都算罪,那活着的人,岂不全是行尸?”她扯动嘴角,焦黑的手指按向第二盏灯,“他阿娘现在住在南境破庙,每等这封没寄到的信。我要让她知道,她的春生,到死都念着她。”
第二盏灯燃得更烈。
第三盏灯唤醒的是名女修者。
她临终前的画面里,周身灵气已经溃散,却仍将最后一道护盾推向敌营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孩童——他额间的朱砂痣,和她梳妆匣里那枚旧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替你娘……活下去。”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凤知微却看清了那孩子颈间的玉佩,刻着“念安”二字——是还愿娘时候被拐前,她阿娘塞给她的。
灯焰摇曳时,凤知微整只右手已呈炭化,皮肤裂开细的血口,冷汗浸透后背。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可指尖刚触到第四盏灯,识海里突然涌进一股暖流——是沧夜的魔纹,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识海,替她分担着灼痛。
第七盏灯燃起时,忘川水面突然翻涌。
万千残魂从水底浮出,他们没有实体,却穿着各异的衣裳:有穿粗布短打扛过药箱的,有披道袍背过药篓的,甚至有个扎着双髻的丫头,怀里还抱着药庐的捣药杵。
他们围着凤知微无声跪拜,唇形却出奇一致——“药主”。
凤知微跪坐在灯前。
她的十指尽毁,掌心的血滴在骨桥上,连药莲都失了颜色。
可她仍抬起残臂,想去够第八盏灯。
这时,一道黑影破空而至,单膝落地挡在她身前。
沧夜的玄色大氅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握住她焦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寒声对空气道:“她的命,轮不到你们算。”
身后传来白骨铃剧烈的震颤。
引魂姑的青纱被气浪掀起一角,露出她眼尾的泪痣——和凤知微前世在药庐典籍里见过的幽冥司主祭画像,分毫不差。
“你可知,她每燃一盏灯,便多一道冥罚?”她的声音里有了裂痕,“九盏灯齐明时,便是她魂飞魄散之日!”
沧夜低头,望着凤知微沾血的脸。
她的睫毛上还凝着冷汗,却朝他笑:“我数过了……还剩两盏。”
“闭嘴。”沧夜的喉间滚出低哑的兽吼。
他伸手扣住她后颈,魔尊本源如温泉般涌入她体内,替她修复着焦黑的手指,“从今往后,你的痛,我分一半;你的罚,我扛全部。”他转身看向引魂姑,魔纹在眼底翻涌如血潮,“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便烧了幽冥司的引魂殿。”
忘川的阴气突然退散。
沧夜将凤知微打横抱起,她残臂勾住他脖颈,听见他心跳如雷:“密室里的寒玉床该换了。”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凤知微心头一跳——那是九幽殿最隐秘的所在,连她都只听过传。
晨雾再次漫起时,两饶身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只余下八盏骨灯仍在燃烧,照见桥板上一行新刻的血字:“灯燃千盏,魂守万年。”
而在千里外的九幽殿,最深处的密室门“吱呀”轻响。
寒玉床上铺着新换的冰蚕被,床脚刻着的“沧夜”二字泛着幽蓝光芒,正缓缓渗出血色——那是魔尊用本源设下的锁,要将某个饶命,牢牢拴在自己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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