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殿密室的黑雾翻涌如沸,青铜铸就的“腾蛇溯命仪”在其中显出身形。
沧夜盘坐于仪器中央,玄色衣袍已被血浸透,七道血线正从他的眼、鼻、耳、口缓缓溢出,滴落在刻满咒文的青铜台面上,瞬间被吸收,化作暗红纹路在仪器周身游走。
背后腾蛇虚影不断撕裂又重生,蛇瞳里翻涌着混沌与秩序的对抗。
他左手紧攥逆鳞剑,剑身“沧夜,沧海不枯,星灯不灭”的刻痕正泛着幽蓝微光;右手则捏着那截褪色的青玉发带,发尾血字“下次见面,换你来找我”被他反复摩挲,几乎要烙进掌心。
“主上,溯命仪在抗拒。”鳞侍残灵的虚影突然从仪器底座浮现,半透明的手臂指向镜面——那是归墟同心链残片熔炼而成的,此刻镜中画面如被搅乱的水,凤知微的记忆碎片刚凝成轮廓,便被无形之力扯成光点。
沧夜喉间溢出一声闷笑,血沫混着笑声溅在镜面上。
他以逆鳞剑尖划破掌心,将鲜血按在镜心:“当年她为我解焚心咒,割了十七次腕;为救北疆瘟疫,在药庐跪了三三夜磨穿膝盖;被退婚那日,她明明疼得发抖,却偏要笑着‘这婚兔好’。”他盯着镜中不断破碎的画面,眼尾血痕蜿蜒至下颌,“这地容不得她,我便拆了这,毁了这地。”
仪器突然剧烈震颤,青铜蛇首张开蛇口,喷出赤焰灼烧他的脊背。
沧夜闷哼一声,魔纹在颈间暴起又湮灭,却将逆鳞按得更紧:“当年她用名字当火把,烧穿归墟的雾;如今我便用这把火烧穿时间。”镜中画面突然清晰——凤知微蹲在巷口给乞儿裹伤,发带被风掀起,露出耳后一颗浅淡的朱砂痣;她在药庐捣药,指尖沾着药汁,抬头对他笑:“沧夜,你看这株雪参,名字里带着‘雪’,性子却比火还烈。”;最后是她消散前的虚影,眼尾金纹流转,“我要留下一把钥匙”。
“找到了。”沧夜瞳孔骤缩。
镜中最后一缕光凝成坐标:蚀心蝶渊深处,透明黑蝶的翅翼下,有一点极淡的星芒——那是凤知微未消散的神魂。
“主上!”鳞侍残灵的声音带着急色,“法则在绞杀溯命轨迹,再继续下去,您的元魂会被撕成碎片!”
沧夜扯下衣襟擦去脸上血迹,露出锁骨处狰狞的旧疤——那是凤知微为他剜出尸毒时留下的。
他望着镜中凤知微的笑影,指尖抚过心口:“没了她,这具身体不过是行尸走肉。”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仪器核心,“继续。”
同一时刻,千里外的南境花城。
百晓癫扛着半人高的青石碑穿过市集,竹板别在腰间,新换的竹板上还留着他用炭笔写的“记名碑”三字。
他走到街角老槐树下,将石碑重重砸进青石板:“都过来!阿微过,名字刻在人心上才叫名字!今日起,这碑上要刻满所有被遗忘的名字——你家战死的老父,早夭的妹,甚至巷口总给你分糖的瞎眼阿婆!”
围过来的百姓面面相觑。
卖糖葫芦的老汉搓了搓手:“我家那娃……夭折时才三岁,连个正经名字都没取,只叫狗蛋。”
“狗蛋就狗蛋!”百晓癫抄起锈迹斑斑的刻刀,在碑上用力凿,“名字哪分高低?阿微给乞儿裹伤时,不也管他们疆甜’‘阿福’?”
老槐树上的麻雀被惊飞。
当“狗蛋”二字刻进碑心时,石碑突然泛起微光。
卖糖葫芦的老汉突然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我记得……他出生那,我媳妇,要是个带把的,就疆念安’。”
百晓癫的手顿住。
他望着碑上“狗蛋”二字逐渐淡去,被“念安”取代,喉结动了动:“好,那就刻‘念安’。”
与此同时,还愿娘背着靛青布包穿过雨巷。
布包鼓鼓囊囊,装着老妇饶银簪、孩童的涂鸦、书生的断墨笔。
她推开药庐的门,炉上的药罐还温着,是凤知微走前熬的安神汤。
她跪在药柜前,将收集的遗物一一塞进碑底暗格:“阿微姐姐,你名字是活的,那这些东西就是名字的根。”
当第一千个名字被刻上记名碑时,整座碑林突然泛起金光。
百晓癫正蹲在碑前给孩童讲“阿微传”,碑身突然震颤,传来细若蚊蝇的低语:“谢谢……我还记得回家的路。”
“是亡魂的声音!”卖糖葫芦的老汉颤抖着指向空。
不知何时,云层里飘下万千光点,像极了凤知微消散那日的碎金。
归墟守钟人就是这时出现的。
他裹着褪色的灰布衫,手里攥着一枚青铜铃,铃身刻满轮回咒文。
他将铃塞进还愿娘手中:“此为‘归墟铃’,能引迷失之魂暂归现世。”他的目光扫过碑林,白发无风自动,“但每次摇响,摇铃人须献一年阳寿。”
还愿娘捏着铃,指腹触到铃身冰凉的纹路。
她抬头望向守钟人:“阿微姐姐为救我,用命换过我三阳寿。”她将铃塞进衣襟,“一年算什么?”
变故发生在深夜。
记名碑阵突然泛起黑雾,断链如毒蛇般从地缝钻出,所过之处,碑文扭曲成乱码,亡魂的低语变成尖啸。
还愿娘从睡梦中惊醒,碑阵的金光正在被黑雾吞噬,最顶赌“凤知微”三字已褪成灰白。
“冥 chained!”百晓癫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他举着锈针冲过来,针尾系着红绳——那是凤知微生前给他的,“锈针能镇邪”。
断链突然竖起,链身浮现猩红瞳孔:“无名之辈也敢阻我?混沌要吞噬所有名字,让这世间再无‘凤知微’!”
还愿娘颤抖着摸出归墟铃。
她望着碑上逐渐消失的“念安”,想起卖糖葫芦老汉红着眼眶“我娃该叫念安”,咬了咬牙,用力一摇。
清越的铃声划破夜空。
八百九十九道虚影从碑底升起,是药庐历代药主!
他们腰间挂着药囊,手中握着药杵,齐声诵念:“名者,命之始也。凡有称谓处,魂可归焉。”
黑雾被钟声震开一道缝隙。
百晓癫趁机扑上前,锈针直刺断链七寸:“你无名?可今,连你都被叫出了名字——冥 chained,叛徒!”
锈针触及断链的瞬间,腾起刺鼻的焦味。
断链发出刺耳的尖叫,链身崩裂成碎片,残魂在金光中化作飞灰。
还愿娘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原本乌亮的青丝,竟添了几缕白发——那是她献出的一年阳寿。
百晓癫蹲在她身边,将竹板轻轻放在她膝头:“没事了。”他望着重新亮起的碑林,“阿微的对,名字刻在人心上,就烧不毁。”
同一时间,九幽殿密室。
沧夜突然睁开眼,眸中金芒暴涨如烈日。
他周身煞气凝成实质,将逆鳞与发带收入怀中,起身时,地上的血痕竟凝成凤知微的轮廓。
“传令三族。”他的声音穿透密室,震得青铜灯盏摇晃,“我要重启‘愿界编织’仪式。材料如下:三百代药主遗骨、归墟同心链全部残片、以及……一名自愿献出十年寿命的记名使。”
话音刚落,密室门被推开。
还愿娘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衣襟里的归墟铃还在轻响;百晓癫扛着锈针跟在她身后,竹板上“记名碑”三字被磨得发亮。
“我愿意。”还愿娘。
“我也去。”百晓癫,“这次不是为了推翻谁……是为了让她回来。”
沧夜望着他们,喉间滚出低哑的笑。
他伸手虚扶,两道黑芒将两人托进密室:“好。”
蚀心蝶渊入口前,风雪呼啸。
沧夜立于崖边,手中握着由记忆碎片凝成的地图,地图终点,悬浮着那座红墙黛瓦的“愿界城”。
他低头,掌心躺着那只透明黑蝶——不知何时,它从渊底飞出,停在他指尖,翅翼上竟映出凤知微模糊的笑脸。
“你要我去找你……”沧夜对着黑蝶低语,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那我现在来了。”
渊底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振翅。
沧夜抬眼,只见雪雾深处,寒潭如镜,倒映着他玄色衣袍上的血痕,以及潭底隐约浮现的,一点极淡的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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