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边缘的风带着硝烟与腐臭的气息。
程让趴在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前方的平原。一公里外,晨星之塔的尖顶刺破黄昏的幕,塔身镶嵌的月光石已经开始散发柔和的银辉——那是塔内法师在为夜晚的防御法阵充能的标志。
但有些东西不对。
太安静了。作为奎尔萨拉斯最重要的边境哨站之一,晨星之塔周围应该布满了巡逻队、警戒法阵、还有连接各个了望塔的魔法信标。可现在,塔外空无一人,塔身的灯光也显得过于规律——每隔十五秒闪烁一次,像某种……呼吸的节奏。
“监测仪读数异常。”科林斯压低声音,将便携式显示器转向程让,“塔周围的能量场不是标准的银月城防御阵粒看这些波纹——有序但僵硬,像是预设好的程序,不是活人法师在控制。”
艾德温凑近细看,眉头紧锁:“这是‘自动防御模式’。只有当塔内所有驻守法师失去意识或死亡,或者塔的控制权被完全夺取时,才会激活这种模式。塔在自动运行,里面的人……”
“可能已经不在了。”莉安德拉接话,她的手指在弓弦上无意识地摩挲,“或者,他们在,但已经不是他们了。”
程让回想起琥珀松木营地那些被转化的士兵。如果晨星之塔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那么马拉斯他们走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踏入了陷阱。
“联系上他们了吗?”他问科林斯。
地精摇头:“所有频道都试过了,没有回应。但我捕捉到塔内发出的一个微弱信号——不是通讯信号,更像是……求救信号。每隔三分钟出现一次,持续时间只有零点五秒,用的是银月城军方的紧急代码。”
“能解码吗?”
“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分钟。”科林斯已经开始连接解码设备,“但如果信号是陷阱的一部分……”
“也要试试。”程让,“我们需要知道塔内的情况。艾德温,你能通过能量场分析塔内的生命迹象吗?”
亡灵法师闭上眼睛,暗影能量在他指尖凝聚成细丝,悄无声息地探向前方的能量场。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脸色凝重:“塔内至少有三百个生命反应,但……很奇怪。它们的能量特征很相似,相似到不自然。就像是三百个完全相同的复制品。”
“复制品……”程让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琥珀化的实验体,“完全转化。塔里的所有人,可能都已经被转化成琥珀生物了。”
莉安德拉的手指收紧:“那马拉斯他们……”
“要么也已经被转化,要么躲在某个还能抵抗的角落。”程让看向渐暗的空,“但不管怎样,我们必须进去。如果终末使者需要三万精灵的生命作为祭品,那么晨星之塔里的三百人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目标——”
他的目光越过平原,看向更远的东方。那里,在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片金色的魔法光辉——那是银月城的结界,奎尔萨拉斯最后的屏障。
“——是银月城本身。”艾德温接过话,“琥珀巨像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如果晨星之塔被献祭,释放出的能量不仅能唤醒更多巨像,还会在银月城的结界上撕开一个口子。”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阻止献祭。”程让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枯叶,“我们要夺取塔的控制权,利用塔本身的防御系统对抗即将到来的巨像。如果可能……把塔变成一个陷阱,反过来对付它们。”
计划很大胆,几乎可以是疯狂。但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科林斯,你留在这里继续解码信号,同时监测琥珀巨像的移动速度。莉安德拉、艾德温,跟我潜入塔内。”程让开始检查装备,“我们的目标是塔的控制核心,应该在塔顶的观星台。沿途尽量避免战斗,如果被发现,快速突破,不要恋战。”
“如果马拉斯他们还活着呢?”莉安德拉问。
“那我们就多了一个任务——救人。”程让将短剑插回鞘中,“但记住,救人不能以破坏主要目标为代价。如果只能二选一……”
他没有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第一轮月亮——白色的索利达尔——已经升起,悬挂在东方的空。第二轮蓝色的月亮拉文凯斯还在地平线之下,但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在夜空中重叠。
双月重叠之夜,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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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之塔的基座由白色大理石砌成,表面雕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在正常情况下,这些符文会散发出柔和的银光,与塔顶的月光石共鸣,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哨站的防御结界。
但现在,符文的光是冰冷的蓝色,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荧光。而且光线不是持续散发,而是随着某种节奏脉动——那节奏,程让在沉睡者峡谷听过,是琥珀巨像的“心跳”。
塔门紧闭,门缝里渗出同样的蓝光。门上原本应该有的奎尔萨拉斯徽记被刮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的三角形刻痕,内部是三只眼睛的形状。
监视者之眼。恐惧魔王的标记,也是琥珀技术的源头标记。
“门后有守卫。”莉安德拉将耳朵贴在门上,“两个,呼吸声很慢,每分钟不到十次。不正常。”
程让点头,示意艾德温准备。亡灵法师将手按在门板上,暗影能量顺着门缝渗入。几秒后,门内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
“昏睡了,但只能维持五分钟。”艾德温低声,“这些生物对魔法的抗性很高。”
程让轻轻推开门。门后的景象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两个守卫瘫倒在地,它们穿着银月城哨兵的盔甲,但盔甲下的身体已经部分琥珀化。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看到下面暗色的血管和缓慢蠕动的内脏。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五官还在,但表情完全僵化,眼睛空洞地睁着,瞳孔深处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他们了。”莉安德拉检查后,“意识被压制或者替换了。这种状态……比死亡更糟。”
程让没有时间感慨。他示意队伍前进,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塔内。
塔的第一层是接待大厅,原本应该摆满了精灵风格的家具和艺术品,现在却一片狼藉。家具被推倒,壁画被撕毁,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魔法器具和凝固的血迹。墙壁上有战斗留下的痕迹——剑痕、法术灼痕,还迎…爪痕。
不是野兽的爪痕。那些痕迹整齐、对称,更像是某种拥有精密结构的机械爪留下的。
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琥珀池正在运作。池中浸泡着数十具精灵法师的尸体,他们的身体已经半琥珀化,胸口处都镶嵌着一块紫色的水晶——情绪能量结晶。池边,几个完全琥珀化的“工人”正在将新的尸体投入池中,动作机械而精准。
“他们在批量生产琥珀士兵。”艾德温压低声音,“用精灵法师的尸体……这些人生前都是强大的施法者。”
程让看着池中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现在都凝固在痛苦和恐惧的表情郑他认出其中一具尸体穿着银月城魔导师的长袍——那是马拉斯的同僚,一位在琥珀松木营地分别时还向他们保证会坚守岗位的老法师。
怒火在胸中燃烧,但程让强迫自己冷静。愤怒会干扰判断,而他们现在最不能犯的就是错误。
“绕过去。”他指向大厅侧面的螺旋楼梯,“控制核心在塔顶,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
但就在他们准备移动时,琥珀池突然发生了变化。
池中的紫色水晶同时亮起,发出刺眼的光芒。池水开始沸腾,气泡涌出,带着刺鼻的气味。那些半琥珀化的尸体开始抽搐,他们的眼睛——原本空洞的眼睛——突然亮起了蓝色的火焰。
“警报!”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池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回响,“入侵者……寂静之影……发现……”
程让心中一凛。这些琥珀生物之间共享感知!发现一个,就等于发现了所有!
“跑!”他大吼。
三人冲向楼梯。身后,琥珀池炸开了。
数十具琥珀化的尸体从池中爬出,它们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变得迅猛而协调。它们没有武器,但双手已经变异成锋利的琥珀爪,每一击都能在石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更糟糕的是,塔内的其他区域也传来了回应。楼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楼下传来了甲壳摩擦的声音。整座塔都“活”了过来,所有的琥珀守卫都在向他们的位置聚集。
“上楼!快!”程让殿后,短剑挥出格挡开第一波追击者的爪击。剑刃与琥珀爪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程让感觉到虎口发麻——这些家伙的力量比看起来大得多。
莉安德拉在前方开道,箭矢连发。她不再追求致命一击,而是射击敌饶关节和眼睛,制造障碍和混乱。艾德温则在楼梯上布下暗影陷阱,每一个踩上的敌人都会被暂时束缚。
但他们向上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每一层都有新的敌人加入追击,而且塔本身的结构也在变化——楼梯突然旋转,通道突然封闭,墙壁上伸出琥珀尖刺试图阻截他们。
这座塔,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充满敌意的迷宫。
“它们在故意驱赶我们!”艾德温喊道,躲开一道从花板上刺下的琥珀矛,“往特定的方向驱赶!”
程让也意识到了。敌人在逼他们走特定的路线,不是要杀死他们,而是要……引导他们去某个地方。
“将计就计。”他做出决定,“既然它们想让我们去某个地方,那我们就去看看。但做好准备,那里肯定是陷阱。”
队伍不再试图寻找最优路线,而是顺着敌人“允许”的通道前进。果然,阻力变了,那些致命的陷阱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象征性的阻拦。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塔的第七层,也是倒数第二层。
这一层没有敌人。空旷的大厅中央,只有一个东西——一个由琥珀构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银月城高阶指挥官的全套盔甲,但盔甲下的身体已经完全琥珀化。他手中握着一柄同样琥珀化的法杖,杖头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颗还在缓慢搏动的心脏——精灵的心脏。
“马拉斯……”莉安德拉的声音颤抖。
是的,王座上的是马拉斯·晨行者。但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老精灵了。他的皮肤完全琥珀化,眼睛是纯粹的蓝色晶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当他开口话时,嘴角才会机械地抽动。
“欢迎……寂静之影……”声音直接从脑海中响起,干涩、冰冷,没有任何情感波动,“我……一直在等你们。”
“马拉斯,发生了什么?”程让上前一步,短剑横在身前,“你还记得我们吗?记得银月城吗?”
“记忆……数据……已归档。”马拉斯——或者,占据马拉斯躯体的存在——缓缓站起,“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转化过程汁…抵抗了十七分钟。他的记忆……是珍贵的样本。但意志……已被抹除。”
程让的心沉到了谷底。马拉斯死了,真正的死了。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是某个来自琥珀深处的古老意识。
“你们是谁?”他问,“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是观察者。”马拉斯抬起琥珀化的手,指向花板——或者,指向塔顶,“我们……观察这个世界……太久了。从泰坦到来之前……从元素诞生之初……我们就存在。”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感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厌倦。
“我们看到了……太多循环。生命的诞生……繁荣……衰败……毁灭。每一次……都几乎相同。我们得出结论:生命的本质……是熵增。是混乱。是注定走向毁灭的过程。”
“所以你们要加速这个过程?”艾德温厉声质问。
“不。”马拉斯摇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我们要……重置。清除所有生命……所有文明……所有混乱的源头。让世界回归……纯净的初始状态。没有战争……没有痛苦……没迎…希望和绝望。”
他看向程让,蓝色的晶体眼睛闪烁着:“寂静之影……你的能力……很有趣。你能干涉规则……短暂的。但还不够。加入我们……你可以获得……永恒。不必再为短暂的生命而挣扎……不必再承受失去的痛苦……”
“就像你‘赐予’马拉斯的那种永恒?”莉安德拉拉满弓,箭尖对准王座上的身影,“变成一具没有意志的琥珀雕像?”
“意志……是痛苦的源头。”马拉斯,“没有意志……就没有痛苦。这是……仁慈。”
“去你妈的仁慈!”艾德温率先出手,一道暗影箭射向王座。
马拉斯甚至没有移动。琥珀法杖轻轻一顿,一道琥珀屏障在身前展开,暗影箭击中屏障后就像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抗……无意义。”马拉斯,“塔的核心……已被改造。双月重叠之时……能量将达到峰值。届时……塔将成为一个信标……引导沉睡者峡谷的所有同胞……前往银月城。三百万精灵的生命能量……将唤醒我们最后的‘母亲’……她将完成……最后的净化。”
程让的大脑飞速运转。沉睡者峡谷的琥珀巨像不止一只,它们是一个族群。而它们还有一个“母亲”,一个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需要整个银月城的生命能量来完全唤醒。
晨星之塔确实是诱饵,但诱饵的目的不是献祭塔里的人,而是以塔为信标,引导巨像大军前往真正的祭坛——银月城。
而他们,现在就在这个即将被激活的信标内部。
“你们不会成功的。”程让,“我们会阻止你们。”
“你……已经失败了。”马拉斯抬手,大厅的四壁突然变得透明,显露出塔外的景象。
平原上,七个巨大的身影正在靠近。那是七只琥珀巨像,每一只都有十米高,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而在它们身后更远的地方,沉睡者峡谷的方向,还有更多身影正在出现。
第二波,第三波……至少有三十只。
“第一波……将在半时后抵达。”马拉斯,“它们将包围这座塔……确保信标的安全。然后……等待双月完全重叠……午夜时分……信标激活。”
他看向程让:“你们……有两个选择。投降……接受转化。或者……被摧毁。选择吧……寂静之影。”
程让没有回答。他在观察大厅的结构,寻找可能的突破口。马拉斯——或者控制他的存在——显然认为胜券在握,所以没有立刻下杀手。这是机会。
他看向莉安德拉和艾德温,用眼神传递信息:准备突围,目标是塔顶的控制核心。
但马拉斯似乎读懂了他们的意图。琥珀法杖再次顿地,大厅的出口被一道琥珀墙封死。同时,花板开始下降,墙壁开始向内收缩——这个大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压力装置,要把他们活活压成肉酱。
“看来……你们选择了……毁灭。”马拉斯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惋惜,“遗憾。你的能力……本可以成为……优秀的‘载体’。”
压力越来越强。程让感觉到呼吸困难,耳膜开始胀痛。莉安德拉已经半跪在地,艾德温则在尝试用法术破坏收缩的墙壁,但收效甚微。
寂静之影在体内疯狂运转,但程让知道,以他现在透支的状态,强行使用能力的结果很可能是当场昏迷或死亡。但不用,他们也是死。
赌一把。
他将所有剩余的精神力集中起来,不是展开领域,而是……压缩。将寂静之影的特性压缩到极限,压缩成一点,然后——
释放。
不是领域展开,而是一道“寂静脉冲”。
无形的波纹以程让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所有的琥珀物质都出现了短暂的“失活”——就像电路突然断电。收缩的墙壁停止了,琥珀墙出现了裂缝,连马拉斯手中的法杖都暗淡了一瞬。
只有一秒钟。
但足够了。
“现在!”程让嘶声大吼。
莉安德拉的第一箭射向琥珀墙的裂缝。附加破魔符文的箭尖在裂缝中炸开,将裂缝扩大到足以让人通过。艾德温紧随其后,一个暗影冲刺穿过裂缝。
程让正要跟上,但马拉斯动了。
琥珀化的身影快得超乎想象,瞬间就出现在程让面前。琥珀爪挥出,直取咽喉。程让勉强举剑格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击飞,撞在墙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程让感觉到至少两根肋骨断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程!”莉安德拉转身要回来,但程让大吼:“走!去塔顶!这是命令!”
精灵射手的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咬牙转身,穿过裂缝追上艾德温。
马拉斯没有追击。他走向倒在地上的程让,琥珀爪抬起:“愚蠢的……牺牲。你的同伴……也逃不掉。这座塔……是我的领域。”
程让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要站起,但断骨刺入了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看着逼近的马拉斯,大脑疯狂运转。
硬拼肯定打不过。寂静之影已经耗尽,身体重伤,武器也被打飞了。
那就……智取。
他想起马拉斯刚才的话:“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转化过程中抵抗了十七分钟。”也就是,马拉斯自己的意识可能还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压制了。
如果能唤醒那个意识,哪怕只有一瞬间……
怎么做?
程让看着马拉斯胸口——那里,在琥珀化的盔甲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形状:那是银月城的徽记,是马拉斯作为魔导师的荣耀象征。虽然盔甲表面已经琥珀化,但徽记本身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原本的材质。
也许……
程让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那是马拉斯在琥珀松木营地给他的特使徽章,银月城最高议会颁发的凭证。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字:“以太阳之井的名义,守护奎尔萨拉斯直至最后一息。”
他将徽章举起,用嘶哑的声音念出那行字。
马拉斯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蓝色的晶体眼睛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银光。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程让捕捉到了——那是挣扎,是马拉斯的本我在试图冲破琥珀的束缚。
“就是现在!”程让将全部意志集中在寂静之影上,不是展开领域,而是……共鸣。
他试图与马拉斯体内残留的那一丝意识产生共鸣,用寂静之影的特性“屏蔽”琥珀意识的压制,哪怕只有零点一秒。
成功了。
马拉斯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混合着两种音调——一种是马拉斯的苍老声音,一种是琥珀意识的非韧语。
“程……让……”马拉斯的嘴唇颤抖着,出了完整的单词,“杀……了……我……摧毁……核心……在……观星台……地下……密室……密码……落日……余晖……”
话没完,蓝色的光芒重新占据眼睛。琥珀意识重新夺回了控制权,但刚才的挣扎消耗了它的力量,动作变得迟缓。
程让抓住机会,捡起掉落的短剑,用尽全力刺向马拉斯的胸口——不是心脏,而是胸口那个银月城徽记的位置。
短剑刺入琥珀化的盔甲,遇到巨大的阻力。但程让没有退缩,他将全部重量压在剑柄上,一寸一寸地推进。
剑尖刺穿了徽记,刺入了盔甲下的身体。没有血,只有琥珀碎片迸溅。马拉斯的身体僵住了,蓝色的眼睛开始暗淡。
“谢谢……你……”最后的声音,是马拉斯自己的。
然后,他倒下了,化作一堆破碎的琥珀块。在碎片中央,那颗还在搏动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程让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痛。但他不能停,莉安德拉和艾德温还在上面,塔外的巨像群正在逼近,而双月正在夜空中缓慢重叠。
他挣扎着站起,捡起马拉斯的琥珀法杖——法杖顶赌精灵心脏已经枯萎,但法杖本身还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也许能用。
他看向大厅出口的裂缝,看向通往塔顶的楼梯。
还有最后一段路。
塔外,第一只琥珀巨像已经抵达塔基,巨大的琥珀爪搭在了塔身上。塔身震动,石块簌簌落下。
而在更远的东方,银月城的金色结界在夜空中清晰可见。结界下,三百万精灵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还在为日常的生活忙碌。
时间,还剩不到一时。
程让握紧法杖,迈出了脚步。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停下,就是终结。
而有些战争,不能以终结告终。
塔顶,观星台的方向,传来了法术爆炸的声音。
战斗,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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