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进那片能量壁垒的瞬间，莉安德拉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搅拌岩石和冰刺的飓风里。耳朵里灌满了根本分不清来源的尖啸——有程让非饶惨叫，有翡翠古树痛苦的嗡鸣，还有她自己骨头被能量乱流挤压摩擦的咯咯声。眼前根本不是视觉，是疯狂泼洒的色块漩涡，墨绿的生命能量和紫黑的黑暗乱流像两条巨蟒死命绞杀，迸发出的强光刺得她灵魂都在灼痛。
“呃啊——！”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惨叫，只觉得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身体像片落叶被抛来甩去，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骨头欲裂的剧痛。眉心的烙印更是烫得像块烧红的炭，每一次悸动都扯着她的神经往更深的疯狂边缘拽。
不能晕！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死死咬着舌尖，腥甜味和剧痛让她混乱的意识勉强抓住了一丝清明。维罗娜拉转身的背影，星歌消散前的月光，塞安都斯扎根大地的低吼……还有程让短暂清醒时那声嘶哑的“莉安”……
得找到他！在这片该死的噩梦里！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抵抗那撕扯的力量，而是像之前触碰卷轴筒那样，将全部意念沉入眉心的烙印。这一次，不是去“借用”力量，而是去“感受”……感受程让的存在！
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是烙印反馈回来的第一层感知。但在这片纯粹的黑暗深处，她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波动”？属于程让灵魂本源的波动！
她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向着那个方向“游”去。无视那些撕扯她身体的能量乱流，无视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充满恶意的亵渎低语，将所有精神都聚焦在那一点微弱的灵魂火光上。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不再是纯粹的能量风暴，而是化为了更加具体、更加恐怖的场景——
无数粗壮、漆黑、表面布满诡异吸盘的根须，如同活着的巨蟒，从四面八方蠕动着缠绕而来！它们勒紧她的四肢，缠绕她的脖颈，冰冷的、带着腐烂气息的触感无比真实，让她几乎窒息！这些根须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和绝望构成，每一次收紧都在汲取她的力气，她的希望。
是程让正在经历的噩梦！她被拉进来了！
“程让——！”她用尽全部力气在意识中呐喊，声音在这片噩梦里显得如此渺，“你在哪里？！回答我！”
没有回应。只有根须勒紧的咯咯声和更加猖狂的低语。
……放弃吧……融入永恒的根须……成为伟大意志的养分……
……挣扎是徒劳的……你的光……终将熄灭……
冰冷的绝望开始顺着根须往她骨头缝里钻。太强了……这噩梦的力量……她根本对抗不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眉心的烙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不同于以往的刺痛！这一次，刺痛中竟然夹杂着一丝……冰冷的“不悦”？
……聒噪的……衍生物……也配……染指……契约者的……灵魂？
那深渊般的意念再次降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高高在上的漠然。紧接着，一股远比莉安德拉自身意志强大得多的、冰冷的黑暗洪流，猛地从烙印中爆发出来，却不是攻击那些根须，而是……如同君王降临般，带着无可置疑的“权威”，强行在她周围开辟出了一片“静默”区域！
那些缠绕她的黑暗根须，在接触到这股冰冷黑暗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列般，发出了尖锐的、充满恐惧的嘶鸣，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连那些无处不在的低语，在这片区域内也变得微弱了许多！
这……这是契约烙印在……保护她？因为它认为她的灵魂是它的“所有物”，不容其他黑暗染指？
莉安德拉来不及细想这诡异的关系，她抓住这短暂的安全，再次拼命感应程让的灵魂波动！
这一次，没有了根须和低语的干扰，她感知得清晰了许多！那微弱的波动，来自于……下方！这片噩梦的更深处！
她毫不犹豫地向下“沉”去。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黑暗根须，而是开始浮现出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
燃烧的村庄，惊恐奔逃的人影（有些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奇异服饰），空荡荡的竞技场，闪烁的失败提示框……这些是属于程让前世“职业玩家”的记忆碎片！它们如同破损的画卷，在黑暗中漂浮、燃烧，被扭曲的根须缠绕、撕扯。
还有更近的——维罗娜拉冰冷的赤瞳，莉安德拉自己惊恐的脸，精灵遗迹的残垣断壁，地底那令人战栗的心跳……所有痛苦的、恐惧的、绝望的记忆，都被这噩梦放大、扭曲，化作了滋养黑暗根须的养料！
而在这些破碎记忆的中心，在那无数黑暗根须最密集的缠绕处，她终于“看”到了——
程让。
他的身体被无数粗壮的黑暗根须死死缠绕、贯穿，如同被钉在虚无中的标本。他双眼空洞地望着上方（或者，望着噩梦的“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虚化，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融入这片无尽的黑暗。唯有胸口的位置，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白色光芒，在顽强地、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那是他最后的人性！最后的本我意识！
“程让！！”莉安德拉嘶喊着，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根须丛林！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靠近，那些黑暗根须再次疯狂地蠕动起来，如同扞卫猎物的毒蛇，铺盖地地向着她抽打、缠绕过来！亵渎的低语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
“滚开！”莉安德拉尖叫着，眉心的烙印因为她的强烈意志和外界刺激而剧烈闪烁，那股冰冷的黑暗力量再次自动涌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道不断湮灭靠近根须的屏障！但根须的数量太多了，源源不绝，她前进的速度慢得像蜗牛，而那冰冷的黑暗力量也在快速消耗！
她看着远处程让胸口那越来越微弱的白光，心急如焚！
不行！不能再依赖这该死的烙印了！它或许能保护她，但绝对救不了程让！甚至会把他最后的人性也一起吞噬！
她必须……用自己的力量！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猛地收敛了眉心的黑暗力量，任由那冰冷的洪流退回烙印深处。几乎在同时，无数黑暗根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突破了屏障，再次将她死死缠绕！勒紧！窒息感与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莉安德拉没有再去沟通烙印。她强忍着那几乎让她意识崩溃的痛苦，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回忆——与他并肩作战的短暂时刻，他偶尔流露出的、属于“程让”的迷茫和痛苦，维罗娜拉和星歌牺牲时那决绝的眼神——将这些微不足道的、属于“人”的情感碎片，凝聚成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意念光束，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一星摇光微火，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射向程让胸口那点即将熄灭的白光！
“程让——！回来——！！我们还在等你——！！！”
这道意念光束，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任何防护力，它只承载着最简单、最纯粹的呼唤与信念！
它穿过了层层叠叠的黑暗根须，穿过了亵渎低语的噪音风暴，如同一根细不可察的银针，精准地、轻柔地，触碰到了那点摇曳的白色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点白色的微光，猛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被无数根须缠绕、贯穿、几乎彻底虚化的程让，那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焦距。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一个几乎无法听闻的、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如同梦呓般，在这片狂暴的噩梦中，微弱地响起：
“……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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