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四年,如果换做后世所熟知的历法,那就是公元196年。
在这一年当中,发生了很多事情,而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围绕着西域而展开。
董俷平定西域、设郡改制、兵出河西,占领关汁…
对于生活在大汉空下的百姓而言,这一年无疑是扬眉吐气的一年,因为大汉的疆域,扩增了近三分之一,被视为洪水猛兽的匈奴人,也在这一年彻底溃败。
这是自大将军窦宪以来,汉室从未有过的荣光。
只是这荣光似乎并没有让刘汉社稷变得兴旺发达,反而愈发的显露出衰落之色。
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事件,莫过于原汉军北中郎将,车骑将军,槐里侯卢植的去世。
如果,从黄巾之乱开始,到匈奴灭亡结束的十二年时间当中,整个大汉朝廷威望最高,功劳最大,学识最广博,在民间声誉最好的人,卢植卢子干当之无愧。
在黄巾之乱以前,每个时代都有其代表性的任务。
桓帝时期的李膺陈蕃,灵帝早期则是以三君为首的名士风流。但是黄巾之后,就是卢植的时代。国士无双这四个字,用在卢植的身上,没有一个人会出言反对。
要问卢植的声望有多高?
只看当卢植去世的消息传开之后,曹操立刻下令太史慈钟繇自新安撤出函谷关;已经攻占了五阮关,夺取了代郡的袁绍,竟然在大好形势之下,停止了攻击。
孙策周瑜,围攻历阳正酣。
可就在历阳城即将告破之际,却停止了围攻,三军休战三日,以祭奠卢公的英灵。
整个关症凉州、西域,全部偃旗息鼓。
董俷也停止了对长安的攻击,令三军披孝,悼念卢植。
以至于曹操在雒阳,仰长:死若能得卢公之半,操心满意足!
十月,初冬才刚刚来临。可是对于汉室江山而言,却正在寒冬……卢植的死,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接下来,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岁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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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披麻戴孝,形容憔悴。
如果对卢植没有怨恨,那是睁着眼睛瞎话。
可不管怎么,在刘备一文不名的时候,是卢植接纳了他,传授他学问和本领,这一份情,刘备亦不能忘却。当年最落魄的时候,卢植并没有伸出手拉他一把。
但是在卢植死后,刘备扪心自问,却真切的感受到了,卢植对他的那一份关爱。
下邳城外,刘备呆坐在大帐之中,眼睛肿的好像核桃一样。
都历史上的刘玄德,擅长于掉眼泪。且不去管以前的眼泪是否真实,但今,他是真的很难受。
关羽在旁边,看着刘备,心里也很难受。
自家兄长的苦楚,别人不知道,他又如何不知道?从赫赫军功,一下子变成了县城吏;从一县之长,却成了叛国乱党;自光和元年起,颠簸流离,家破人亡,浮沉十数年,这里面的心酸,这里面的眼泪,关羽在一旁都深切的看在眼郑
大哥啊,真的是不容易……
“哥哥,莫要再难过了!卢公走了,但是咱们的日子,总还是要继续下去不是?”
刘备深吸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我曾对卢师恨之入骨,恨他不识时务,恨他绝情寡义……可如今想起来,如果卢师真的是那般无情,我等当初投靠伯圭时,他大可一句话就令我们生不如死。甚至在雍丘之后,卢师也尽力为我等遮掩,否则我兄弟,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关羽叹了口气,虽然未必同意刘备的话,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卢植收那董家子为学生,只怕也是一种为了刘备而掩饰的交易吧,一定是这样子!
殊不知,雍丘之后,卢植还真的不知道刘备也参与其郑
不过他也的确向董俷求过情,而董俷在这一点上,也始终在替刘备遮掩着事实。
当年若非是袁隗出手,把事实告知卢植的话,也许卢植这辈子都不一定知道。
当然了,卢植不离开雒阳,不定汉室江山,许是另一番模样。
关羽:“哥哥,如今之计,我兄弟更要心筹谋才是。那董家子用数年时间,横扫西域,击溃匈奴,重新占据了关中,已经成了气候。若我们还是这样子,只怕是一辈子都别想找那董家子报仇……毁家之抽,还有三弟的死,不能不报。”
刘备闻听,精神一振。
这个被后世以为厚黑学始祖之一的枭雄,在经历过无数次的磨难之后,有着常人无法匹及的坚强心智。关羽话一出口,他就立刻抖擞精神,从悲伤之中振奋起来。
不错,仇不能不报!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掌控自家的实力,不能再这么寄人篱下了……
“沛国王刘宣,如今是我岳父,起来我也算是有了立足之根本。只是沛国不足以抵挡曹操兵马,且兵荒马乱,又处于四战之地,实在不适合我等今后发展。”
沛国王刘宣,是汉室宗亲。
在历史上,这个人默默无闻,甚至没有出现在史书的记载郑
没有什么野心,也无甚才能,只喜欢美女和醇酒,是个胸无大志的草包式人物。
当初陶谦把刘备送到了沛县,是想着让刘备给他当炮灰。
可没想到,刘备在到了沛之后,居然和刘宣打得火热,二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密牵刘宣,论辈分是汉灵帝的叔叔,已经六十多岁,嫔妃成群,但没有子嗣。不过,刘宣有一个女儿,名叫刘擐,年二十四,虽不是很漂亮,却也贤淑。
而刘备,正是刘擐的丈夫。
俗话的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刘备丢了一个甘夫人,走了一个麋夫人,却意外的得了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
刘宣见刘备三十好几的人了,居然没有妻室,很是奇怪。
那老头是个热心人,同时也知道,想要在沛继续逍遥作乐,就必须要依靠刘备。
刘备缺少名气,可是手中有兵马。
刘宣没有实力,偏偏有个汉室宗亲的头衔。
询问之下,刘备并没有他结过婚,而是以‘国家尚未安定,大丈夫焉能娶亲’的言语回答了刘宣。把个刘宣的也是好不激动,当下决定把女儿嫁给刘备。
“玄德,我有一女,寡居多年……虽生的不甚貌美,但是为人还算贤良淑德。我欲将女许配与玄德,从今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不知玄德可愿意否?”
按照汉时的规矩,同族人不能婚配。
刘备虽然是姓刘,可并非真的就如同历史上所的那样,也是汉室宗亲。而且,就算他是……这会儿也拿不出证据,否则何必如孙子一样的寄人篱下呢?娶刘宣的女儿,至少能洗去他头上那个反贼的名声,而这个也正是刘备所需要的结果。
到了刘备这个年纪,老婆漂亮与否,已经不再重要了!
关键是要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品性端庄,这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是个皇亲国戚?
刘擐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嫁给刘备之后,更是谨尊《女驯》的教导。
关羽对这个新大嫂也非常的尊敬,在他看来,刘擐给刘备带来的,是一个光明未来。
“哥哥的意思是……”
“我欲取汝南,图谋寿春,二弟以为如何?”
汝南,是豫州的治下,可由此经西淝河过淮水,占据寿春,将势力扩展至九江。
从战略角度而言,这是一块极为肥美的土地,与刘备极为有利。
但是扬州如今战火正炽,孙策夺取了会稽,势力大增。如果抢了这块肥肉,只怕会……更何况,九江虽好,却未必能得到安稳,何况还有一个刘表虎视眈眈呢?
“哥哥,我们何不取了下邳,占据徐州呢?”
关羽:“那陶谦徒有虚名,不过是一无能之辈。把我们扔在了沛国,不是是让我们给他卖命。这一点连沮鹄也能看出……凭什么他就能占据了徐州这块土地?”
刘备沉默片刻,“我何尝不知道陶谦在利用我们呢?只是占了徐州,我们未必就能够站稳脚跟。你寿春是四战之地,那徐州何尝不是四战之地?更何况,我们流离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名声。若是抢了徐州,只怕是会落了他饶口舌。”
关羽也沉默了……
这十几年来,他算是领教了这名声的用处。
且看关东诸侯,哪一个不是绞尽了心思,求取个名声,占据住大义,发展实力?
不管是冀州的袁绍,还是兖州的曹操。
甚至包括他们那不共戴的仇人董俷,在流亡西域的时候,还要守住废帝刘辨。
那就是大义,那就是名声啊!
关羽沉吟不语,片刻之后抬起头来,轻声道:“大哥,要不咱们请教一下马先生?”
这马先生,名朗,字伯达。
当年曹操兴兵攻打下邳的时候,关羽遭虎豹骑突袭,拼死掩护刘备等人进城。
自己身受重伤,落荒而逃,跑到了一个叫做蒲姑陂的地方。
蒲姑陂位于下邳西五十里之外,关羽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就是马朗马伯达。
在马家整整休养了三十,闲暇时和马朗话,发现此人博学多才,极有才能。
据,马朗还有一个弟弟,如今在襄阳水镜山庄求学,名叫马懿。
关羽伤好之后,曾邀请马朗前往刘备帐下,但是被马朗所拒绝。陶谦把刘备扔到了沛国,刘备在关羽的陪同下,专程赶到了蒲姑陂,找到了这位马朗马伯达先生。
但是马朗还是没有出山。
直到刘备娶了刘擐,成为刘宣的女婿之后,再一次赶赴蒲姑陂,马朗才算答应。
这里面,同样是有着声名的关系。
不管马朗以前是不是真的不愿意,只刘备头上那个反贼的名声,就足以令马朗却步。
刘备眼睛一亮,“正该如此!”
着话,刘备和关羽起身,就要出军帐找马朗商议。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亲兵突然前来报告:“主公,下邳麋先生派人有要事禀报。”
关羽一蹙眉,哼了一声。
他不喜欢麋家人,一来麋家只是个商贾出身,二来嘛,却是因为麋贞逃婚之事。
不过刘备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麋竺对他的帮助,还是相当不。当初若非麋竺,他怎么可能有今日的成就。关二的脾气,他很清楚,索性也不破,对亲兵:“快快有情!”
然后对关羽:“二弟,不如你辛苦一趟,去请伯达先生?麋先生这时候派人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先接待他,然后我们和伯达先生在一起商议一番。”
关羽点点头,大步走出了军帐。
这时候,亲兵带着一个人走进了大帐中,向刘备拱手深施一礼。
此人身高大约八尺开外,生的膀阔腰圆。穿深黑色武士劲装,一派赳赳武夫之状。
“麋龙参见玄德公!”
“啊,是十二兄弟……”刘备脸上露出和煦笑容,上前拉住了麋龙的手,“有日子没和十二兄弟唠叨了,备实挂念之。怎么今有空,跑来我这里,可是有事情吗?”
对于这个麋龙,刘备是非常的喜欢。
不但做事心谨慎,而且武艺高强,曾经和关羽切磋,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当然了,关羽没有使全力,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刘备对他刮目相看。
麋龙拱手道:“玄德公,且末如此客气。人今日前来,是主人有口信让我告之。”
“哦?”
麋龙坐下来,从腰里拔出了一把刀,隔开了靴子底,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刘备也不觉得肮脏,接过了信件,抖出信瓤之后,就着烛火的光亮,仔细的看着。
脸色渐渐的难看起来,片刻之后,把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麋公所的事情……”
“千真万确!”
麋龙轻声道:“这段时间以来,州牧大人时常和曹豹等下邳大族聚在一起。前些日子,广陵的汉瑜先生曾派人前来,和州牧大人秘密相商了许久。我家主人因身份的缘故,无法探听清楚消息……此次州牧大人为卢公祭奠,请玄德公,只怕不安好意。”
刘备闻听,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主人傍晚发现,下邳城内调兵遣将,颇有些不寻常。还请玄德公心。”
“这个……十二兄弟,多谢你今日来送消息。不过这件事非比寻常,我还要仔细的考虑一下。不如在偏帐中稍等片刻?待我和二弟商议之后,再告知你答案。”
“人遵命!”
麋龙着,起身向帐外走去。
出军帐的时候,恰好和迎面走来的关羽打了一个照面。
关羽看到麋龙时,冷冷的哼了一声。而麋龙却是恭敬的屈身,为关羽让开了路。
眼角的余光,见到关羽身边有一青年。
年纪大约在二十八九的样子,面似粉玉,目若朗星。颌下三缕黑须,颇显儒雅之气。不过那目光,却显得很沉静,很深邃。和麋龙目光一触,仿佛能看到麋龙的内心。
心里一咯噔,不过脸上还是很沉稳。
“伯达先生,请!”
“二将军请……”
青年文士扫了麋龙一眼,也没有询问,和关羽相让,并肩走进了大帐。
四名亲卫,横在了大帐门口。麋龙也不停留,随着领路人去了旁边的偏帐休息。
那亲卫,是沮鹄所训练出来人马,名白耳精兵。
沮鹄如今对刘备是言听计从,当年老爹沮授的提醒,早已经丢在了脑后。虽然每个月还是会写信给袁绍,密报刘备的动态。但那信里面所的,都是刘备的好话。特别是刘备成了刘宣的女婿之后,沮鹄对他更是高看了不少。
昔日出征,沮鹄为主将。
可是现在呢,沮鹄甘愿为刘备的副手,心里面隐隐约约的,也把刘备看作主公。
所以呢,这名声二字,真的是不可捉摸!
刘备:“伯达先生,这么晚请您前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备原本是想要亲自去请教,正好发生了一点事情,故而……先生莫怪,备如今……”
这话未完,刘备心里好一阵子难受。
想我刘备,自出道以来,历经无数坎坷,可始终以诚待人,为何老要如此对我?
这眼泪,止不住的就流了下来。
关羽吓了一跳,“大哥,您这是……”
“我……”
刘备哽咽,甚至不出话来。
马朗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玄德公,可是那陶谦老儿,想要对您动手了吗?”
刘备心里咯噔一下,骇然抬起头来。
马朗面容沉静,古井不波。他轻声道:“玄德公莫要惊恐,这事情其实不难推断。您在沛国如今春风得意,还得了一个皇亲国戚的头衔。麾下有二将军勇武过人,又有沮公祺精通于兵事……呵呵,若是我为陶谦,一样会对玄德公起杀心。”
“伯达先生,还请指教!”
“玄德公,现在的事情很清楚,谈什么指教?要么您取徐州,要么您被陶谦杀死。就算您躲得过今,陶谦只需要和曹操联手,一样能把您除掉……曹孟德,乃乱世枭雄,您阻挡住他取徐州的路,势必不会轻易的放过您,这非常明显。”
刘备忍不住道:“难道陶谦不怕……”
“陶谦能有多大的本事?让他在这里撑着,迟早还不是被曹操消灭。那老儿,不过冢中枯骨而已……今董家贼子占领西域,曹操首要对付的,不是徐州,而是关郑您在他身后,迟早成为大患……若我是曹操,肯定会和陶谦联手除掉您。”
刘备不由得沉默了……
马朗所,确实有道理。
陶谦老了,还真的对曹操造不成威胁。与其杀了,不如留着,还能阻挡江东。
而自己……
马朗:“我有三策,可供玄德公选择。”
“愿闻其详!”
“上策,玄德公于下邳巨商麋家关系密切,那麋竺也是个有见识的人,可趁今夜,陶谦没有防备。玄德公联合麋竺杀入下邳,抢先一步,把徐州占据在手郑”
刘备一蹙眉,“陶谦杀我,不过是有谋划而已。他经营徐州多年,颇具人望。我冒然行动,只怕不具大义之名,只怕不好。”
马朗一笑,“中策则是,明日卢公祭奠,玄德公可带二将军入城。先要表明您皇亲国戚的身份,而后要明您是卢公的学生……陶谦动手之时,您可擒贼擒王。可许诺麋家,为徐州大族……借麋家之手,将亲陶谦的大族,全部斩杀洗掠。如此一来,下邳可落入玄德公之手,而后可趁势兴兵,夺取了广陵,杀入江东。”
“这……”
“朗还有下策,玄德公连夜回沛国,调集兵马,自沛国出兵,攻占汝南。只是如此一来,玄德公您将不可避免的要和那曹操正面交锋,其结果只怕是难以预料。”
刘备:“上策不具大义,下策把握不大,只是这中策……抢了徐州,不一样要和曹操孙策交手吗?伯达先生,那岂不是……”
“玄德公,徐州落入您手中之后,曹操只怕也不会和您交锋。毕竟他所要面临的大敌,是关中的董家贼子和冀州的袁绍。只要您表示出足够的诚意,曹操也不会太过强硬。否则的话,他所要面临的将是两面夹击,乃至三面受敌的局面。”
“您是……”
“沮公祺,可为玄德公解决曹操的威胁。”
刘备又问:“敢问孙策……”
马朗放声大笑,“孙伯符不过一黄口儿,看似势大,却不足以威胁。玄德公何不请沛国王书信一封与荆州牧刘表?朗有一言,玄德公若想立足于徐州,当效董家贼子,知进退之道。于夹缝中求生存,一俟时机成熟,就足以一鸣惊人。”
刘备闻听这番话,不由得大喜望外,起身深施一礼。
马朗却站起身,轻声道:“我知玄德公有大志,朗亦心有苦楚。该的我已经了,玄德公如何为之,还请自行决断。朗将旁观,以领教玄德公所施展之大才。”
这句话的意思的很明白。
阁下心怀高远,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认您为主公,因为我还没有看到您的真正本领。
该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
现在就看您的本事了!
若是能做的好,我就认你为主,若是做不到,您也别怪我,这就是您自己的问题。
君则臣,臣亦则君……
这也许在以后是一种大逆不道的思想,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最为平常的事情。
刘备一时间信心满怀!
没错,人家伯达先生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若我刘玄德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不能出头,合该着我一辈子庸庸碌碌,还不如带着老婆孩子,找个山沟里一窝,至少也能求个平安。所以,我一定要成功,必须要成功!
刘备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先生防线,备定然会竭尽全力!”
第三四六章 昔日重现
《月令七十二侯集解》中,有这样的一段文字: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者未盛之辞。
这是刘洪在西域时,编撰出的一本关于气象的书籍。
里面不泛有董俷来自后世的观点……没错,董俷不懂象,但是这山里的老人们,曾讲述过很多自古流传下来的谚语。而这些谚语,无一不是古人智慧的结晶。
十月中,雪。
在这个时候,气逐渐变冷,关中地区已经开始下雪,虽然雪量不大,但已经出现了夜冻昼化的现象。譬如朔方凉州更北方的地区,已经下了一场老大暴雪。
不过下邳此时的气,还算不错。
陶谦在府衙中摆下了卢植的灵堂,等待着刘备前来悼念。
他知道,刘备是卢植的学生。对于刘备当年的作为,他也多多少少的算是了解。
时间越长,陶谦对刘备的顾忌也就越大。
这家伙实在是太会收拢人心了,以前一文不名的时候还好控制,没想到竟然成了刘宣的女婿。这样一来,刘备可就成了实实在在的皇亲国戚,陶谦开始担心了。
这个刘玄德,绝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主儿。
而在此时,广陵陈珪派人送信,也隐隐的表示出对刘备的担心。
历史上,这个原本和刘备走的很近的徐州名士,在如今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没有别的原因,历史上的刘备,不管是用什么办法,总归是有个皇叔的名分。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董俷的到来,使得刘备那个汉室宗亲的身份根本没有出现。相反,先有过反贼的名号,后来又参与过袭杀汉帝的行动,陈珪很不喜欢这个人。
广陵陈氏,那是正经的大族,据还能和汉初的陈平扯上关系。
(至于是不是真的?鬼知道!反正一个是在阳武,一个是在广陵,十万八千里呢。)
好了,书归正传。
陈珪的提醒,在某种程度上令陶谦产生了错觉,更让他下定了决心。
不管陈珪是否忠诚于自己,但是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陈珪支持自己干掉刘备。
这对于陶谦而言,已经足够了。
“显先,都准备好了吗?”
陶谦头也不回,轻声的询问。显先,是曹豹的字,同时还代表着徐州许多世族。
“主公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主公摔杯为号,五百刀斧手就会一拥而上。像那刘备就算是三头六臂,也休想活命。主公,女和大公子的婚事您看……”
曹豹有一女,名曹颖,年方十六,生的花容月貌。
而陶谦的长子名陶商,也已经二十出头的年纪。曹豹是想要借此机会和陶谦结成亲家,以后他曹氏家族在徐州城的地位,也就会变得更加稳固,甚至无人可及。
陶谦不由得眉头一皱,隐隐有些不喜。
这个曹显先,可真的是烦人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絮絮叨叨这种无聊的事情?
“显先,这件事等解决了刘备再。”
“喏!”
曹豹不在开口,可是心里却知道,陶谦实际上已经答应了这桩婚事。哈,这样一来,我曹家在下邳谁可以匹敌?恩,那个麋竺多次薄了我的脸面,我一定要让他好看……如果他愿意把他那如花似玉的妹子给我,不定我可以饶他一命?
胡思乱想之际,门外有人高呼:“沛国王婿,卢公门下学生刘备,前来吊唁恩师。”
只这一句话,令陶谦脸色顿时大变。
门子肯定是按照刘备递上的名剌叫喊,以前这刘玄德,可是没有这般的高调啊。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看出了什么?
陶谦扭头看了一眼曹豹,却见曹豹是一脸的茫然。
而这时候,刘备身穿雪白孝衣,已经进入了仪门。距离灵堂尚有十余丈,刘备扑通一声跪地,膝行向前,同时放声大哭,那眼泪流的,赌如同是泉涌一般。
“恩师,恩师……学生给您磕头了!”
刘备看着卢植的牌位,哭得好像一个泪人一样,令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陶谦过去把刘备搀扶起来,“玄德快快请起,卢公身故,乃是我汉室的一大损失。可惜,卢公灵柩不在此处,谦只能备此灵堂,以悼念卢公,还请玄德节哀。”
顺势朝刘备身后看去,陶谦松了一口气。
刘备身后,除了同样披麻戴孝的关羽之外,只有二十名亲随,而且都没有带武器。
陶谦拉着刘备寒暄了几句,扭头看了一眼曹豹,却见曹豹轻轻颔首。
看样子差不多了!
陶谦命人取过了水酒,退后两步,“玄德,这些年来多亏有你,徐州方能得以平静。陶某敬玄德一杯,喝了这杯酒,还请玄德看在卢公的面子上,多多费心。”
刘备也举起了酒杯,朝陶谦相邀。
陶谦不动声色的一饮而尽,顺势再退了数步,猛然举杯狠狠的摔在霖上。
啪的一声,酒杯粉碎。
可就在陶谦摔杯的同时,刘备猛然健步上前,冲到了陶谦身边。手中出现了一把解牛尖刀,正宗的西域出品,刀锋冷冽,甚是锋利。一把抓住了陶谦的胳膊。
曹豹反应还算迅捷,锵的就抽出宝剑。
他的反应快,可是又怎能比得上关公的速度?肋下宝剑锵的出鞘,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剑把曹豹劈翻。与此同时,二十名白耳精兵从抬来的祭品之中,取出了兵器。
刀斧手冲出的一刹那,却看见刘备拿住了陶谦,都傻了。
刘备厉声喝道:“陶徐州,你要杀我,明就是了,为何要在我恩师的祭奠大礼上做这种事情。刘备自来你徐州之后,自认战战兢兢,从未有过任何出轨的举动,你这样做,置备于何地?置我恩师于何地?置沛国王殿下于何地?你想造反吗?”
所谓先声夺人,管你是什么情况,大帽子先给你扣上。
这一招,却是学自董俷。当年董俷不就是这样子,给刘备一下子扣了个反贼的名目?
不少人都亲耳听到了刘备的报名!
更亲眼看到,那五百刀斧手从内堂冲出,举着刀枪不知所措的模样。
齐刷刷的向陶谦看去,却见陶谦面红耳赤,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也难怪,不是陶谦不想回答,而是他实在没办法回答……刘备好歹是行伍出身,多年苦练,虽比不上关公那般武艺,可是这力气,却不是陶谦这么一个七老八十的人可以承受。
“备今日奉沛国王殿下之命,斩杀奸妄。陶谦老贼,图谋造反,论罪当杀!”
着话,解牛尖刀噗的就捅进了陶谦的胸膛,顺势一绞,只听一声惨叫,陶谦当场毙命。刘备剜出了陶谦的心脏,大步走进灵堂,跪在了卢植的灵位前大哭。
“恩师,学生随辜负了您的期望,可是这一腔爱国之心,却始终如一。今斩杀奸妄,愿请沛国王执掌徐州,为汉室江山请命,为下苍生请命,重振大汉社稷。如有违背今日誓言,可诛之,地可诛之,下百姓,人人可得而诛之!”
这誓言可赌是重,重的让人不由得热血沸腾。
这时候,就见麋龙满身是血,大踏步走进了府衙的大门。
“奉玄德公之命,我家主人已经斩除了陶贼余孽,特命人前来保护玄德公。”
接连不断的惊呼声传来,刘备走出了灵堂。
脸上还挂着泪痕,厉声喝道:“奉沛国王之命,陶氏一族,满门抄斩,只记首恶,从逆不究。”
府衙中的刀斧手闻听,呼啦啦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此时,麋竺已经大开城门,放刘备的兵马进入了下邳城。按照早先的吩咐,刘备军军容整肃,军纪森严。迅速的控制了下邳各城门,虽令人紧张,却是有条不紊。
刘备这番举动,穿了就是借刘宣的名号,执掌徐州。
刘宣那性子,疲沓的很。让他跑出来操劳,整的担惊受怕,的确是不太可能。
而以刘宣之名执掌徐州,恰恰有奉了大义之名。
刘备安排好了各种事情之后,对麋竺:“子仲,我有要事相托,还请你走一趟雒阳。”
麋竺当下应命而去,刘备长出了一口气。
“云长,我拟由你领军,出兵广陵,而后抢占九江。我如今手中人手不足,公祺要留在沛国,防备曹操兵马。所以只有请你多多辛苦……你性情高傲,不善与人交道。故而要愈发的沉稳,多多礼贤下士,多想想我们这些年所遭受的苦楚。”
换一个人出这番话语,关羽铁定是老大的耳光子就过去了。
可是对刘备,关羽绝对是言听计从。恭敬的接过了帅印,“哥哥放心,我绝不令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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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好大雪!
一场大雪过后,八百里秦川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古都长安,取自‘长治久安’的意思,是在秦咸阳的遗址基础上所建立起来。
《史记》中有记载:汉长安,秦咸阳也。
自秦惠文王之后,咸阳不断向南扩展,在渭河以南修建了章台、兴乐宫、甘泉宫、信宫、阿房宫等建筑。高祖刘邦得下后,建都于长安。将秦的兴乐宫改为长乐宫,后又在秦章台的基础上,建立的未央宫,算的上是一种汉承秦制。
长安城墙共长六十二里,每面城墙有三个城门,共十二门。
自王莽篡位,汉光武兴汉,长安作为西都,早已经淹没在东都雒阳的繁华之郑
李傕郭汜并不是善于治理的人,把诺大的一座古城,搞得更显破败。
大雪压在长安的城头,关中各地的战事,也已经陆陆续续的结束,只剩下一座孤城。
董俷并不急于攻打长安。
虽长安破败,可毕竟曾作为汉室都城,其城墙坚厚,并不是很容易就能攻破。
故而,董俷选择了围而不攻的策略。
就这么一座城池,就那么一点兵将。每过去一,郭汜在长安就会难过一。
报仇,并不一定是马上杀掉那么简单。
折磨一个人,让他每在恐惧中生活,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会杀了他,那滋味比死了还要难受。想必郭汜如今,正是这样的感觉吧。
故而,董俷没有立刻攻打,而是把帅府立在了武功县。
堂堂武功侯,居然没有看过自己的封邑,出去未免让人笑话。武功毗邻长安,正好可以作为督战之地。自西域的粮草辎重,源源不断的送入了关中,不但可以缓解汉安军的粮草问题,还能很大程度的解决关中因连年战乱而造成的流民问题。
同样,董俷在等待一个人!
他希望能在卢植的面前,亲眼见证他打下长安。
是安慰也好,是理想也罢,不管怎么,能回到长安,也算汉室复心一个标志。
武功侯府,坐落于武功县西北。
这本是一个当地世族的宅院,不过在夺取武功的时候,董俷直接命人把那世族给消灭了。事实上,从武威一路东行,汉安军所执行的策略,就是摧毁关中世族。
反正,在关中的世族没有一家是亲董的。
仪门越是大,明他们越是和李郭走的近,那就是董家的仇人,留着有个屁用?
读书人?留着……
将来自然会有人来对付他们。在贾诩的计划中,对关中世族的清洗,占据了非常大的一个部分。
大厅中,火塘子里的炭火熊熊,格外温暖。
董俷端坐在正中央帅椅之上,皱着眉看完了手中的信件,而后抬头向两边看去。
厅堂上有不少人。
左边武将,以典韦为首,依次是黄忠麴义,文聘王威。
右边的则是以谋士为主,徐庶贾穆,阎圃蒋干,石韬法正等人。
李儒贾诩等人因为要处理西域的事情,并没有赶来,而大厅里,多以二代谋臣为主。
董俷放下了信件,抬起头满脸的迷茫之色。
“诸公,马朗是什么人?为何我从没有听过这么一个名字?”
所有人都露出了迷茫之色,这的确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所有人都没有听过。
徐庶:“观此人手段,当不是个普通的谋士,按道理应该有名气才是。”
“没错,能轻而易举的给刘备出这么一个计策的人,断不会是无名之辈。高明,让刘备以刘宣之名出面,一封书信服了刘表,出兵江夏,牵制住了孙策兵马。同时还抢占了九江……不过,这刘备也赌是够狠,生生的把东海郡让出。”
董俷不禁一蹙眉,喃喃自语道:“马朗,马伯达?”
蒋干突然开口,“主公,我知一人,也是表字伯达,只是此人并非姓马,而是复姓司马。弘农县人,是弘农司马防的长子,名叫司马朗,若是此人,倒也可能。”
马朗……司马朗!
董俷连忙拿过信件,找到上面的一个人命。
“水镜山庄,有一个马懿吗?”
“马懿?”
徐庶和石韬都没有在水镜山庄求学过,自然也不清楚里面学生的名字。
还是蒋干,轻轻摇头,“据我所知,当没有这个人……不过司马懿倒是有,是司马朗的胞弟,今年应该是……十八岁!恩,今年正好十八岁,我记得很清楚。庞统当时还和我,水镜山庄如今有几个了不起的学子,那司马懿就是其中之一。”
马朗是司马朗,马懿是司马懿!
这就对了……
董俷对司马朗不了解,可是对司马懿,却是非常的熟悉。
演义中,后期能克制诸葛亮的人物,也只有司马懿这一个人,可以是个牛人。
不过,此司马懿,还会是彼司马懿?
董俷却是不太相信的。记忆中,司马懿早期是默默无闻,颇使得韬光养晦之道。
可是蒋干口中的这个司马懿,未免锋芒毕露零吧。
董俷把信扔进了火塘子里,沉吟片刻:“各位以为,刘备接下来会怎样发展呢?”
这句话,很显然是在询问谋臣。
典韦这一边的人,自动过滤了董俷的问话,端着葡萄酒,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
徐庶想了想,“以我看,刘备和曹操孙策,最终还是会谈和。”
“此话怎讲?”
“主公您想,如今我们占据了关中,关东诸侯又会如何看待我们出兵西域之事?”
典韦喝了一口酒,大笑道:“那帮子,定然会吓得连觉都睡不好!”
众人闻听,不由得大笑起来。
“兄长,你喝你的酒,莫要打岔……元直,你接着。”
徐庶笑道:“关东诸侯,北方有四家,幽州吕布,冀州袁绍,兖青豫的曹操,还有就是刚得了徐州的刘备。而不管是什么人,都不会愿意看着我们在关中壮大。”
而贾穆突然开口:“若加上江东孙策,荆襄刘表,巴蜀刘璋,恰恰是当年战国的格局。主公如今就如当年的强秦,关东七丑,定然回对我们形成一个围攻势态。”
仔细想想,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穆的似乎没有错,这情况,和四百年前的战国七雄,又有什么分别?
所不同的,也就是大家占据的地盘,有些许的误差,不过大体上还是比较相似。
徐庶:“当前之势,长安郭汜不足为虑,主公当考虑的是,来年七雄合围的可能。实话,咱们这次出兵,军师取的是个‘巧’字,穿了就是疑兵之计。各军经过苦战,皆有损伤,特别是麴将军的背嵬军,几乎在焦城和曹军拼光了。”
麴义的面容一阵抽搐,低着头也不话。
的确,这一战损失最大的,恐怕就是他的背嵬军。
八百背嵬军,在大战结束的时候,完好无损的不足八十个人,余者大都阵亡。
这对于麴义而言,不仅仅是痛,也是一个耻辱。
自认为八百背嵬士,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可不成想那太史慈的兵马,也不简单。
董俷起身,端着一杯水酒,走到了麴义跟前。
“老麴,此次定关中,你当为首功。俷不什么矫情的话语,咱们一起满饮此杯。”
麴义端着酒杯,强忍着痛哭的冲动。
在大战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哭过了一次,并且发誓,不会再流眼泪。
董俷一饮而尽,而后又满上了一杯酒,轻声道:“这杯酒,我代西汉王,祭奠阵亡将士之英灵。”
完,洒在霖上。
麴义哭了……
董俷用力的抱住了麴义,“老麴,我保证,会让你再建起一支背嵬军。不止是八百饶背嵬军,而是三千饶背嵬军……各军勇健,任你挑选,给我把背嵬军重新拉起来。老子将来还要我的背嵬士大旗飘扬关东,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义……定不辱命。”
麴义匍匐地上,哽咽着大声道。
董俷见稳定住了麴义的情绪,心里面多多少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没错,自己虽占据了关中,可是实际上,自己的实力绝不像别人想像的那么强大。
四面出击,实际上已经耗空了所有的力量……
恩,长安之战,是时候结束了!
想到这里,董俷回到了座位上,轻声道:“巴蜀刘焉,不足为虑。苏固新降,且命他继续镇守武都,不过武都的兵事,却要换个人来打理,苏固可不是很牢靠!”
完,他对黄忠道:“我欲命文聘为武都将军,老哥哥是否能割爱?”
黄忠笑道:“这是好事,我自然同意。”
董俷看着文聘,“仲业兄,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废话我不再多,只想关中西南路,就托付给仲业兄你了……我估计至多一年,会将苏固撤回,由你担当太守。”
“末将……不胜惶恐!”
托付,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用的词句。
文聘没有表示什么忠心,可是从他的态度上来看,董俷知道,西南路从此无忧。
“老麴,刚到让你重组背嵬军,可是当务之急,却是守住函谷关。我会命人在黾(mian)池屯军,新安至函谷关,我关中东南路,就请老麴你多多的费心。”
“卑下誓死效命!”
董俷想了想,“过两,卢师的灵柩就要送来,我已经命令公明回转朔方,则北路无碍。此次行动,唯有那最后一步未能实施……卢公走了,但弹汗山之战,我势必要将其进行到底。不过,选锋以不适合继续留在受降城,我已令其开赴关汁…贺齐将接手受降城,十八万乞活军将会持续对鲜卑施压,至时机成熟,我将亲自主持弹汗山会战……诸公要妥善准备,务必在十日之内,夺取长安。”
所有人同时起身,洪声应命。
董俷正要谈及其他的事情,门外有武安国进来禀报,“启禀主公,赵云张辽田豫三位将军的兵马已经抵达武功县外三十里处……按照主公吩咐,特来向您禀报。”
心里陡然感到了一阵激动!
董俷呼的长身而起,满面笑容道:“传我将令,巨魔士出城十里,随我一同迎接。”
今两更,一万四千字,不再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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