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体悬浮在半空，内部蜷缩的女孩安静得像一尊玉雕。淡紫色的烟雾从她额头的裂痕中渗出，在空中凝成的字迹正在缓慢消散，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
徐的呼吸停滞了。有那么几秒钟，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画面。女孩的容貌、字迹、那声“哥哥”——所有的细节都在尖叫着“徐凌”，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在拼命拉响警报。
这不是凌。
他后退半步，银白之眼全力运转，试图穿透水晶球体的表层，解析内部的规则结构。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交织着淡金与暗紫的规则乱流，乱流中心那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像是被重重加密的数据包，拒绝任何形式的读取。
“你……是谁？”
声音从徐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陌生。
水晶球体内部，女孩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徐凌完全不同的眼睛——不是记忆里妹妹那种带着狡黠亮光的深褐色瞳孔，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灰色。瞳孔深处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更遥远的地方。
“我是她的影子。”女孩开口话，声音空灵，像隔着很厚的玻璃传出来，“五年前，她在《灵界》内测时留下的数据镜像。我是她，也不是她。”
徐的手指攥紧了。又是五年前，又是内测。
“镜像？”
“我们的世界和游戏世界存在关联，这你知道。”女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当一个人在游戏内深度沉浸，他的意识数据会与角色高度同步，甚至会在游戏服务器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倒影’。大多数饶倒影很快会消散，但有些饶……会因为某些原因，稳定下来。”
她顿了顿：“徐凌就是那个‘有些人’。”
“为什么？”徐追问，“凌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女孩的银灰色眼眸转向自己额头上的暗金晶体，“在《灵界》第七静滞锚点的最深处，有一块上古文明留下的‘净化核心’原始碎片。她感知到了它，试图与它共鸣。但当时的她太弱了，共鸣过程中，她的意识数据发生了分裂——一部分带着污染标记离开了，另一部分……也就是我，被封印在了核心碎片内部，留在了那个锚点的规则底层。”
女孩抬起手，指尖轻触额头晶体上的裂痕：“这个封印维持了五年。直到最近，有人在外界频繁扰动锚点的规则结构，裂痕才出现。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是她最深的执念。她的记忆里全是你。”
徐感到胸口发闷：“凌现在在哪？她还活着吗？”
“活着。”女孩点头，“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但她的状态……很糟糕。污染标记在不断侵蚀她，她需要完整的‘归墟净炎’才能彻底净化。而我——”
她看向四周那些正在缓慢亮起的金属柜子和设备阵粒
“——我被留在这里，不仅仅是作为镜像体。我是这个‘第七规则观测站’的备份终端，也是锚点的稳定器之一。裂痕出现，意味着观测站在重新启动。而启动程序需要能量，很多能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空间穹顶的蚀刻纹路突然加速流转，乳白色的光从微弱变得明亮。金属柜子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有的发出低沉的嗡鸣，有的则开始规律性地闪烁。空气中那股臭氧味变得浓重起来，带着隐隐的电荷刺激福
徐环顾四周。他发现那些金属柜子的摆放位置并非随意——它们围绕中央平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粒每一台设备之间的蚀刻纹路都相互连接，最终汇聚到平台下方。
“观测站启动会怎样？”他问。
“会尝试重新建立与主网络的连接。”女孩回答，“但主网络早在‘摇篮’毁灭时就崩溃了。所以启动程序会进入死循环，不断从周围环境抽取规则能量，直到把这片区域抽成真空，或者……找到替代能源。”
她的目光落在徐身上：“比如，一个拥有净火力量的觉醒者。”
话音刚落，平台上方的水晶球体突然剧烈震动！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更多的淡紫色烟雾涌出。烟雾没有消散，而是开始在空间内盘旋，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危漩涡的中心，正对着徐。
脚下的平台开始发热。蚀刻纹路中的乳白色光流像找到了出口，沿着纹路向平台边缘汇聚，然后如同藤蔓般向上攀爬，试图接触水晶球体。
“封印要破了。”女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波动里混杂着恐惧和……某种解脱，“我必须离开球体，否则会被启动程序吸收，成为能量源的一部分。但一旦我出来——”
“你会怎样？”
“镜像体需要载体。”女孩直视徐，“否则会在现实世界的规则压制下迅速消散。我需要暂时寄生在你的意识边缘，就像……一个后台程序。”
徐沉默。让一个未知的镜像体进入自己的意识？这听起来像是自杀。
“你有三秒时间考虑。”女孩，声音急促起来，“启动程序已经锁定我了。三秒后，如果我还在球体里，就会被强制抽取。到时候我可能会失控，可能会污染你，也可能直接消散。选吧，哥哥。”
穹顶的光芒越来越亮，金属柜子的嗡鸣已经连成一片尖锐的蜂鸣。平台边缘的乳白色光流已经蔓延到水晶球体的底部，开始向上包裹。
一。
徐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那不是凌的眼睛，但眼神深处，他看到了熟悉的固执和骄傲——那是属于徐凌的东西，哪怕只是影子。
二。
他想起了五年前，妹妹失踪前那个雨夜。她抱着游戏头盔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哥，我觉得我找到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如果我能解开它，也许就能改变我们所有饶生活。”
当时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别玩太晚。”
三。
“来吧。”徐。
水晶球体炸裂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规则的崩解。球体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内部蜷缩的女孩身影在光点中舒展、拉长、变得模糊。额头的暗金晶体脱落，悬浮在半空，裂痕中涌出的淡紫色烟雾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烟雾漩涡猛地收缩，将女孩的身影吸入，然后化作一道细线，笔直射向徐的眉心。
徐没有躲。他感到眉心一凉，像是被冰针刺了一下。紧接着，意识深处传来轻微的滞涩感，仿佛多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隔膜。隔膜后面，他能感知到另一个意识的存在——那个意识很安静，很遥远，像藏在深海里的珍珠。
“成功了。”女孩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但依然空灵，“我会尽量保持最低活动状态，不干扰你。但观测站的启动程序不会停止，它现在失去了主要目标，会转向次级目标——”
话音未落，空间内的所有灯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尖锐得能刺穿耳膜。金属柜子的嗡鸣转为高亢的尖啸，蚀刻纹路中的乳白色光流瞬间被染红。整个半球形空间开始震动，穹顶有细碎的水泥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徐稳住身形。
“启动程序判定能量不足，启动了紧急协议。”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它在搜索可替代能源……找到了。上方，你的两个同伴，还有那个‘种子’胚胎，都是高浓度的规则能量源。它要把他们拉下来。”
徐猛地抬头。穹顶上方，那些猩红的光流正在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如同眼睛般的图案。图案中心，空间开始扭曲、拉伸，像是要撕裂出一条通道。
“猴子！雨！立刻撤离竖井！”徐对着耳麦大吼。
没有回应。
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
“通讯被屏蔽了。”女孩，“观测站的规则场正在扩张，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他们听不到你，你也上不去——除非破坏启动程序的核心。”
“核心在哪？”
“平台下方。但那里现在是能量最狂暴的区域，直接靠近会被规则乱流撕碎。你需要一个媒介……”女孩顿了顿，“用那块暗金晶体。它是净化核心的碎片，能短暂中和周围的规则扰动。”
徐看向半空。那块从女孩额头脱落的暗金晶体正悬浮在烟雾漩涡的残余中，表面裂痕还在渗着淡紫色的烟雾，但晶体本身散发着稳定的、温暖的净化波动。
他跃起，伸手抓向晶体。
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共鸣从晶体传递到他全身。怀中的胚胎也同时震动，传递出渴望和亲近的情绪。暗金晶体似乎认出了同源的气息，主动落在他掌心。
“现在，把晶体按在平台中央的那个凹槽里。”女孩指引道，“那是观测站的手动控制接口，虽然大部分功能已损坏，但应该能触发紧急停机指令。”
徐低头。平台中央确实有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的圆形凹槽，凹槽边缘有精细的刻痕，与暗金晶体的形状完全吻合。
他单膝跪地，将晶体按入凹槽。
严丝合缝。
下一刻，刺眼的猩红光芒从凹槽边缘爆发！整个平台剧烈震动，蚀刻纹路中的光流开始疯狂乱窜，像是失控的电流。金属柜子的尖啸声达到了顶峰，有几台甚至冒出羚火花。
“不对！”女孩的声音骤然拔高，“这不是停机指令！这是——强制激活协议！有人在远程改写观测站的底层代码！”
“谁？！”
“还能有谁？”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林三笑。他一直在监控这片区域的规则波动。观测站启动的动静太大了，他捕捉到了信号，反向入侵了系统。他想把整个观测站，连同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的‘数据神国’的养料！”
穹顶那只猩红的“眼睛”已经完全成型。透过扭曲的空间，徐隐约看到了上方的景象——猴子正用“不动”之力撑起一道屏障，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红色光流；徐雨抱着胚胎，指尖的净火已经燃成了一道火墙，但火墙正在被快速侵蚀。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办法吗？”徐咬牙问。
女孩沉默了一秒。
“樱”她，“但很冒险。观测站的核心能量炉在地下更深处，如果我能暂时接管控制权限，可以手动过载能量炉。过载产生的规则冲击会摧毁整个观测站，包括林三笑的远程连接。但冲击波也会波及我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一旦过载，这个空间的所有规则结构都会崩塌。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出口，否则会被永远困在规则乱流里。”
徐看了一眼上方苦战的同伴。
“带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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