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栋熟悉的红砖楼下，林晓雪一阵恍惚。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快掉光了，时候她常在树下玩。
如果……如果爸妈没有离婚，她现在应该刚从学校回来，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在沙发上看报纸……
她还是那个骄傲的、无忧无虑的干部女儿。
可惜，没有如果。
苏念卿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她必须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是啊，都是妈妈自己作的。
可是……那毕竟是她妈妈。
她鼓起勇气，走上二楼，敲响了那扇漆色有些剥落的门。
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嘟囔：“谁啊……来了……”
门开了，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林振邦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手里还拎着个白酒瓶子。
他看到林晓雪，愣了一下，眯着眼辨认：“……晓雪？”
“爸……”
林晓雪艰难地吐出这个许久未用的称呼，鼻子一酸，“爸……我妈出事了！她被抓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她带着哭腔，把对苏念卿过的话又颠三倒四地了一遍。
林振邦听着，醉醺醺的脑子反应迟钝。
但“许文慧”三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积压的郁闷和怒火。
他今早上又去了医院，叶清音对他依旧冷淡如冰，明确表示不想回家。
他憋屈，愤懑，又无处发泄。
“许文慧？那个贱人？！”
林振邦猛地提高音量，酒气喷在林晓雪脸上，“她活该！报应！哈哈哈，老开眼！她不是会勾引男人吗？不是能耐大吗？怎么把自己搞局子里去了？啊？！”
他越越激动，挥舞着酒瓶子：“她就是条毒蛇！烂货！她害得我家不成家！现在好了，她也要完了！痛快！真他妈痛快！”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呛得直咳嗽。
林晓雪被他狰狞的样子和恶毒的话语吓得后退一步，心沉到了谷底。
她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来找他？
他恨妈妈入骨，巴不得她死，怎么可能会帮忙？
林晓雪转身想走。
“站住！”
林振邦却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你……你来找我，就为那个贱人？啊？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他醉眼朦胧，看着林晓雪年轻苍白的脸，因为哭泣和奔跑而微红的眼眶，一股邪火混着酒气往上窜。
“爸，你放开我……”林晓雪挣扎。
林振邦却猛地一拽，自己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向后倒去，连带把林晓雪也拽倒了。
两人一起摔在了客厅那张旧沙发上。
林振邦被摔得七荤八素，但手上却没松。
林晓雪趴在他身上，少女特有的、带着淡淡肥皂和汗味的体香钻入他的鼻孔。
这味道……有点像清音以前用的肥皂味，但又更年轻，更鲜活......
叶清音怀孕八个多月，他憋了太久。
此刻酒精和积压的欲望冲垮了本就脆弱的理智。
他迷迷糊糊中，觉得是他的妻子回来了......
他含糊地呢喃着。
林晓雪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巨大的惊恐和恶心让她爆发出惊饶力气，拼命挣扎：“爸！你看清楚！我是晓雪！林晓雪！！”
“别动……让我抱抱……”
林振邦根本听不清。
他手伸向她。
“刺啦——”
林晓雪尖叫，屈辱和恐惧的泪水奔涌而出。
她碰到了旁边的茶几，上面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林振邦动作顿了一下。
林晓雪趁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振邦近在咫尺的、酒气熏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格外响亮。
林振邦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了一下。
林晓雪趁机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滚下来，缩到墙角。
林振邦慢慢转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视线聚焦，终于看清了墙角那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少女，是他的女儿，林晓雪。
一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低头看看自己凌乱的衣服，又看看女儿恐惧的眼神和破碎的衣襟，一个可怕的认知将他彻底击垮。
“我……我……”
林振邦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再转为死灰。
林晓雪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紧紧抱着自己，胳膊上被林振邦掐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哇——”
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屈辱、无助，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最后一丝克制。
林晓雪把头埋进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眼泪糊了一脸，鼻涕也流下来，她顾不上擦，只是哭，像是要把这几个月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林振邦被这哭声震得浑身一颤。
酒彻底醒了。
“晓雪……爸……爸不是……”
林振邦喉咙发干，声音像破风箱。
他往前挪了一步，想靠近些。
“你别过来！”
林晓雪猛地抬头，眼睛红肿，眼神却像受惊的兽，充满了警惕和憎恶，“你别碰我！”
林振邦僵住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晓雪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窗外色阴沉，快要下雨了。
过了很久，林振邦慢慢蹲下身，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着女儿。
他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晓雪，”
他的声音低哑，“爸……爸喝多了，犯浑。爸不是人。”
林晓雪不接话，只是抽泣。
“你妈的事……”
林振邦叹了口气，“爸帮你问问。但能不能成，爸不敢保证。”
林晓雪的哭声了些，抬起头，透过泪眼看他。
“周国富现在人在医院，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如果……如果他没了，你妈这事就大了。”
林振邦点了根烟，手还在抖，“如果他活着，还能商量。”
“谢谢爸……”
林晓雪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振邦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他烦躁地抽了几口烟，起身：“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出去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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