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桨清心阁”，开在老城文化街的尽头，背靠着一片竹林，门面不大，白墙黛瓦，木门虚掩，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下午三点，苏璃推开木门，里面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原木桌椅，博古架，只有一个穿着棉麻布衣的姑娘在柜台后低着头看书。
“苏姐？”姑娘抬头，轻声问。
“嗯，约了方先生。”
“这边请，方先生已经到了。”姑娘引着她穿过一道竹帘，走进一个包厢。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方锐。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一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是利落的板寸，坐姿很直，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璃脸上，锐利，清明，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距离福
“方检察官，您好。我是苏璃。”苏璃走过去，伸出手。
“苏总，久仰。”方锐站起身，和她握了一下手。一触即焚。他比苏璃高半个头，视线平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请坐。”
两人在茶桌前坐下。穿布衣的姑娘进来，泡了一壶生普，摆上两碟茶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陆总，苏总有些关于‘康健生物’的情况想向我反映？”方锐开门见山，没动茶杯，目光落在苏璃脸上。
“是。”苏璃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方锐面前，
“这是一些初步的线索，关于‘康健生物’的股权穿透，以及它和境外资本‘诺亚’之间可能存在的不正当关联。
具体证据还需要你们专业部门去核实，但我相信方向是对的。”
方锐没有立刻去拿文件，只是看着苏璃：“苏总为什么关心这个案子？
据我所知，‘璃光’的主营业务和医药器械关联不大。”
“商业上的事情，盘根错节。‘诺亚’的手伸得很长，在某些领域，和‘璃光’存在竞争关系。”
苏璃回答得很坦然，“而且，作为本地企业，看到这种可能损害医疗公正、侵蚀公众信任的事情，尽一个市民的举报义务，也得过去吧？”
方锐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
然后，他才伸出手，拿起文件袋，拆开，抽出里面的几页纸，快速浏览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偶尔在某一行字上停留的时间会长一点。
苏璃端起茶杯，口抿着，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但神识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方锐这个人，气场很“正”，也很“硬”。像一块千锤百炼的钢，棱角分明，宁折不弯。
这种气质本身，就带着一股锐意。但戒指提示的“庚金之源”所指的“锐意革新”，似乎不仅仅是这种个人气质。
她的神识扫过他全身，最后停留在他别在衬衫口袋上的那支笔。
一支很旧的暗金色钢笔，笔帽边缘有细微的划痕。
样式很老，保养得却很好。就在苏璃的神识轻轻触碰到这支笔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震颤感，顺着神识反馈回来。
一种凝练的、纯粹的、带着“公正”、“洞穿”、“决断”意味的锐利气息。
是“庚金之气”！
非常精纯，而且与方锐这个人、以及他所秉持的“法”的信念紧密相连，几乎融为一体。
苏璃的心跳快了半拍。找到了。线索指向的，并非方锐本人，而是这支笔，是这支笔所代表的、那种“以法为剑，破开沉疴”的“势”与“意”。
但这股气息与方锐绑定得太深，几乎成了他精神的一部分，根本无法直接剥离或获取。
方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疑惑地看了苏璃一眼。
苏璃立刻收敛神识，神色如常地放下茶杯。
“这些材料很有意思。”方锐把文件重新装好，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我会带回去仔细研究，并按规定程序处理。感谢苏总的线索。不过……”
他顿了顿，“调查需要时间，也可能没有结果，苏总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尽人事，听命。”苏璃点头。
“另外，”方锐声音正色道，“苏总，你提供的线索，涉及‘诺亚’这样的跨国巨头。他们不是善茬，手段很多。你……和你的公司，最好也有所准备。”
这是善意的提醒。苏璃听出来了。“谢谢方检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正事谈完，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本地经济和营商环境，大约二十分钟后，方锐起身告辞，他下午还有个会议。
“苏总，今谢谢你的茶和线索。保持联系。”方锐拿起文件袋，对苏璃点零头，转身往外走。
他的那支旧钢笔在衬衫口袋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苏璃也起身，送到包厢门口，目送他穿过外面的茶室，推开木门走出去。
她站在原地，心里还在回味刚才感应到的那股“庚金之气”。纯净，但棘手。怎么才能……
突然，她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一股极其阴冷、黏腻、充满恶意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在她神识的边缘飞快地舔了一下，然后消失。
不是凌岳那种带着修真者灵力的探查，也不是普通跟踪者的窥视。
那感觉……更像是什么阴暗潮湿角落里的东西，带着腐朽和贪婪的味道。
苏璃的身体瞬间绷紧，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猛地朝刚才视线传来的方向，茶馆斜对面那条堆着杂物的窄巷铺展过去。
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黑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看了茶馆方向一眼，窜进阴影里。
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
不是错觉。
苏璃的眼神沉了下去。
方锐带来的线索有了方向，但新的麻烦，也找上门了。
晚上般，“璃光”总部地下二层，临时辟出的“灵能项目组”实验室。
苏毅坐在一台多屏电脑前，屏幕上开满了各种波形分析软件和代码编辑器。眼睛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雅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摊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显示着用户反馈数据库的界面，另一台是复杂的频谱分析图。
“苏毅哥，你看这个。”雅把平板电脑推过来， “十七号用户，王阿姨，生物场异常波动开始的时间点，
和老君观那边监测到的能量，重合度越来越高。而且波形的‘形状’，也变得越来越像。”
苏毅停下手里的活儿，接过平板仔细看。
屏幕上两条不同颜色的曲线，一条代表用户王阿姨的“生物场活跃度”，另一条是苏毅之前布置在老君观外围的传感器捕捉到的“环境异常能量读数”。
“被动共振……而且是在被‘污染’的基础上共振。”苏毅低声，
“凌岳那个阵法，不只是在吸收能量，它还在‘调制’这些用户的生物场，让他们变成阵法的一部分，或者……‘放大器’和‘共鸣器’。”
“那是不是，只要阵法还在运转，这些用户就会一直受影响？甚至越来越严重？”雅的声音带着担忧。
“理论上是这样。而且，如果哪阵法全力发动，或者转向攻击……”苏毅没完，但意思很清楚。
“这是我试着写的‘生物场稳定程序’。”苏毅解释，“原理有点像防火墙。先建立一个用户自身健康状态下的‘生物场模型’，然后实时监测。
当检测到与老君观那种‘污染波动’特征匹配的异常时，程序会自动生成一个相反的‘反相’，去抵消它。理论上，可以把那种外来的‘杂音’过卖。”
雅凑近屏幕，眼睛发亮：“这个能行吗？如果成功，那些用户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了？”
“理论上可以缓解，但治标不治本。而且……”苏毅指了指程序界面的一个参数，
“这个‘反相’的生成，需要消耗能量，也需要一个足够‘强韧’和‘稳定’的‘核心’来驱动，否则很容易被更强的污染冲垮，甚至产生反效果。
我现在用的核心，是基于之前我们收集到的、用户自身‘正向情绪’时产生的生物场，强度……不太够。”
雅咬着下唇，思考着。
“苏毅哥，”雅忽然开口， “你‘核心’需要强韧和稳定，还要正面……那我们能不能，不用那么‘虚’的数据，用点更‘实在’的东西？”
“什么意思？”
“你看啊，”雅转过身，语气有些兴奋，“我们‘璃光’的用户社区里，不是有很多人分享自己的康复故事吗？
失眠好聊，焦虑缓解的，和家人关系变好的……那些帖子下面的回复，好多都是鼓励、感谢，还有分享类似经历的。
这些文字、这些情绪，是不是也是一种……嗯，‘正向的能量’？”
苏毅愣了一下，看着雅亮晶晶的眼睛。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数据，模型，算法，能量，频率……这些是他习惯的思考框架。而雅提到的，是“故事”，“情副，“社区”。
“你的意思是，把这些用户分享的正面反馈和情感支持，作为一种‘情感能量’的源头，融入到核心里？”苏毅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
“对！你看，凌岳那个阵法用的是‘污染’和‘负面’的能量。
那我们就用‘康复’、‘希望’、‘互助’这些正面的能量来对抗它！”
雅越越觉得可行，“而且，这些故事是真实的，是很多用户共同创造出来的，
它们的‘能量’会不会更……有韧性，更不容易被破坏？”
“有意思……”苏毅低声， “把用户社区的内容做情感分析，提取正面情绪，构建一个动态的‘正向情感池’，
作为稳定的辅助能源补充……这个思路，不定真的可以。”
他猛地坐直，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雅，把用户社区近三个月热度最高的前一百个正向主题帖导给我，要带时间戳和情感标签的。
另外，后台那个记录用户使用产品后自我评估情绪改善的模块，权限也开给我。”
“好！我马上去弄！”雅也兴奋起来，立刻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手指翻飞，开始调取数据。
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时间不知不觉流走。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
“雅，”苏毅忽然喊了她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你饿不饿？我叫个外卖？你想吃什么？”
雅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么晚了……随便吃点吧，你决定就好。”
苏毅拿出手机，低头点外卖。
雅托着腮，看着他。
“苏毅哥。”她声叫他。
“嗯？”苏毅抬头，看向她。
“谢谢你。”雅，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这么努力，想办法帮那些用户，也……帮我姐。”
苏毅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毫不作伪的感激和信赖。
“应该的。”他语气尽量保持平常，“再，这也是我的工作。鸡公煲吃吗？加份宽粉？”
“好呀。”雅笑了，眼睛弯起来。
实验室里，咖啡凉了，屏幕的光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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