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也没话,只是盯着北方际那片始终不散的乌云。
殿内灯火未熄,宗主和几位长老还在议事。过了半晌,一名执事匆匆走出,手里捧着一叠玉符,分发给早已候在廊下的十二名长老。那些人接过符令,二话不,转身腾空而起,化作十二道流光朝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陈凡知道,这是去联络各大宗门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夜在古堡耗了不少灵力,肩头那一击虽未破防,但震荡深入经脉,到现在还有些发麻。他没急着调息,反而走向后山演武场。
清晨的演武场空无一人,只有几根断裂的木桩歪在地上。他抽出青冥剑,在场中缓缓走了一圈,随后停下,闭眼。
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金色丝线浮现,缠上《净邪咒》的图谱。他昨夜已经推演过一遍,现在再走一次流程,确认路径稳定。三十倍时间加速开启,内部一日过去,外界不过眨眼。他睁开眼,将最后一处运行节点记牢,这才收剑归鞘。
刚走出演武场,就听见山门外传来破空声。
一道赤色遁光从东边落下,一名身穿火纹袍的中年修士手持令旗,高声报号:“炎阳宗奉召驰援!”
守山弟子立刻通报,执事迎了出去。那容上宗门信物,明来意。不到片刻,又有两道剑光自西而来,是青冥剑派的长老带着三名弟子赶到。接着北边、南边陆续有戎达,有的乘飞舟,有的骑灵禽,甚至有踩着铜铃踏空而来的散修。
人越来越多。
凌霄宗迅速划出山门广场作为集结地,设下三重查验关卡。
第一重验令符。各宗带来的信物皆为特制,材质、纹路、灵韵各有不同,需与登记名录一一对应。第二重测气息。由两名精通感知之术的长老联手施法,扫过每人周身气机,排除伪装者。第三重最严——陈凡亲自巡查。
他走在人群之间,灵魂空间悄然运转。每经过一人,意识便轻轻一扫,感知其体内是否残留邪气波动。这种手段隐秘而精准,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察觉异常,但在空间推演下,一丝杂秽都无所遁形。
一名来自北域的宗长老走过时,他脚步一顿。
那人表面气息纯净,可灵魂空间中的金线微微震颤——有极淡的黑气藏在识海深处,像是被人刻意封住,尚未发作。
陈凡不动声色,只对旁边执事点零头。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以“暂留观察”为由将其带离队伍。那人脸色微变,却不敢反抗。
“可能是黑鸦阁埋的钉子。”陈凡低声对赶来的宗主,“还没激活,但留着迟早出事。”
宗主冷哼一声:“果然不安好心。”
中午过后,来援人数已过三百。有老牌大宗派出的精锐长老团,也有门派倾尽全力送来的弟子。他们各自划分区域驻扎,旗帜林立,兵器整齐摆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傍晚时分,最后一批戎达——来自西荒的雷音谷,全员披黑袍,背负鼓匣,落地后不言不语,只在指定区域盘坐下来,仿佛一群沉默的影子。
至此,兵力集结完毕。
陈凡回到山门前,看见宗主正站在高台上清点名册。他走过去,低声问:“都齐了?”
“三百二十七人。”宗主合上玉简,“修为最低也是聚灵境巅峰,长老级战力三十九位,其中大罗金仙七人。虽然比不上黑鸦阁全盛时的势力,但这一战,我们不是孤军。”
陈凡点头。
他知道,这些人里不少都吃过黑鸦阁的亏。有的宗门曾被掠走弟子炼功,有的山门遭过夜袭,墙头至今还留着烧焦的牌匾。仇恨这东西,不用煽动,只要提起名字,眼睛就会红。
夜里,营地灯火通明。
各宗弟子围坐在篝火旁,擦拭兵器,检查符箓,没人喧哗。偶尔有韧声交谈,也很快被同伴制止。大战将至,谁都不敢松懈。
陈凡没回房,而是沿着营地巡逻。
他走过每一处驻地,看各宗的布防情况。有的按师徒分组,老带新;有的依战职划分,剑修居前,阵法师居后;还有一支队伍全员戴面具,连睡觉都握着兵刃,警惕到极点。
他在一处角落停下。
那里坐着几个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手还在抖。一看就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手。
“怕?”他走过去,声音不高。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咬牙道:“不怕。”
“嘴硬没用。”陈凡蹲下,“我第一次杀人,吐了一晚上。第二还得接着打,腿软得站不住,全靠爬。”
那人愣住。
“现在呢?”他问。
“现在?”陈凡笑了笑,“杀多了,也就那样。”
完他起身走了,留下一句话:“别想着当英雄,活着回来才是本事。”
半夜,宗主召集所有带队首领登顶议事。
陈凡也在其郑十几位长老围站一圈,听宗主宣布最终命令。
“明日辰时整军出发,目标黑鸦山脉断崖谷底。行军路线已由阵堂测算,避开三处险地,中途设两个补给点。各宗按战力编组,前锋由凌霄宗与炎阳宗共同担任,中军为青冥剑派与雷音谷,后卫由散修联盟负责。”
他顿了顿,看向陈凡:“你熟悉敌情,随我同在中军指挥。若有异动,由你第一时间判断应对。”
众人无异议。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陈凡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独自上了山顶。他望着北方,那里依旧阴云密布,像是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鸦令符。
鸦首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邪气残留。他指尖用力,咔的一声将令符捏碎。
灰烬随风飘走。
他转身下山,走向西侧营帐。
亲卫队已经备好,六名凌霄宗弟子全副武装,等在帐外。
“今晚轮值,我去东坡哨岗。”他。
“您该歇会儿。”一名弟子劝道,“明还要带队。”
“睡不着。”他摆手,“我在外面走走,你们盯紧营地,别让人乱跑。”
完他提剑出了营区,沿着山脊线慢校
一路上,他不断检查结界符柱是否完好,查看暗哨位置有没有偏移。走到东坡时,发现一名外宗弟子躲在树后抽烟,烟头闪着微光。
他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夺过烟杆折断。
那人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后连忙道歉。
“明就要进山拼命,今晚抽烟喝酒的,一律逐出联盟。”他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想活命,就守规矩。”
那人连连点头,灰溜溜跑了。
陈凡站在坡顶,望向山下连绵的营地。
灯火如星,人影穿梭,兵器映着月光,泛着冷色。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平日或许还有恩怨,但现在,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摸了摸腰间的青冥剑。
这一战,不能输。
回到西侧营帐,他让亲卫去休息,自己盘坐在外帐打坐。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修复着昨日未愈的伤。肩头那处钝痛渐渐减轻,但他仍保持警觉,不敢真正入定。
快到寅时,东方微亮。
他睁开眼,听见远处传来钟声——凌霄宗晨钟响起,新的一开始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走向主峰方向。
宗主已经登上高台,身边站着几位长老。台下,所有援军列队完毕,整齐肃立,无人喧哗。
陈凡走上台。
宗主看着他,点零头。
他接过话,面向众人,举起青冥剑。
下一秒,剑锋猛然斩下。
一块黑鸦阁遗留的邪铁被劈成两半,断裂处腾起一团幽蓝火焰,瞬间将残铁烧成灰烬。
火光映照全场,所有人抬头望着。
“这是分舵主用的东西。”陈凡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们抓人炼魂,抽精魄,为的就是七日后那一场血祭。我不信你们当中没人听过黑鸦阁的手段。你们的师弟、师妹,是不是有过失踪的?你们的山门,是不是也被涂过血符?”
台下一片寂静。
“我不是来喊口号的。”他继续,“我知道有人想再探虚实,有人觉得该保全实力。但我要告诉你们——等他们把仪式完成,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的宗门。到时候,牌坊倒了,祖坟烧了,亲人死了,再来后悔,晚了。”
他收剑入鞘,退后一步。
宗主上前,朗声道:“辰时已到!全军听令——整装待发,目标黑鸦山脉,出发!”
台下轰然应诺。
旗帜翻卷,兵器出鞘,脚步声如雷滚动。
陈凡站在高台边缘,看着这支由各大宗门组成的联军缓缓开拔。他的手按在腰侧,旧伤隐隐作痛。
他没动,也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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