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的时候，傅玖瑶正把药方压在砚台下。她抬头看了眼烛火，火苗歪了一下，映出窗外急促的人影。
“傅姐！尚药局出事了！”声音发颤，“新配的预防药被人换了包，两个宫人吃了药，现在上吐下泻，是你发的！”
她站起身。“去叫太医署当值的张院判，让他带人封住尚药局药房，不准任何人进出。”她边边往外走，“再派人通知皇后近侍，就我在查，让她先稳住消息。”
那人愣住。“您不先……解释？”
“真相比嘴快。”她抓起披风系上，“等我查完，自然真相大白。”
她刚走到院中，就看见萧辰从廊下走来。两人在石阶前碰面，谁都没先开口。
“我已经让人去查药渣。”傅玖瑶，“第一批领药的是洒扫宫人和守夜侍卫，名单在我手里。若真是我发的药出问题，不会只两个人病倒。”
萧辰点头。“我也派人去了。西六院的老太监昨夜也领了药，他今早还跟我味道不对，没敢喝。”
她眼神一动。“他留着药包？”
“留了。”
“好。”她呼出一口气，肩头松了一瞬。
萧辰看着她。“已经处理完了，现在可以歇一会儿。”
“外面还乱着。”
“可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不是你一个人扛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湖边安静，可愿相伴徐行？”
她垂眸望着青砖上自己的鞋尖，睫毛在灯笼光晕里投下细碎阴影，末了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往北行，夜色如墨晕染开来。夜风携着湖面的清冽水汽，卷着岸边柳丝的柔影，拂过衣袂时带起微凉的触福宫道两侧的朱红灯笼次第舒展光晕，暖黄的光淌在青石板上，将两饶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时而交叠，时而错开，像极了此刻欲还休的沉默。
“这些日子。”萧辰忽然开口，“贵妃倒了，朝臣骂你越权，连御前用药都敢质疑。可你从来没退过一步。”
傅玖瑶没答话。
“你知道最让我佩服的是什么吗？”他侧头看她，“不是你能辨毒、能开方，是你明明知道有人盯着你，想你摔跤，你还敢往前走。”
她停下脚步，看向湖面。“我不走，他们一样会动手。躲着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心虚。”
“可你不是一个人。”他的声音穿过夜色，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不想只是站在你身后‘心’。我想站在你旁边，和你一起面对。”
她脚步微顿，缓缓转头看他。
檐角的宫灯在风中晃了晃，漏下几缕暖光，却不及头顶月色清亮。月光淌过他的发梢眉骨，将眉眼勾勒得愈发清晰，那双素来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沉如静潭，没有半分戏谑，也没有丝毫避让，直直望进她眼底最深处。
“我护你，不是因为你是宰相之女，也不是因为你帮了我的政事。”他往前踏出一步，衣摆扫过青石上的灯影，声音低了几分，裹着滚烫的真心，“是因为每次看到你皱眉，我会心疼。看到你熬夜写药案，指尖泛白还强撑着，我会想替你撑一会儿。看到你被人围攻，孤立无援地拔剑，我会恨自己不能立刻冲过去，把你护在身后带走。”
他声音沉下来。“傅玖瑶，我喜欢你。你对我而言不是盟友，不是合作者，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认真，喉间忽然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角。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乱了心底早已沉寂的波澜。良久，她才轻轻启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可知，我要走的路，满是荆棘，甚至可能连累你……”
话未完，他已伸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攥紧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荆棘又如何？”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有我在，便替你斩开一条路。至于连累……”他轻笑一声，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能与你并肩，便是我求之不得的幸事。”
她怔怔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笑容清浅却坚定，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她孤寂已久的心房。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别过脸，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迫使她重新对上他的目光。“傅玖瑶，”他唤她的名字，一字一顿，郑重无比，“信我，亦信你自己。我们，不会输。”
湖面静得能听见水波拍岸的声音。
他看着她。“可我还是想。因为我怕哪来不及出口。”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捏住袖口。风吹起她的发丝，扫过脸颊。
“其实……”她声音很轻，“我也一直在等这一。”
她抬眼看他，嘴角有一点笑意。“你你想和我一起走。那我就答你一句——我愿意。不管前面有多少难处，我都陪你走下去。”
他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笑，是真正从心里透出来的。
路上，傅玖瑶忽然：“尚药局这次的事，药包是被人从柜子里换的。原包有火漆印，新包没樱明对方进过内库，而且知道钥匙放在哪里。”
萧辰点头。“我府里有两个暗探在尚药局当差，明早就调他们进来查交接记录。”
“还有，中毒的两人都是今才领药，症状来得快，但不算重。像是冲着吓人来的，不是真要命。”
“试探你。”
“也是试探你。”她看向他，“他们想看你会不会插手。”
“我不仅会插手。”他握紧她的手，“我还要让他们知道，动你，就是动我。”
回到院子门口，他停下。
“明开始，风会更大。”他。
“我知道。”她看着他，“但我不怕了。”
“我也是。”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发，“明日见。”
她点头。“明日见。”他转身离开。
傅玖瑶走进屋，关上门，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她走到桌前，点亮灯，从床底拖出木箱，打开暗格，取出那本厚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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