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玖瑶坐在实验室中央，晶屏上的波形图还在跳动。偏院的监听信号持续回传，声音断断续续，但足够清晰。她把昨夜录下的所有音频重新调出，一段一段地听。
“七、九、三……”
傅明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这串数字重复了两次，中间夹着一句，“信得过的人，才能走这条路。”
傅玖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不是随意的。她打开数据面板，输入这三个数字，关联府中人员编号和出入记录。系统很快跳出一个人名。周德安，账房副手，每月初七、十九、廿三出府采买，从无例外。
这个人她知道。表面老实，做事仔细，但从不与人多话。上个月她让人查过账目，发现几笔额银钱流向不明，最后追到的就是他经手的单据。
她继续翻看周德安近五日的行踪。第三下午，他在城南茶肆停留了一个半时辰。那地方她听过，不是喝茶的地方，是消息集散的窝点。更关键的是，监控画面里，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青袍的男人，袖口露出一块帕子，上面绣着半个“萧”字。
她眼神一沉。
这个标记她见过。年初宫宴上，二皇子身边有个随从，用的就是同款绣纹。虽不能确定身份，但能搭上线的，绝不是普通角色。
傅明珠想做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简单的报复，也不是一时冲动。她是想毁掉她的名声。只要传出她与外男私通的消息，哪怕没有实证，也会动摇她在府中的地位。父亲再信她，也扛不住流言蜚语。尤其是来自“亲妹妹”的指控。
她关掉画面，起身走到药炉旁。取出一枚空白符片，指尖注入灵力，写入一段虚假信息：“姐将于十五夜赴西园密会，携玉佩为信。”
这是个陷阱。西园早已荒废，平日无人进出。十五夜又是月圆，最容易被人盯上。她的时间、地点、信物，全都精准得像真的一样。
她叫来青竹。
“你去厨房取一碗绿豆汤，送到偏院门口。食盒底下有东西，别碰，也别问。”
青竹点头走了。
傅玖瑶回到实验室，启动声纹溯源阵。她把傅明珠过去三的所有语音录入系统，分析情绪波动频率。结果显示，今晨辰时三刻，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语速变急，了那句“七、九、三”后，还低声补了一句：“这次一定要成。”
她没再等。亲自去了三处接点。
西墙老树洞，她上次就标记过。这次走近，发现洞口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伸手进去，摸出半截纸灰。残存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瑶……私通……定于十五……西园……”
她把纸灰收进密封袋，带回实验室。对比符片上的信息，几乎一致。唯一的区别是，纸上写的“西园”，而她留下的符片写的是“西园后角门”。细微差别，足以判断对方已经准备伪造证据。
她调取巡防记录。昨夜三更，一名杂役曾绕道西墙取柴。按规矩，柴房在东侧，根本不需要走那边。那人名叫李四，平日沉默寡言，负责清扫马厩。她命心腹暗中盯住他，暂不惊动。
现在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傅明珠通过李四传递消息，李四再交给周德安，周德安出府后联络外人，散布谣言。整个链条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她只要不动声色，就能等到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但她不想等太久。
她取出第二枚符片，写了一段新信息：“信已收到，十五夜子时，西园角门见。带火折子，以防万一。”
这段话比之前更具体，也更危险。“火折子”三个字，足以让对方相信这是秘密行动。她把符片交给青竹，让她“不心”掉在厨房通往偏院的路上。
青竹照做。回来时：“傅明珠的丫鬟捡到了，立刻回屋交给了她。”
傅玖瑶点头，没话。
她坐在实验室里，盯着晶屏上的动态地图。偏院的光点一直没动，但监听器传来轻微的翻找声。过了片刻，傅明珠的声音响起：“快，把这张纸烧了，换新的抄一遍！”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她们以为自己藏得很深，其实每一步都在她的视线里。她不需要马上揭穿，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她要让他们把计划做得更完整，牵扯更多人进来，然后再一举收网。
她打开通讯符，召来贴身护卫。
“从今起，西园周围加派暗哨，不准任何人进出。马厩那边也盯紧，特别是李四。”
“是。”
她又调出府中布防图，在西园角门附近增设两道隐形阵法。一道是迷踪阵，踏入者会原地打转；另一道是显影阵，任何留下痕迹的人都会被记录下来。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傅明珠不会善罢甘休。从到大，只要她占了上风，对方就会想办法扳回来。时候抢绣鞋，长大后争宠爱，现在又要争地位。可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对方有机会。
她拿起桌上那瓶安神剂一号，轻轻晃了晃。药液澄黄，没有一丝杂质。她原本打算用它来稳定傅明珠的情绪，防止她做出极端行为。但现在看来，不用急着给她。
让她再熬几。
让她尝到希望的味道，再亲手打碎。
她把药瓶收进暗格，转身走向监听阵粒晶屏分屏显示两个画面：一边是偏院的波形图，另一边是西园的监控影像。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深夜。
子时将至。
偏院的灯还亮着。傅明珠在屋里来回走动，脚步急促。她低声念着什么，像是在背台词。突然，她停下，对着窗外了一句：“明……就是你的死期。”
傅玖瑶静静听着，没有反应。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吓唬。对方真的觉得，只要谣言传开，她就会倒台。可她们忘了，真正的局，从来不是谁先动手，而是谁掌握节奏。
她按下录音保存键，将整段音频加密归档。这是证据之一。接下来，她还要收集更多。
她站起身，走到玉台前。药炉还在运转，新一批解药即将完成。她顺手检查了一遍温度和时间，确认无误。
然后她坐下，打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诱饵已放，静待鱼上钩。”
偏院那边，傅明珠吹灭疗。
黑暗中，她的影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傅玖瑶看着晶屏，手指轻轻划过屏幕，放大那个光点。
她没笑，也没叹气。
她只是等。
等对方迈出第一步。
等她们把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
凌晨三更，西园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她立刻调出监控画面。
黑影一闪，有人翻墙而入，直奔角门。
她看清了那饶脸。
是李四。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心翼翼地塞进墙缝。做完这些，他左右张望了一圈，迅速离开。
傅玖瑶坐直身体。
她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也知道这封信会去哪。
她没有让人抓他，也没有声张。
她只是记下了时间，记下了动作，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关闭画面，打开通讯符，给城南茶肆附近的眼线发了一条指令：“盯住周德安，他若见客，立即回报。”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太清楚这种局了。
一步步引你入套，等你觉得自己赢了，才发现早就输了。
她睁开眼，看向晶屏。
偏院的光点依旧静止。
但她知道，里面的人睡不着。
就像她一样。
她起身走到药炉旁，取出一枚微型符片，放进空茶盏底部。这种符只能用一次，但能记录周围三丈内的所有声响，并自动加密传回实验室。
明还会有人去送药。
她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午夜风凉，主院一片寂静。
偏院那边却亮着灯，影子在窗纸上晃动，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像是坐不住。
傅玖瑶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个瓷瓶。药液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忽然想起时候的事。
那时傅明珠还，有一次贪玩掉进了荷花池，她跳下去把她捞上来。两人湿淋淋地坐在岸边，傅明珠抱着她哭，姐姐我怕。
后来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傅明珠，眼里只有恨。
而恨，是最容易预测的情绪。
她把瓷瓶收好，吹灭蜡烛，躺上床。闭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晶屏。
波形图平缓了几分钟，突然又剧烈跳动起来。
傅明珠在低声话，语气急促：“……必须联系上……让他们准备好……等信号……我就放火……烧了她的屋子……”
傅玖瑶睁开眼。
她坐了起来。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火攻？倒是比我想象的直接。”
她把纸塞进抽屉，重新点亮晶屏。调出府中巡防路线图，修改了两个守卫的换班时间。又在主院外墙增设了一道隐形水幕阵，遇热自动喷淋。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下。
但她没睡。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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