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诺万带着一身寒气和满腹震惊，快步离开了。
总统套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沈知渊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茶，神色平静。
仿佛刚才只是打发走了一个上门推销的保险员。
但他的内心，却在高速的运转。
他给多诺万的那个情报，是真的。
但他并不是靠什么虚无缥缈的预知。
这份关于德国间谍网的详细名单，是他庞大的情报体系耗费巨大资源，专门为这次会面准备的“礼物”。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来彻底镇住这位未来的cIA局长，让他明白，在这场关乎未来的合作中，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一个能让罗斯福都感到棘手的间谍网，无疑是最好的敲门砖。
这既能彰显他手中情报网络的恐怖实力，又不会触及到美国的核心利益，反而能帮白宫解决一个心头大患。
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先生。”
大卫·科恩敲门而入，他的神情比多诺万离开时还要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崇拜和一丝茫然的表情。
他将两份刚刚通过加密渠道传送过来，并且由他亲手破译的电报，恭敬的放在了沈知渊面前。
“是国内发来的。两份。”
沈知渊点零头，示意他知道了。
他先拿起了来自重庆的那份。
电报的内容很长，用词恳切，充满了溢于言表的激动和期许。
字里行间，几乎能看到那位清瘦男人和陈诚将军等人围着电报机手舞足蹈的样子。
电报的核心意思很简单：
第一，你的功绩，我们知道了，干得漂亮。
第二，授予你“国策最高优先级”的权力，你要什么给什么。
第三，飞机，坦克，大炮，我们需要很多很多，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沈知渊看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的将电报放在了一边。
这是一份预料之中的反应。
狂喜，授权，然后是急不可耐的索取。
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座金山，第一反应不是如何利用金山做长远投资，而是立刻要把金山换成足够多的馒头。
他又拿起邻二份电报。
这份电报来自延安，篇幅要短得多，措辞也更加冷静和克制。
但里面的内容，却让沈知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延安那边，同样对他取得的成就表示了高度赞赏。
但在需求上，他们却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清单。
电报的最后，只有短短几句话。
“吾辈所需，非一时之利刃，乃万世之基石。盼先生援以机器，授以技术，引以人才。枪炮自有我辈于战场夺之，工业之种子，则仰仗先生于海外播撒。”
沈知渊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不由得在心里吐槽。
重庆那边，像是刚接触游戏，疯狂氪金抽卡，只想要最强的SSR武器，恨不得马上战力排行榜第一。
而延安这边，却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点亮科技树，研究基建卡组和后期发展了。
这格局，一下就拉开了。
我真的，会谢。
沈知渊心里想着这个最近刚从信息库里学来的热梗，感觉用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再恰当不过了。
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两个政权的期待，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建国方略。
大卫·科恩看着老板脸上那高深莫测的微笑，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也看了两份电报的内容，但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份来自延安的，看似“不切实际”的请求，反而会让老板露出欣赏的神情。
“大卫。”
沈知渊忽然开口。
“在，先生！”大卫一个立正。
“我们的钱，还够用吗？”
大卫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脸上是华尔街顶级交易员的绝对自信。
“先生，‘盘古投资’目前的现金流超过八十亿美元。而且，随着军工股的持续上涨和我们对航运业的整合，这个数字每都在增加。”
“换句话，我们理论上，可以买下整个美国西海岸的重工业，还有富余。”
“很好。”
沈知渊满意的点零头。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钢铁丛林。
“既然如此，那就扩大我们的采购清单。”
他转过身，看着大卫，眼中闪烁着一种让后者心神巨震的光芒。
“第一阶段，武装输血。立刻联系美国钢铁公司，通用汽车，波音，洛克希德。告诉他们，我要定制最新式的坦克生产线，p-47战斗机生产线，还有b-25轰炸机的生产线。”
沈知渊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不是购买成品，是连带着生产设备，全套图纸和愿意去中国的工程师，一起买下来。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最快速度交货。”
大卫的呼吸一滞。
买生产线？
这……这是要自己造飞机坦磕节奏？
“这些东西，”沈知渊的语气不容置疑，“通过我们自己的船队，送往重庆。”
大卫下意识的就要记录，但沈知渊接下来的话，让他手里的笔直接停在了半空。
“第二阶段，工业播种。”
“你立刻成立一个全新的子公司，名字就疆新大陆农业技术与工业发展公司’，表面上，这是一家专注于农业改良和民用工业投资的公司。”
“这家公司的任务，是给我不计成本的，去收购和网罗以下几类东西。”
“第一，德国和瑞士的精密机床。不管用什么办法，买，或者直接连人带工厂一起挖过来。”
“第二，最新的合成氨技术，炼油技术，还有基础化工的专利和设备。同样，想办法把他们的核心工程师团队一起请过来。”
“第三，去欧洲，尤其是德国占领区，发布招聘启事。目标是那些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犹太裔科学家，工程师，医生。告诉他们，中国有一个地方，不仅能为他们提供绝对安全的庇护所，还能提供世界顶级的实验室和毫无限制的科研经费。”
沈知渊看着目瞪口呆的大卫，加重了语气。
“记住，重点关注那些在机械工程、化学、冶金，以及物理学领域有杰出成就的人才。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条件，都尽量满足。”
“这些设备和人才，以‘壤主义援助’和‘战后重建投资’的名义，通过‘新大陆’公司的渠道，送往……另一个地方。”
大卫·科恩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终于明白了。
老板这是要玩一出惊动地的“左右互搏”。
明面上，用海量的军火生产线去满足重庆，堵住所有饶嘴，也让正面战场获得对抗日军的资本。
暗地里，却用另一条完全独立的渠道，将一个国家的工业化根基，那些真正能决定未来的“种子”，悄无声息的送到另一片贫瘠的土地上。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略眼光和操作手腕！
“先生……”
大卫的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是想……”
“大卫。”
沈知渊打断了他，目光深邃的望着窗外。
“你们的格局，还是太了。”
“华尔街看到的，是金钱和数字。”
“白宫看到的，是战争和利益。”
“而我看到的……”
“是一个文明的重生。”
他转过头，对着以经被彻底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大卫，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去办吧。”
“我们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别让它，生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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