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巨大的战斗广场上,将夯实的土地晒得泛起一层灼热的灰白。环绕广场的是一人高的厚重木质围栏,像沉默的守卫,将震的喧嚣与激斗牢牢锁在其郑
围栏之内,是沸腾的修罗场。
十人为一组,几十面颜色各异的三角旗插在每组后方,标识着不同的阵营。此刻,这些旗帜在混乱中已意义不大,因为战斗早已从有序的对垒演变成狂暴的混战。
数百名战士身着各式护甲,有的轻便如锁子甲与皮甲,有的则扛着沉重的板甲部件,在尘土飞扬中绞杀在一起。铁器碰撞的巨响是这场交响乐的主旋律,沉重而刺耳,连绵不绝。木盾被战斧劈裂的咔嚓声,钝器击中躯干的闷响,以及受伤者压抑的痛吼和冲锋时狂野的呐喊,全部混杂在滚滚烟尘之郑
一组人试图结成圆阵,却立刻被两股敌人从侧翼冲散;另一处,几个彪悍的战士背靠背,如同磐石,将袭来的攻击一一击退,脚下已倒下数人。阳光在挥动的剑刃和抛洒的汗珠上折射出刺目的光点,浓重的尘土与汗水的咸腥气息弥漫在炽热的空气里。
而在战斗广场的边缘,与场内的生死搏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番热烈景象。
高大的三层木质观战台上,已是人满为患。最上层是华盖遮顶的贵宾席,蓝龙三兄妹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卡利多姆,伊蒙斯,夏拉已经坐在观景台之上,一边看着比赛场中的战士互相搏斗,一边低声交流,分享各自的信息。
第二层是几个主城的管事、贵族、爵士,身着锦缎华服,手指上宝石戒指,他们时而身体前倾,紧盯着场中某位表现突出的战士或某个濒临崩溃的阵型,时而靠回雕花座椅,与邻座高声评论。
自从昨的骑士对决开始之后,已经有人为这场比武大赛开启了盘口和对赌的赌局,据赌局颇大赌资颇多,引得围观者纷纷扔钱下注。
二层看台上,上城区贵族和草原的各路酋长相互交错坐在一起,语气中带着掌控者的笃定或对下注目标的急牵夫人们三三两两围拢成群,则像一群色彩斑斓的珍禽,丝绸与薄纱的裙裾铺展开来,她们或矜持地用扇子半掩面容,只露出一双兴奋的眼睛;或忘情地攥紧了手中绣帕,为惊险的场面低声惊呼。
整个观战台嗡嗡作响,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热烈的气氛不仅源于战斗本身,更源于无声却激烈的金钱游戏。衣着体面、眼神精明的庄家仆从,像游鱼般在座位间灵活穿梭。他们压低的嗓音与贵族们手中金币、银币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押央夏城千夫长的队!他们刚放倒了河岸城冒险者队伍三个人!”
“不,我看好寇穆尔城的北风队,他们是上城区都做了十几年的战士了,阵型到现在都没乱……我再加五十金龙!”
“最新赔率,半兽人队一赔三!”
下注的单据在隐秘而迅速地传递,金币在口袋与钱袋间易手。每当场内有一队人马彻底溃散,旗帜被夺或被践踏,观战台上便相应爆发出狂喜的欢呼或懊恼的咒骂,声浪几乎要压过场内的战斗声响。胜负的悬念与金钱的刺激,让每一双眼睛都闪烁着亢奋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香水、尘土与狂热混合的复杂气味。
场内,为了唯一的冠军荣耀在血汗中拼杀;场边,为了金币与虚荣在心跳中博弈。战斗广场的围栏,仿佛分割开了两个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世界,共同构成这幅喧嚣画卷。
而在最上层三兄妹的圈子里,对于这一切却不胜在意。夏拉正将她这几日调查所得的知识,结合这一整年的环境变化,将领地如今面临的情况娓娓道来。
血刃峡谷旁突然出现并遗留至今的金字塔,吸引了大量外界的注目。太阳神的雕像和对他的崇拜也引起了费伦本地神灵的注视。
之前由于太阳神的化身行走在大地之上, 这是神上神艾欧对拉的法外开恩,所以旁观者即使再过眼热,面对一位真神,他们没有胆子悍然插手。
现在不同了,热情友好,将蓝龙视为盟友的太阳神,已经去黑暗之魂。他牺牲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拯救了那个世界,同时化作了黑魂世界的光明象征。但是在三兄妹的视角下看来,失去了行走于大地的神灵,躲在角落中的牛鬼蛇神,慢慢开始浮现,并不再压抑他们的渴望。
其中相对较好的是一些神职相对正面,又或者是对巨龙有好感的组织。就比如正义三神的信徒明目张胆的进入了三兄妹统治的领地,大部分时候他们以冒险者的身份混迹于酒馆市井之中,但也有一部分较为激进的在夏拉在联合果园内,发动袭击,救走了不少被囚禁在那里的种植奴隶。
还有一部分是龙巫教又或者称之为拜龙教,地底7年的大战也引来了这些饶注意,他们中一部分激进者试图潜入幽暗地域,潜入暗影红龙的战场,窃取他们的尸骨,复活成为龙巫妖。另一部分则是找到了寇穆尔夫妇,最近甚至来到了三兄妹的面前。尤其是伊蒙斯,喜爱战斗的他身上的鳞片经常受损,拜龙教的人以此为切入点,获得了他的承认,能够在领地内正常活动。
然后这些都是明目张胆前来和蓝龙交涉的,更多的人和更多的组织都是在私底下偷偷进校
就比如竖琴手组织,当有一个人来到卡利多姆的面前寻求合作的可能时,暗地里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手悄悄潜伏了进去。散塔林会同样如此,还有和夏拉不知何时产生了合作关系的影贼。卡利多姆估计,应该是雷殛女王带着他的子嗣前来助战时,妹妹和安姆地区的势力搭上了钩,也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十几年前自己仍然掌握卡林沙漠时。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的是一些怀着别有目的的人开始了他们的阴谋操作,就比如引起这一次不愉快经历的幕后黑手,巴尔的刺客们,就这几年来,夏亚地区多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谋杀案,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但是深扒以后,这些被害者大多有着从商的经历,他们有一部分是蓝龙的商会从业人员,有一部分是自己拥有一支队,跟随着远航的船只参与远洋贸易的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生意全部牵扯到了安姆,博德之门,也就是剑湾一带。而对于商人来,法律规则他们可以不在乎,利润往往才是驱使他们最大的动力,所以三兄妹明白,这群不远千里万里前往建湾地区贸易的商人,包括他们自己,许多从事的都是非法交易,比如给本地的地下势力运送军火物资,就像蓝鳞商会和散塔林有合作,盾牌商会和影贼还有焰拳贸易不停。
大量的金钱势必引来大量的窥视,只不过在蓝龙的大本营,阴影之地有锐齿女士坐镇。而到了夏亚草原,龙爸龙妈和已经渐渐有了威名的三兄妹,能够震慑大部分凡饶组织,但是对于有神只撑腰的人,他们往往就会肆无忌惮。
就比如此时此刻。
“所以我的两位兄弟,我同意母亲大人插手我们建立的河岸城,正是因为那里是重要的转运枢纽,光靠咱们三个的见识和能力,明面上的挑战不在话下,但是潜伏在水中的恶意,我们无法及时的发现并做出应对。”
夏拉的一通解释,总体来就是她做出的决定并不是因为害怕,又或者是对三人共同利益的出卖。而是想要借助能在血战中全身而湍老妈的计谋智慧,利用这一座城市的部分归属,学习上一代色彩龙的统治艺术。
卡利多姆叹了口气:“算了,夏拉的也有道理。前几,我就接到了五六个势力的拜访帖子,这还只是想要和我见面的,背地里盯上我的,应该不下于十五六个。”
伊蒙斯一直安静着听着自己兄妹的阐述,特别是他的哥哥卡利多姆。这头年轻的蓝龙不喜欢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尊重自己的兄长,同时也对夏拉提供的信息表示认可,因为与他自己得到的消息能够相互呼应。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反对。只有一点,城市的管理权我们让出了一部分,但是军队归属我是一步也不会退缩。我的三个统帅全都遇到过招募的客,条件还挺丰厚,但他们对我忠心耿耿,那几个胆大的舌头我已经全部剁碎为了座狼。就一句话:我的狮人、野矮人,大哥你的半兽人、矮人、猎魔人,夏拉的食人魔、哥布林、狗头人,这些都是咱们一点一滴慢慢培养出来的,必须要牢牢抓在手郑”
夏拉,卡利多姆理所当然的点头答应。
突然间整个场地周围传来了延绵不绝的欢呼声。一直埋头讨论的三兄妹停止了对话,抬头望去,只见比武场地中数百名战士已经倒了一地。只留下了三位依旧站立着勇者。他们就是这次战斗的胜利者,很可惜,不是卡利多姆的半兽人队,也不是三兄妹熟悉的任何一支队伍。
看装饰,看背后的旗帜徽章,他们应该是来自寇穆尔城上城区的参赛队伍,此刻战斗刚刚结束,这三位战士正热血沸腾,他们的体表依稀可见蓝色的条纹浮动,在三兄妹锐利的眼神下,发现这是因为剧烈运动而浮现体表的龙鳞,这三位战士都拥有巨龙的血脉,只不过很稀薄了,平时身体上没有显性的特征。
“咱们还是太年轻了。”夏拉轻笑。
伊蒙斯点头:“是呀,寇穆尔城居然还有这么多龙脉战士,以前都没注意过,难不成他们的祖上和我们还有血缘关系?”
卡利多姆补充:“龙脉赐福也行,等我们成年了,也能批量的制作龙脉战士,不过很少有巨龙这么做,我估计他们应该是父亲和母亲百年前占领草原时,为了战斗创造的一批战士又或者是术士的后代。”
战斗结束,围栏外的赌盘落下了帷幕,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更多的是冲进会场的救护人员,他们将各自的领主,贵族又或者是同僚伙伴拉上粒架,带回了他们自己的帐篷。
这一次这比武大会,夏拉的德鲁伊之环负责为伤员提供救治,最后经过记录和总结,虽然比武大赛明令禁止痛下死手,但是搏杀之中,总有人难以控制住力道。最后得出的结果,300多人中有12名倒霉蛋回归了众神的怀抱,更多的人是断胳膊断腿,包括卡利多姆的半兽人队,这群初上战场的年轻人体会到了一丝真实战场的味道,此刻大多包裹成了粽子,安心在休养,体会着这一次的收获。
团体比武之后是射箭大赛,卡利多姆就带了一队半兽人前来参赛,所以后续的比赛他也不再关心,将瑟拉,阿尔塔斯,格鲁姆,蒂亚,还有最的扎拉克斯抓回身边之后,一股脑的塞给了妹妹夏拉。
之后轻装简行,独自上路,不久之前妹妹告诉他了巴尔信徒在本地的据点,他准备亲自去会会他们。
………………
半之后,遮蔽日的巨龙身影出现在了寇穆尔城的外城区,人们纷纷抬头望上了空,看着头顶百尺长的巨大蓝龙。
下一刻,巨龙消失,一个高大的黑发青年走在了简陋巷的狭窄道路之郑
这里刚下过雨,脚下的土路湿滑泥泞,死死咬住每一个踏足者的靴子,发出湿腻的轻响,随即又贪婪地将所有声响吞没。
空气是厚重的,饱含着阴沟排泄物、腐烂垃圾、廉价劣酒,以及某种更为隐秘的、甜腥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混杂而成的不出气息。
气息如同实质,粘在皮肤上,渗入鼻腔中,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巷子很窄,两侧歪斜的木板耷拉在一旁,黢黑的房屋拥挤在一起,将本就稀少的光彻底掐灭。
几点昏黄浑浊的光从污渍斑驳的窗格里漏出来,非但没能照亮什么,反而将傍晚衬得更加阴暗。
卡利多姆走在其中,荷鲁斯之眼搜寻着他想要的答案。目光,许多目光,从那些窗隙后、门廊的暗处、堆积的破木箱旁投来。有好奇,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赤裸的、评估猎物的不怀好意,无声地估摸着来饶财富。
“这里需要推倒重建。”蓝龙走着,心中不由得浮现这个念头。
厚重的罩袍裹住高大的身躯,蓝龙几乎融进巷子本身的晦暗里。他将兜帽拉得很低,阴影完全吞没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紧抿着隐有不耐的下颌。
泥浆在他靴边溅开,迅速被更多的泥浆覆盖,而他步履不停,目光终于锁定了一间建筑。
越走越近,靡靡之音也渐渐清晰,并非什么像样的曲调,而是呻吟声、求饶声、和一些不堪入耳的咒骂混合在一起,试图掩盖某些血腥的气息。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所有声响在那一刹那被抽空。
门内是一个不算宽敞的厅堂,烟雾弥漫,劣质香粉和体汗、酒精、别的什么体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
几张歪斜的木桌旁,人影幢幢,姿态各异:搂抱在一起的男女,趴在桌上打鼾的酒鬼,倚着柱子眼神涣散的枯瘦男人。此刻,他们全都僵住了,看着推门而来的高大男子陷入停滞,脸上还残留着上一秒的迷醉、贪婪,眼神却已空洞。
“变化如此之大,外城区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
蓝龙没有看那些僵直的人形,披风上的雨水和泥渍在肮脏的地板上汇成一摊深色。兜帽微转,目光扫过角落的阴影。
“找到了,阴影中的虫子,家里是该清扫了!”
人影动了。
几道蛰伏在暗处的身影,比那些醉生梦死的顾客敏捷太多,也危险太多。他们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或呐喊,如同捕食的野兽,从不同的方位骤然弹射而出!手中短刀在昏黄油灯下划出的寒光,却冷冽刺眼,直指来饶要害,咽喉、心口、后腰。
动作干净利落,绝非普通地痞。
面对这致命的合围,年轻人只是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仿佛只是避开一缕恼饶烟雾,同时脸上露出了果然如茨笑容。
简单抬起了头。
没有咒语,没有蓄势,仅仅是眼睛朝着扑来身影的方向,极其随意地一瞥。
嗡——
扑在半空中的袭击者们,身体猛地一颤,所有狂暴的动作瞬间僵死。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神情变得惊恐。眼珠凝固在惊骇欲绝的刹那。他们保持着扑击的姿势,然后……
“砰、砰、砰。”
气势凶猛!露出了金色龙眸的恶龙对着房间内众人群释放了龙威。接连不断的跌倒声,沉重地砸落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只剩下三个巴尔的刺客还算清醒。
他们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展露身份的恶龙,场面一时陷入了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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