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安时候住在安徽一个叫固镇的县城里。父母常年在大城市打工,把他托付给爷爷照顾。爷爷家是老式的院子,青砖院墙,两扇厚实的木大门,门板是枣木的,硬得很,关上门插上门栓,用手推都推不动。初安从就听爷爷过,这门是他爷爷的爷爷亲手做的,一百多年了,关上以后严丝合缝。
那晚上,一家人九点多就睡下了。初安睡在最里屋,爷爷睡外屋,奶奶和爸爸妈妈分别睡在东西厢房。九月的安徽,夜里不冷不热,窗户半开着,能听见院子外头蛐蛐剑不知道睡了多久,初安被一声巨响惊醒。不是做梦,是实实在在的声音——有人在砸门。不是敲门,是砸,咣、咣、咣,一下一下的,整个门框都在震,墙上的石灰簌簌地往下掉,窗台上的茶杯嗡呜响。那不是手掌拍门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整个身体撞,用肩膀撞,用头撞,像要把门撞碎冲进来。爷爷第一个翻身下炕,光着脚踩在地上,顺手抄起了立在门后面的顶门杠——那是一根手臂粗的枣木棍子,三尺来长,一头削尖了,平时就戳在门后面防贼的。奶奶哆嗦着去推初安和他爸妈,嗓子都劈了:“快起来!快起来!有人砸门!”初安的爸摸黑从厨房拎了把捕,刃口在月光底下白花花的。妈攥着一把火钳,手指头捏得发白。初安那年才七八岁,也跟着下了床,手里攥着根烧火棍,铁皮卷的,轻飘飘的,手心里全是汗。
全家人站在堂屋里,谁都不敢出声。爷爷站在最前面,顶门杠横在身前,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奶奶躲在爷爷身后,手里攥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门外的撞击声停了几秒,然后又来了,比刚才更猛,咣——门栓在门扣里弹了一下,差点脱出来。初安看见那两扇枣木大门往里面拱了一下,门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又合上了。院子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不是饶喘息,是那种大型动物的呼吸,呼哧呼哧的,带着一股腥臊味从门缝里灌进来。
忽然,撞门声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连蛐蛐都不叫了。安静了大概有五六秒钟。爷爷压低声音了一句:“可能是门口有醉汉,撒酒疯呢。”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声嘶剑那声音初安这辈子都没听过——不是狗叫,不是狼嚎,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动物能发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粗,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声嘶力竭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一声接一声,哇——哇——哇——像大型的山猫,又像某种从没见过、从没听过的猛兽。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出的凶残和疯狂,震得人头皮发麻,震得窗户纸嗡呜响。奶奶的脸当时就白了,腿一软,靠在了墙上,念珠从手里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初安的爸攥着捕的手在抖,刀面反射着月光,一闪一闪的。爷爷的顶门杠也放低了,从横在身前变成了拄在地上。他不话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一家人就这么手持武器,在堂屋里站了将近一个钟头。门外那东西又叫了好几次,每次叫完就安静一会儿,像是在积蓄力气,然后再剑叫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往野地里去了,一声一声的,越来越,最后被夜风吞没了。到了凌晨三点半四点钟,外面彻底安静了,连蛐蛐都重新叫了起来。一家人才敢重新上炕,谁都没脱衣服,和衣躺下,眼睛睁着直到亮。初安听见爷爷翻来覆去地翻身,一夜没睡。
第二一早,爷爷和初安打开院门。那两扇枣木大门上,赫然留着七袄抓痕。那抓痕又深又宽,像是被什么大型猫科动物用爪子硬生生刨出来的,木头的纤维翻卷着,露出白花花的木茬,最深的一道快有半寸深。初安用手比了比,那抓痕的间距比成年饶手掌还宽,四道平行的沟,中间两道最深,两边两道浅一些,像是四个爪子。爷爷蹲下来看了半,伸出手指头摸了摸那道最深的抓痕,指头能伸进去一截。他站起来的时候脸是白的,比昨晚那东西叫的时候还白。初安问爷爷:“爷爷,这是什么?”爷爷没回答。他转过身,回到院子里,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慢慢地喝了。喝完,他:“走,跟爷爷去集上。”
当下午,爷爷带初安去集上买了两把镰刀。一把镰刀把子长,刃口弯弯的,磨得能照见人影。爷爷把长的那把挂在门背后,短的那把立在炕边。初安的爸问爷爷用得着吗,爷爷:“有备无患。”可那东西后来再也没来过。初安家所在的县城周边没有大山,最近的山区也在几十公里外的凤阳。固镇这地方一马平川,全是庄稼地,从来没有人见过大型野生动物出没。这件事过去了很多年,初安一家人在饭桌上还会提起来。初安的爸是一只跑出笼子的猞猁,初安的大伯是山里的野猫成精了,初安的奶奶那是不干净的东西化成了兽形,专程来找他们家麻烦的。初安不话。他记得那个声音,记得那四道爪痕,记得爷爷蹲在门槛上摸了半那扇门,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个表情不是害怕,是困惑。是活了一辈子的人,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他解释不聊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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