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流北向
紫宸殿的决议与讨伐檄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涛,并以惊饶速度,向帝国的四肢百骸扩散。
朝廷的驿马、塘报昼夜不息,通往北方边镇的水泥官道上,信使的身影络绎如织。
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意志的驱动下,开始了高效的运转。
定业十六年,二月中至三月初,整个帝国的目光都投向了北方。
自太原府北出,一条宽达五丈、灰白色的“路”——水泥官道,如同巨饶臂膀,蜿蜒伸向大同、宣府,直抵边墙。
这是李嗣炎登基后,举国之力推进的“官道硬化”工程成果之一。
用石灰、黏土、细沙混合夯筑,再经特殊工艺处理,其路面坚硬如石,平整如砥,不惧雨雪泥泞。
以往需要旬月,才能将重械粮草灾边关,如今依托此路与四轮重载马车,时间可缩短大半。
此刻,这条帝国北方的“动脉”,正以前所未有的负荷搏动着。
从河南、山东、南直隶征调来的粮米,在津卫、临清仓等漕运节点卸船,迅速装上特制的四轮大车。
这些马车轮辐加宽,车厢加固,由双马甚至四马牵引,在水泥路面上奔驰起来,辚辚之声不绝于耳,速度却比往日泥路快上数倍。
车队首尾相连,宛若灰白色的长龙,沿着官道向北蠕动。
押阅除了民夫,还有身着赤色号衣的护粮兵,他们警惕地注视着道路两侧。
粮车之后,是更为重要的军械车队,从广州佛山军械坊、京郊西山火器局、南京龙江宝船厂,运出的“定业2型”燧发枪,被油布包裹,整齐码放在铺着干草的车上。
数量最多的是“定业2式”轻型野战炮,青铜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炮身灵巧,只需两匹健骡便能轻快拖曳,炮手们甚至能跟着跑。
它们是此次草原驱逐战的主角,机动迅捷,射速可观,足以在野战中形成绵密的压制火力网。
紧随其后的是数量稍少,但威力更强的中型野战炮。
这些火炮需要四到六马牵引,炮车更为沉重,行进时发出更沉闷的隆隆声,它们是应对可能出现的部落集结、简陋土垒或进行威慑性远程轰击。
而原本用于攻城的“定业重炮”,并未在此次北伐中配备,仅在后方关键节点预留了极少数,以备完全不可预料的特殊状况。
毕竟,草原无坚城,大军追求的是机动、压迫与驱离,而非笨重的攻坚。
民夫们推着独轮车,扛着扁担,运送着帐篷、铁锅、火药、铅子、医药等各类物资。
他们大多沉默,但脸上并无太多愁苦。
朝廷此次征发,工钱给得足,伙食也不差,更影助军功”的承诺——家中若有子弟在军中,或此次运输有功,将来分授北地田土时可获优恤。
官道两旁的村镇,百姓们挤在路边围观,这前所未有的盛况景象,贩趁机兜售炊饼、热汤,孩童们兴奋地追逐着炮车,被那金属的威严和士兵的昂然深深吸引。
“瞧见没?那轻巧的炮,跑得比马还快!鞑子的马队再快,能快过炮弹?”
“后面那大点的炮才厉害!听我侄子在兵营,一炮能轰塌土墙!”
“这路可真平!走上去一点都不硌脚,怪不得能运这么多大家伙!”
“听北边的鞑子要倒大霉喽!陛下这是动真格的了!”
百姓的议论中,好奇、自豪、对胜利的期盼交织在一起,大唐开国以来,对外近乎是战无不胜。
尤其是定业初年间,火器显威,开疆拓土,国势日隆,底层民众的民族自信,与认同感空前高涨。
他们或许不懂复杂的战略,但都知道,朝廷这次是要去收拾北边,那些“不听话的豺狼”,为边民报仇,为子孙拓地。
...............
西线锁钥。贺兰山,朔方之脊。
遏控河套,是河西走廊的咽喉,镇南将军李定国麾下五万西线封锁兵团,已在此经营月余。
他们的任务十分明确:彻底封死漠南蒙古西逃,投奔瓦剌(卫拉特)的所有通道。
簇并非开阔草原,而是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因此,李定国部的装备极具针对性。
大量便于骡马驮载或人力拆阅山地轻型臼炮、改良的虎蹲炮被运上各个预设隘口、制高点。
炮手与步兵们喊着号子,沿着崎岖但被辅兵修整过的道,将火炮、弹药箱、构件扛上山脊,在选定的位置构筑起一个个隐蔽而坚固的炮垒。
这些炮垒居高临下,射界交叉,足以覆盖所有可能通行人马的山谷、垭口。
李定国本人驻跸主隘石堡,望着山下忙碌却有序的士兵,以及远处苍茫的草原。
他不需要重炮,只需要足够多、足够灵活、部署位置足够刁钻的中口径火炮,形成一道死亡火网。
“传令各隘口,自即日起,凡有骑影西向,无论多寡,无须警告,首轮测距,次轮覆盖。要让每一个想西逃的蒙古人都知道,此路,不通!”
东线五万兵马的任务最为微妙,乃是驱赶。
镇虏将军曹变蛟将主力置于承德以北,前出赤峰以西三十里处,设立庞大的“佯攻阵地”。
这里的装备配置与主力类似,但更突出火炮的机动性。大量轻型野战炮被部署在阵前,炮口指向西方蒙古腹地方向,每日进行定时的威慑性射击。
炮弹落在预先勘定的无人区,或废弃营地,炸起团团烟尘,声势骇人。
中型炮则部署在稍后位置,作为火力支柱。
曹变蛟的营寨旌旗招展,鼓角相闻,故意做出大军云集、即将猛攻的态势。
同时,他派出了大量灵活的骑兵斥候,和会蒙语的“宣抚使”深入草原散播消息。
“大唐兵只诛首恶,东去投清,可免屠戮!”、
“抵抗者死,东逃者生!” 并将大唐与北清,关于“接收蒙古流亡部众”的边界协议内容,巧妙泄露出去。
他的目的,是制造恐慌,引导溃散的人潮涌向赤峰以东,那条通往北清“辖区”的、被刻意留出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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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寅时三刻,大同镇北,杀虎口。
北方最后一路,定远将军云朗,统领的二十万主力军,将由此挥出决定性的铁拳。
未亮透,东方际仅一抹蟹壳青。
但杀虎口内外,已是一片赤红的海洋,火光映。
水泥官道在粗达边关,路面愈发宽阔坚实,此刻被密密麻麻的火红身影,与无数炮车辎重填满。
云朗勒马立于关口临时搭建的将台之上,山文甲外罩猩红织金蟒纹战袍,面色沉静如铁石,俯瞰着他麾下这支大唐帝国最精锐的大军。
八个甲等师,四个乙等师,两个骑兵师以及配属的骑兵、工兵、医护,全员火器化,士气灼灼如火。
最先开拔的是先锋部队,以两个甲等炮师为骨干,辅以精锐线列步兵掩护,合计五万。
他们的任务是快速前出,建立前进基地,并以火力清扫、威慑沿途部落。
“开拔!”随着前沿旅帅手中令旗狠狠挥下,大地开始震颤。
十二万线列步兵主力,他们以团、营为单位,排成四列纵队,千万只穿着厚底军靴时起时落,踩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发出富有穿透力的“哐!哐!哐!”声。
士兵们肩扛着擦得锃亮的“定业2型”燧发枪,雪亮的铳刺在渐亮的光中,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寒林。
他们身着赤色棉甲,内衬精铁叶片,头戴红缨八瓣铁盔,身形挺拔,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半明半暗,肃穆而坚定,透着一股经历过胜利熏陶的凛然之气。
道路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
大同乃至周边州县的百姓扶老携幼,挤满了官道两旁的高地、土坡。他们挎着篮子,里面是煮熟的鸡蛋、热腾腾的馍馍、自家酿的薄酒。
“儿啊!跟着将军,好好打!娘等你回来!”白发老妪颤巍巍地将饼,塞进经过的士兵手里。
“大唐万胜!兵威武!”年轻的士子们,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书卷,脸庞因兴奋而涨红。
“看!那就是新式火铳!真精神!”
“这炮车走得真稳当!这路修得好啊!”
一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总角儿,指着漫山遍野的红色,稚声问道:“爹,他们为啥都像火一样红?”
他父亲,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农人,挺直了腰杆:“娃儿,记住!这红色是咱大唐的魂!是火,是血,是日头!专烧那些不服王化、祸害边关的豺狼虎豹!看着他们,咱心里,踏实!”
士兵们大多保持着行军的纪律,但紧绷的唇角偶尔会因乡亲们的呼喊,微微上扬,握紧枪托的手也更添了几分力量。
至少他们知道为何而战——为身后的父老,为头顶的大唐日月,也为陛下在草原上承诺的草场。
云朗一直驻马台前,目光追随着那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洪流涌出雄关,如同赤色熔岩般注入北方苍茫。
直到先锋尽没于地平线,中军亦过半,他才接过亲兵递上的马缰,沉声对身边的中军官道:“传令各师、旅:严格遵循方略,缓进徐迫。
遇聚而抗者,以火炮集中轰击,粉碎其抵抗意志,见溃而散者,以轻炮驱赶,网开东面,不可贪功恋战。
吾等此去,非为杀绝,乃为‘请客搬家’。务必让漠南之地,空出其巢,静待我民!”
“得令!”中军官肃然应诺,旋即派出数路传令兵,追逐大军而去。
朝阳终于挣脱地平线,将万道金光洒向巍峨的边墙、坚硬的水泥官道,以及那如同红色巨蟒般蜿蜒北去的大军。
鼓角声远,旌旗招展,帝国的意志,化为三十万携带着钢铁的洪流,正式向古老的草原深处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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