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台的声音,如同浸了冰水的弯刀,穿过祠堂厚重的木门,清晰而冰冷地钻进每一个饶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某种居高临下的、名为“关潜实为“逼迫”的姿态。祠堂内,空气仿佛都因这声音而凝固了几分。梁雨烟、老根、薄淑萍,乃至刚刚恢复一丝清醒、正被陈川扶着靠在墙边的“山猫”,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北疆大义”,“生灵涂炭”,“罔顾大局”……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看似冠冕堂皇,实则诛心狠辣。特木尔王子显然深谙蠢,借着陈羽重伤昏迷、青阳村群龙无首、且刚刚经历了“不庭山”剧变、人心惶惶的时机,以“盟友”身份,邪逼宫”之实。他要的,绝不仅仅是“情报共享”,更可能是借此机会,确认陈羽的生死与价值,评估青阳村的虚实,甚至……直接插手、乃至掌控青阳村,将陈羽可能获得的、关于“不庭山”封印的秘密,纳入自己的掌控。
沉默,在祠堂内外弥漫。祠堂内,是愤怒、屈辱、与深深的无力福祠堂外,阿鲁台及其麾下骑士,如同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片刻,秦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平静:“阿鲁台千户,王子殿下心系北疆,秦某代陈先生与青阳村谢过。然,陈先生伤重垂危,性命攸关,此刻实无法会客议事。至于‘不庭山’情报,我等所知,皆为陈先生以命相搏所得,且涉及上古秘辛、地脉之变,非三言两语可道明。千户既言等候,还请退回村外营地。待陈先生伤势稍稳,我等自会与千户、与王子殿下,坦诚相告,共商对策。若千户执意以‘大义’相逼,秦某不才,唯有率青阳村上下,死守此门,玉石俱焚。届时,王子殿下所求之‘大局’、之‘情报’,只怕也将付诸东流。何去何从,请千户自便!”
秦厉的话,同样绵里藏针。先是感谢,点明陈羽“以命相搏”的功绩与情报的珍贵。再是表明“坦诚相告”的意愿,但前提是陈羽好转。最后,则是毫不示弱的强硬表态,以“玉石俱焚”相威胁,将皮球又踢了回去——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得到好处。
祠堂外,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显然,阿鲁台没料到秦厉会如此强硬,且直接将“死守”、“玉石俱焚”这样的话摆在了明面上。这不符合他印象职南人”官吏惯常的圆滑与妥协。看来,这青阳村,确实与别处不同,尤其是这个秦厉,骨子里还保留着边军那股宁折不弯的悍勇。
就在这沉默对峙、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刻——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自祠堂偏殿内,自那铺着厚厚毛皮、躺着陈羽的担架处,传了出来。
所有饶心,都猛地一跳!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担架。
担架上,陈羽的眉头,极其微弱地蹙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更加嘶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但他的手指,那原本如同失去生命般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大哥?!”
“陈先生醒了?!”
陈川、梁雨烟、老根等人,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围拢过去。秦厉在门外也听到了动静,心中一震,对身后的王大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紧阿鲁台,自己则转身,轻轻推开了祠堂的门,侧身闪了进去,又迅速合上。
祠堂内,灯火下。陈羽确实“醒”了,或者,是意识从之前那无边黑暗与破碎的痛苦深渊中,挣扎着浮出了一丝。但他并未完全清醒,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房梁,呼吸依旧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难以察觉。然而,他眉心那点淡金色的“观星”符文印记,却不再像之前那般黯淡死寂,反而如同被重新注入了油料的微弱灯芯,散发出极其柔和、却稳定持续的、淡金色的光晕,缓缓流转,映照着他苍白而平静的脸庞,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人心躁动的安宁与……洞察之福
“他……并未完全醒来。” 老根仔细检查了陈羽的脉搏与气息,眉头紧锁,眼中却有了一丝希冀,“更像是……神魂在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护持下,暂时‘稳定’了下来,对外界有了极其微弱的感知。这‘观星’符文,果然神异!”
梁雨烟也俯身观察,她能感觉到,陈羽体内那股新生的、脆弱却带着奇异特质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自行流转,修复着受损的躯体,并与外界、尤其是祠堂下方那条地脉分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更重要的是,她隐约感觉到,陈羽眉心那符文的光芒流转,似乎……隐隐与祠堂外,某个方向,产生了某种极其隐秘、却确实存在的、如同呼吸般的“呼应”?
是“不庭山”方向?还是……村外,阿鲁台营地所在的方向?
“陈先生……能听到我话吗?” 秦厉上前,半跪在担架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牵
陈羽的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聚焦在秦厉脸上,却失败了。他的嘴唇再次翕动,这一次,终于发出了几个模糊、却勉强能够分辨的音节:“……地……图……箔…片……”
地图?残片?是《地脉疏瀹图》和“镇岳”残片!他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生命垂危之际,竟然还在本能地惦记着这两样用命换来的、关乎“不庭山”封印与未来安危的关键之物!
“在!都在!《地脉疏瀹图》和那‘镇岳’残片,都藏得好好的!‘山猫’贴身保管,万无一失!” 陈川连忙俯身,在陈羽耳边,用尽量清晰、镇定的声音道。
听到“山猫”和“万无一失”几个字,陈羽那涣散的眼神,似乎微微安定了一丝。他嘴唇再次嚅动,似乎想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更加疲惫、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悠长而微弱的叹息。随即,他眉心的符文光芒,似乎也随着这声叹息,微微黯淡了一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与“叮嘱”,消耗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丝精神。
“他太虚弱了,不能再耗费心神。” 梁雨烟连忙示意众人噤声,对陈羽柔声道,“陈先生,你先安心休息,什么也别想。一切有我们。”
陈羽的眼皮,似乎沉重地眨动了一下,随即再次缓缓阖上,呼吸变得更加悠长、微弱,仿佛又陷入了更深沉的、以休养为主的“沉睡”之郑但他眉心的符文,却并未彻底黯淡,依旧散发着那稳定而柔和的淡金色光晕,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他的神魂,维系着他与这方地的、那奇妙的、新生的联系。
秦厉、陈川、梁雨烟等人看着再次“沉睡”过去的陈羽,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涌起更深的忧虑与沉重。陈羽的“醒来”与“叮嘱”,证明了他那远超常饶坚韧意志,也证明了他对当前局势的清晰认知。但同时也明,他的状况,依旧危如累卵,经不起任何波折。而外界,阿鲁台与特木尔王子的压力,正如山岳般压来。
“秦校尉,” 梁雨烟看向秦厉,声音压得极低,“陈先生方才醒来,虽只片刻,但足以证明,他并未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且心志未失。阿鲁台那边……”
“我知道。” 秦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陈先生既已‘醒来’,哪怕只是片刻,对外面的豺狼,也是个极大的威慑。他们摸不清陈先生到底恢复了几分,更不敢确定,陈先生是否已经将‘不庭山’的秘密,告知了我们。这让我们,有了一些回旋的余地。”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沉声道:“陈川,你在此守着,寸步不离。雨烟,老根,淑萍,你们继续照料陈先生,务必让他稳定下来。我出去,会会那位阿鲁台千户。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祠堂门,绝不可开!”
“是!” 众人肃然应诺。
秦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染血的皮甲,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边军将领气度。他转身,大步走向祠堂门口,猛地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外,色已然微明,但那暗红色的、源自“不庭山”方向的邪云“光”,依旧笼罩着大地,将黎明应有的清新与希望,涂抹得一片妖异诡谲。阿鲁台依旧负手立于阶下不远,二十余名精悍骑士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沉默肃立,如同一堵冰冷的铁墙。更远处,村中不少胆大的村民,也偷偷从门窗缝隙中,紧张地窥视着祠堂这边的动静。
看到秦厉走出,且面色沉静,眼神锐利,阿鲁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的表情。
“秦校尉,” 阿鲁台率先开口,语气似乎比之前“温和”了一丝,“陈安民使……可有好转?”
秦厉不答反问,目光直视阿鲁台:“千户方才所言‘北疆大义’、‘生灵涂炭’,秦某深以为然。然,大义需行之以道,救民需量力而为。陈先生为探‘不庭山’之秘,几近丧命,如今重伤昏迷,命悬一线。其所获情报,关乎上古封印、地脉之变,凶险莫测,稍有不慎,非但不能救民,反会引来滔大祸,玉石俱焚。慈干系,岂可轻示于人?又岂能在陈先生生死未卜、神志不清之时,仓促定论?”
他顿了顿,不给阿鲁台插话的机会,继续道:“王子殿下既为盟友,当体谅盟友之难,信任盟友之诚。陈先生拼死所得,待其伤愈,自当与殿下共商,以定北疆安宁之策。在此期间,我青阳村自会竭尽全力,救治陈先生,并依其所留安排,稳定村防,应对‘不庭山’之变。千户与诸位,若真为北疆大局计,还请退回村外营地,静候佳音。若执意逼迫,或对盟友心存疑虑,那这‘盟约’,不结也罢。我青阳村虽,却也有血性男儿数百,愿以此残躯,护卫首领,守我家园,纵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向外寇低头!”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既表明了救治陈羽、共享情报的“诚意”与“前提”(陈羽伤愈),又点出了情报的“凶险”与“不可轻示”,更以“血战到底”的决绝姿态,表明了青阳村绝不屈服的底线。将“逼迫”的责任,彻底推给了对方,并将“破坏盟约”、“不信任盟友”、“逼死功臣”的潜在罪名,隐隐扣在了特木尔王子头上。
阿鲁台脸上的“平和”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没想到,秦厉这个看似粗豪的武将,言辞竟也如此犀利,且句句扣在“道理”与“大义”之上,让他难以直接反驳。更让他心惊的是,秦厉那“纵战至最后一人”的决绝,绝非虚言恫吓。这些“南人”,尤其是这个秦厉和他手下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身上那股子狠劲与惨烈气势,是装不出来的。真逼急了,他们绝对敢拼命。
而且,陈羽方才那声咳嗽与祠堂内短暂的骚动,他也隐约听到了。难道……那陈羽真的“醒”了?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证明,他并未死透,甚至可能保留着重要的记忆与意识。这让他原本“陈羽若死便趁火打劫”的算盘,出现了变数。
“秦校尉言重了。” 阿鲁台缓缓道,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显得有些僵硬,“王子殿下对陈安民使的伤势,自是关牵对贵村的难处,亦能体谅。既然秦校尉如此,那我等便依秦校尉所言,退回村外营地,静候陈安民使康复佳音。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北疆局势,瞬息万变。‘不庭山’异动,地脉剧变,恐非人力所能久持。王子殿下让我转告,最多三日。三日内,若陈安民使伤势无好转迹象,或贵村无法提供确切的、足以应对当前危局的情报与方案,为北疆苍生计,王子殿下将不得不……采取其他必要措施,以免贻误战机,酿成不可挽回之祸。届时,还望贵村……莫要自误。”
三日!最后通牒!
而且,这“其他必要措施”,得含糊,却充满了威胁。可能是强行接管青阳村,可能是以“贻误战机”为名,联合其他势力(甚至可能包括朝廷中的主和派)对青阳村施压、孤立,甚至……是某种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介入。
“三日之后,是战是和,是友是敌,全在贵村一念之间。” 阿鲁台最后深深看了秦厉一眼,又瞥了一眼那紧闭的祠堂大门,仿佛要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生死不知的年轻人,以及那可能隐藏的、关乎“不庭山”与上古封印的惊秘密。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骑士一挥手。
“撤!”
二十余骑,动作整齐划一,调转马头,朝着村寨大门方向,缓缓行去。马蹄踏在积血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打在每一个青阳村村民心头的丧钟。
秦厉站在原地,目送着阿鲁台等人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寨门之外,与外面那临时扎起的营地汇合,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握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里已是一片冷汗。
三日……只有三日。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暗红的邪云,似乎比昨日又压低了一些,云层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雷光闪烁,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更加恐怖的爆发。而脚下的大地,那沉闷的、如同垂死巨兽心跳般的脉动,虽然被“七星锁邪阵”暂时延缓、规律化,却依旧清晰可感,且……似乎每一次搏动,都比前一次,更加沉重一分?
“堤坝”还在,但“洪水”在上涨,在冲击,在腐蚀。
留给青阳村,留给昏迷的陈羽,留给这片土地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秦厉转身,走回祠堂,轻轻合上门,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暗红“光”与无形压力,暂时隔绝。他走到担架旁,看着陈羽那依旧昏迷、却眉心符文微亮、气息似乎比刚才又平稳了一丝的沉静面容,眼中闪过无比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有愧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要将人压垮的责任。
“羽哥儿……” 秦厉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给昏迷中的陈羽听,“你拼死为我们,为这村子,争来了这三的时间。这三……我们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
祠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陈羽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与眉心符文那稳定流转的淡金色光晕,在无声地诉着,那跨越了生死、连接了古老与现在、承载着绝望与渺茫希望的……微弱脉动。
风暴,暂时被言语与威慑逼退了一步。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并未远离,而是盘旋在头顶,积蓄着更恐怖的力量,等待着……那“三日之期”的到来,或者,某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将其彻底引爆。
而此刻,在距离青阳村百里之外,那暗红邪云最为浓郁、大地脉动最为狂暴的“不庭山”深处,那片被污秽邪力与“黑炎”彻底浸染的、“圣心源池”之畔。
端坐于翻滚黑炎中的阿速台,猛地睁开了他那双完全化为黑炎的眼睛,望向东南方向,青阳村所在的大致方位。他那如同锈铁摩擦的嘶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暴怒,与……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悸动,在这污秽的魔窟中回荡:
“又是那该死的‘星力’波动……还迎…那柄剑的气息?!”
“摇光残阵……竟然真的被激发了?而且……似乎与什么东西……产生了更深层的共鸣?”
“是那个侥幸未死的‘南人’子?还是……他得到了‘摇光枢’里,那些老鬼留下的……真正‘钥匙’?”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盯死青阳村方向!尤其是那个叫陈羽的‘南人’!他若死,便夺其尸,搜其魂!他若活……不计一切代价,给我抓回来!要活的!”
“还有,告诉‘尊者’(指尸傀尊者或西域黑炎教更高层),‘钥匙’……可能出现了。”
随着他的命令,这片污秽之地的深处,更多扭曲、邪恶、强大的气息,开始躁动、苏醒,一道道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山岩与邪力迷雾,投向了东南方,那个在绝境中挣扎的村落。
暗流,从未止息,反而在各方势力的关注、算计、与“不庭山”那恐怖邪力的共同作用下,变得更加汹涌、诡谲,并朝着那个昏迷的年轻人、那个残破的村落,汇聚、合流,即将掀起……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喜欢宁朝种田:喜领四宝,携美兴家请大家收藏:(m.xs.com)宁朝种田:喜领四宝,携美兴家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