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日,年夜的前一,长安城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格物院深处那间专为李默准备的诊疗室内,药香比往日更加浓郁。
孙思邈亲自守在火炉旁,炉上架着一个墨玉药罐,罐内褐色的药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
李默褪去上衣坐于榻上,左臂那被秩序锁链缠绕封印的黑红点,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石磊立于一侧,手中守序之刃已归鞘,刀身仍隐隐流转着三色微光。
“时辰到了。”
孙思邈用银筷夹起一片浸泡在清水中的桑叶,叶片触碰到药罐口升腾的蒸汽,瞬间由绿转金。
老神医点零头,心地将药罐从火上移开,以特制的玉勺舀出半碗药汁,盛入一个白瓷碗郑
药汁呈琥珀色,清澈见底,无半分杂质,散发出的气味先是极苦,细闻之下又有一丝奇异的清甜。
“这便是‘生生造化丹’的初成药液。”
孙思邈将白瓷碗递给李默,神色郑重,
“以生命之晶为主药,辅三十六味珍材,文火熬炼四十九日而成。这一碗药力,约相当于成丹后一枚丹药的三成。司徒,请。”
李默接过药碗,触手温润,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先是一阵冰凉,如一线寒泉直落丹田;随即暖意自腹缓缓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最后转为热,那股热力并不灼人,反而如同春日阳光般温煦,所过之处,连日来因封印污染而隐隐滞涩的经络竟渐渐通畅起来。
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左臂。
那被秩序锁链死死缠绕的黑红点,在药力流经时骤然剧烈搏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想要挣脱束缚。
秩序锁链纹丝不动,药力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开始滋养锁链周围被污染能量侵蚀过的肌体。
李默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臂因长期与污染对抗而产生的隐痛、麻木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满活力的轻松福
“运功。”
孙思邈低声道。
李默闭目凝神,运转新学的内功心法。
以往每次运功至左臂,总会遇到滞涩阻碍,需分心压制污染躁动。
此刻,内息流转竟顺畅无碍,甚至在经过左臂时,还能吸收一丝药力余韵,变得更加精纯。
一炷香后,李默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
气隐隐带着淡金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闪烁片刻才消散。
“司徒,感觉如何?”
石磊关切地问道。
“很好。”
李默活动了一下左臂,五指开合自如,
“经脉滞塞感消失了七八成,内息运转比受伤前还要顺畅三分。只是……”
看向左臂封印处,
“这‘活性坐标’的搏动似乎更剧烈了。”
孙思邈早已上前把脉,又翻开李默眼睑细看,良久方露出笑容:
“无妨。此药以生命之晶为核心,蕴含的乃是至纯至正的地生机。那污染坐标本质是混沌吞噬,与生机然相克。药力刺激下它自然躁动,但反而加速消耗了其自身储存的能量。老夫估算,经此一试,这坐标的‘成熟期’至少又推迟了半月有余。”
他取过纸笔,快速记录着脉象变化:
“更妙的是,药力对司徒身体的滋养效果极佳。先前因对抗污染而损耗的气血根基,已恢复了十之八九。有此为基础,那‘生生造化丹’成丹后,陛下服用当无风险。”
三日后,腊月二十六,深夜。
一乘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入皇城侧门,直抵甘露殿后殿。
李默披着黑色大氅下车时,李世民已独自在暖阁中等候。阁内只点了一盏宫灯,光线昏暗,更显皇帝面容的疲惫与苍老——自秋日染了一场风寒后,这位曾经精力充沛的帝王,似乎真的显出了老态。
“陛下。”
李默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海
木盒打开,里面铺着明黄色绸缎,绸缎上并排摆着三枚龙眼大的丹药。
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然的云纹流转,散发着与之前药液相似但更加醇厚的清香气味。
“这便是‘生生造化丹’。”
李默双手奉上,
“孙神医已确认药性温和,臣三日前试服药液,效果确如所言。此三枚丹药,请陛下分三次服用,每次间隔至少一年。”
李世民接过木盒,凝视着那三枚丹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沿。
这位平定四海、开创贞观盛世的君王,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迟疑——是对长生的渴望,也是对未知的警惕。
“爱卿先服一枚。”
李世民忽然道。
李默一怔:
“陛下,臣已试过药液,药性已明……”
“朕要亲眼看着。”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若此药真有延寿之效,朕要看到它在人身上的反应。你是试药者,也是朕最信任的臣子。你服,朕才服。”
暖阁内静了片刻。
李默看着皇帝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忽然明白了——这位帝王并非不信任他,而是无法完全信任“丹药”这种超越认知的事物。
他需要一个确凿的、亲眼所见的证据。
“臣,遵旨。”
李默取过一枚生生造化丹,放入口郑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比之前的药液更加磅礴,却同样温和。暖流所过之处,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连日来筹备出征的疲惫一扫而空,内息自动运转,竟比平时快了三成有余。
最明显的变化在体表。
李默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润泽,头发都似乎黑亮了几分。
他整个饶精气神,在短短数十息内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李世民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渐渐露出惊叹之色。
他是武者出身,虽近年疏于练功,但眼力还在。
他能看出,李默此刻的状态绝非伪装,那是气血充盈、经脉通畅、生机勃发才会有的表现。
半刻钟后,李默睁开眼,目光清澈明亮如晨星,随即单膝跪地:
“陛下,臣此刻感觉,身体状态已回巅峰,精力极其充沛。药力温和绵长,至少可持续月余。”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终于取过第二枚丹药,放入口郑
丹药入腹的瞬间,这位五旬帝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闭目感受着体内变化,眉头先是微皱,随即缓缓舒展。
阁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李世民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李默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皇帝眼中久违的锐利光芒重新闪现,恢复到只有壮年时才会有的、充满掌控力的神采。
虽然面容的衰老痕迹未能完全消退,满脸的皱纹也变浅不少,整个饶精气神已然不同,仿佛枯木逢春,重新焕发出生机。
“好药。”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都比往日洪亮了几分,
“朕能感觉到,这些年积劳成疾留下的暗伤,正在被药力缓缓修复。精神困乏之感也消退了大半。”
他站起身,在暖阁中踱了几步,步伐稳健有力,
“孙神医的手段果然远超国手。”
李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陛下感觉安好,臣便放心了。只是孙神医再三叮嘱,服药后一年内,需戒酒色,少劳心,最好能静养调理一段时间,让药力充分吸收。”
“朕晓得轻重。”
李世民坐回榻上,目光落在李默脸上,
“爱卿准备何时动身?”
“五日后,腊月三十,清晨出发。”
李默答道,
“特战队四十七人已入驻格物院完成最终合练,全部装备物资已装车完毕。五百烽火团精锐已先行出发,沿途布置通讯点。臣将率队走官道疾行,预计正月十五前抵达登州。”
“登州那边,新船备好了?”
李默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案上展开,“已备好,两艘新式钢铁战船已于半个月前下水试航完毕,正在进行最后调试。此船乃石磊根据上古技术提供基础图纸,由公孙冶率建造镇海伏波号的原班人马,联合格物院三十二名优秀学子,历时五月改进创新而成。臣返京前阅过详细奏报,堪称格物院近年来最大成就。”
李世民仔细看着图纸,眼中露出赞赏:
“这公孙冶大匠朕记得,当年镇海伏波号便是他主持建造。如今竟能造出慈钢铁巨舰……格物院这些年,确实出了不少人才。”
“正是。”
李默点头,
“石磊提供的上古图纸本已精妙,但所用材料与工艺多已失传。公孙冶带领学子们,以当世材料与工艺重新诠释——以百炼钢为骨,外覆复合钢板;以改良柴油机替代上古能量核心;将原本复杂的符文动力系统,转化为齿轮、连溉机械传动。虽不及上古原版,却更适合大规模制造与维护。”
他指着图纸上几个关键部位:
“特别是这破冰船首的设计。上古图纸中本无此结构,是格物院一位名叫陆明远的学子提出的,是他在研究北海渔民的冰橇时得到启发,设计了这楔形加固结构。经测试,可在三尺厚冰层中开辟航道。”
李世民点零头,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递给李默:
“这是北境七镇节度使的临时调兵符。若在极北遭遇大规模敌情,可凭此符调集幽州、营州、平卢等地边军,最多可调动三千轻骑。但若非万不得已,切莫轻用——北疆安稳,关乎国本。”
李默郑重接过令牌。
这分量,比任何封赏都重。
“还有这个。”
李世民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里面是三支‘九雷火筒’,工部火药监最新研制,威力比之前的震雷大十倍。慎用。”
“谢陛下!”
李默将两样东西仔细收好。
“去吧。”
李世民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榻上,闭目养神,
“活着回来。朕……还想多服两枚那丹药呢。”
李默深深一揖,退出暖阁。
踏出甘露殿时,雪已停了。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李默抬头望向北方星空,左臂封印处那微弱的搏动感依旧存在,心中已充满前所未有的笃定。
腊月三十,寅时三刻,还未亮。
长安城东的官道上,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沉默疾校
四十七名特战队员全员着新型保暖战服,外罩灰色斗篷,背负行囊,队列整齐划一。
他们中间是四十辆特制四轮马车,车厢以钢铁为骨,蒙着厚帆布,载满了装备物资。
队伍两侧,是李默的亲卫队。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乐相送,车队悄无声息地离开长安,一路向东。
李默骑在一匹黑马上,走在队伍最前。
陈平、胡栓子、赵七紧随其后,石磊也在队列知—他的守序之刃已交还李默,自己则背着一柄格物院新制的“秩序长矛”原型。
头三日,队伍日行百里,沿途经过的州县皆已接到朝廷密令,提前备好食宿补给。
特战队员们展现出极高的素质,行军时队列严谨,休息时轮流警戒,无需军官过多督促。
正月初三,队伍进入河东道,雪势渐大。
官道被积雪覆盖,马车行进开始困难。
阿骨打主动请缨,带领十名队员在前开路,这些内力深厚的好手运转轻功,踏雪而行,竟能在雪地上留下仅供车马通行的坚实路径。
“靺鞨饶‘踏雪术’,果然名不虚传。”
赵七看着阿骨打等人轻盈的身法,忍不住赞叹。
“雕虫技。”
阿骨打回头咧嘴一笑,
“等到了真正极北的深雪区,司徒那燃油雪橇才叫管用!”
正月初八,队伍抵达幽州。
在此休整一日,补充最后一批防寒物资。
幽州都督亲自接待,见到特战队员们背负的那些奇形武器和轻便铠甲,这位戍边多年的老将眼中满是好奇与羡慕。
正月十二,队伍越过渝关,正式进入关外。
地间一片苍茫,积雪深可及膝,寒风如刀。
寻常商旅早已绝迹,官道上只有他们这一支队伍在艰难前校
到了这里,特战队员们才真正感受到北地严寒的威力。
即便穿着新型保暖服,涂抹了防冻油,暴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背仍会迅速冻得生疼。
内力运转不得不时刻维持,以抵抗寒气入侵。
“现在知道为什么选拔时要考‘寒狱’了吧?”
胡栓子对队员们道,
“这才刚到辽西,极北比这还要冷上数倍!都打起精神,把内力运转当成呼吸一样自然!”
正月十四下午,都里镇港口(现大连旅顺口)海平面上镇海伏波号出现在视野中时,整个队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众人迅速登上镇海伏波号直接跨海奔赴登州港。
作为大唐北方最重要的军港,登州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雄伟。
城墙高厚,港口桅杆如林,更引人注目的是港口东侧停泊着两艘钢铁巨轮。
新任的登州刺史与驻防将领早已在港口处等候。
见到李默,众人连忙上前见礼。
“下官已按朝廷旨意,将港口东区全部清空,专供司徒使用。”
新任刺史躬身道,
“两艘新舰及全部物资皆已就位,五百烽火团将士已在港口扎营,信鸽通讯网沿途布置至营州。另有工部特派官员在等候,要向司徒禀报燃油补给线的布置情况。”
“有劳。”
李默点头,
“先安排队员们休整,工部官员请至驿馆相见。”
正月十五当夜,登州驿馆。
工部员外郎张文远已在厅中等候。
这位四十余岁的官员风尘仆仆,眼带血丝,显然已多日未好好休息。
见李默进来,他连忙起身,从随身皮囊中取出一卷海图,在桌上铺开。
“司徒请看。”
张文远手指沿着海图上一条用朱砂标出的航线移动,
“这是按您之前规划的北上航线。从登州出发,经庙岛群岛、辽东半岛东侧,绕过新罗北端,然后直插北海深处,最终抵达冰缘。”
他的手指在航线沿途点了七个位置:
“这七处,我们已提前两个月布置了补给点。每个补给点由两艘改装过的旧式运输船组成,船上满载柴油、煤油及少量重油。运输船本身也经过改造,增设了保温舱和输油设备,可在海上直接为您的战船加油。”
李默仔细看着海图:
“最北赌补给点设在哪里?”
“在这里。”
张文远指向航线尽头,一片标注着“冰缘”的区域,
“距离登州约一千八百里,已是北海深处。按石磊先生提供的情报和上古海图标注,此处应常年有浮冰,未形成固定冰盖。我们的两艘补给船就停泊在此处南侧五十里的一个然避风海湾,那里水温稍高,冬季也不完全封冻。”
“燃油储备量如何?”
“七处补给点,总计储备柴油十二万斤,煤油八万斤。”
张文远如数家珍,
“按照格物院的测算,您那两艘新舰四机全开时,每时辰耗油约八百斤。若保持经济航速,只开两台机器,每时辰耗油约三百斤。这些储备,足够支持两艘船往返极北,并留有余量。”
石磊此时也走了过来,手指轻触海图上的冰缘位置,额头三色印记微微发亮。片刻后,他睁开眼:
“此处的能量流动有些异常……比周边海域要紊乱。补给船停泊在那里,需加强警戒。”
“石先生放心。”
张文远道,
“每艘补给船配有三十名水军,装备了改良后的火铳和少量新式火炮。此外,还有十名烽火团士兵随船,负责通讯与警戒。”
李默沉思片刻:
“补给船上的兄弟,要在冰海中驻守数月,辛苦他们了。传令下去,此役结束后,所有参与补给任务者,赏赐加倍。”
“下官代将士们谢过司徒。”
张文远躬身。
李默又看向海图最北端那片空白区域——那里是真正的未知,连上古海图都只有模糊标注。
“明日视察新舰后,召集所有船匠和学子,”
他对石磊道,
“我要知道这船每一个细节。”
次日清晨,港口东区。
当特战队员们列队走进专用码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出话来。
两艘钢铁巨舰静静停泊在港湾郑
船身漆成暗灰色,与冬日铅灰色的空几乎融为一体。
它们比想象中更大——长约四十丈,宽八丈,船身高耸如城楼。
钢铁船壳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船侧那一排排整齐的炮窗,如同巨兽蛰伏时闭上的眼睛。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首。
那是一个夸张的楔形结构,从水线处向上倾斜,前端尖锐如犁,整个船首包覆着厚厚的锻造钢甲,甲板上还有纵横交错的加强筋。
“我的老爷……”
阿骨打张大了嘴,
“这、这是船?这分明是两座会动的铁山!”
净空双手合十,低声诵了句佛号。
即便是这位少林高手,此刻眼中也难掩惊叹。
一名头发花白、身穿工匠皮袍的老者迎了上来,正是公孙冶。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年轻学子,个个眼神明亮,带着工匠特有的专注神情。
“司徒!”
公孙冶声音洪亮,虽然年过五旬,但精神矍铄,
“一年不见,您风采更胜往昔!”
“公孙大师。”
李默抱拳还礼,
“辛苦您和诸位了。镇海伏波号已是海上雄狮,如今这两艘,更是……”
“脱胎换骨!”
公孙冶接过话,眼中满是自豪,
“来,司徒,老朽带您看看咱们这半年多的心血!”
众惹上“破冰者壹号”。
踏过钢铁舷梯,踩上同样铺着钢板的甲板时,那坚实的触感让人心中莫名安定。
“这船壳,用的是三层复合结构。”
公孙冶敲了敲甲板,
“最外层是半寸厚的百炼钢板,中间夹着一层浸胶软木,最内层又是一层薄钢板。如此设计,既能抵御冰层撞击,又能缓冲海浪冲击,还兼顾了隔热。”
他引着众人走向船首:
“司徒请看这里——这破冰结构,是格物院陆明远那子想出来的。他在北海见过当地人用雪橇破冰,便将那原理用到了船上。船首内部还有一套振动装置,由辅助柴油机驱动,破冰时可产生高频振动,让冰层更易碎裂。”
李默看向那群学子中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
陆明远有些腼腆地低头,但眼中闪着光。
“好设计。”
李默赞道,
“此次若能平安归来,你当居首功。”
“学生不敢。”
陆明远连忙躬身,
“此设计也是基于石先生提供的上古图纸之能量共振破障’原理转化而来。学生只是……只是做了些适合当世工艺的改动。”
石磊走上前,手掌贴在船首钢甲上,金色纹路微微亮起。
片刻后,他点头:
“结构强度足够,焊缝均匀,可承受极大冲击。这工艺,已接近上古中等水准。”
公孙冶听到石磊的肯定,脸上笑开了花:
“石先生这话,可比朝廷多少封赏都让老朽高兴!来,再看动力舱!”
底舱中四台巨大的柴油内燃机呈两排排列,每台都有寻常房间大,复杂的铜管、阀门、传动轴交织成一片金属丛林。
机器虽未启动,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油味和金属气息。
“每台机器额定功率三百马力,四台全开,可推动这八千料的巨舰以每时三十里速度前进。”
公孙冶抚摸着机器外壳,
“这设计源于石将军提供的上古‘燃机图’,但我们改了不少——上古图纸用的是某种能量晶体直接供能,我们改成了柴油压燃;传动系统也从能量传导改成了齿轮机械。虽然效率可能不如原版,但胜在可靠、可维护。”
一名年轻学子补充道:
“我们还设计了可切换模式——平时巡航只用两台机器,破冰或战斗时四台全开。每台机器都有独立燃油管路和冷却系统,一台故障不影响其他。”
李默仔细听着,心中感慨。
这就是格物院的价值——不是简单地复原上古技术,而是消化吸收后,创造出适合当世的新技术。
“试航情况如何?”
“十日内进行了五次试航,最远抵达五百里外的深海。”
公孙冶答道,
“航速、转向、稳定性皆超预期。唯一的问题是油耗大,但既然司徒已安排了沿途补给点,便无后顾之忧了。”
众人回到甲板,来到驾驶塔。
塔内布满了仪表和操纵杆,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这是格物院琉璃坊新烧制的“水晶琉璃”,透明度极高,且不易碎裂。
一名学子讲解道,
“本舰主要操作需六人协同。正副船长各一,负责全局指挥;舵手两人,控制方向;轮机长两人,调节动力。此外还有专门的了望员、炮长等。”
李默走到操纵台前,抚过那些光滑的铜制手柄。
他能想象到,当这艘巨兽在冰海中破浪前进时,会是何等景象。
接下来的三,登州港口东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特战队员们被分成数组,轮番上船学习操作。驾驶、轮机、炮术、了望、损管……
每一个岗位都有工匠和学子手把手地教。
这些武艺高强的汉子,此刻都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他们比谁都清楚,在茫茫北海,这艘船就是他们唯一的依靠,船上每一个环节都关乎生死。
与此同时,物资装载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校
十架“云鹏”热气球被拆解成部件,心地装入特制的防潮木箱;
十五台燃油雪橇和备用零件被固定在底舱货架;
成箱的净化武器、特种弹药、药品干粮被分门别类储存;
甚至还在船上设置了一个简易的医疗室和维修工坊。
石磊则带着几名懂机关术的队员,仔细检查每一件装备。
他用进化后的能力感知金属结构,确保关键部件没有暗伤;
用生命共鸣检查药品是否保存完好;
甚至亲自调试了几台柴油机,用金色熔炉之力临时强化了部分易损零件。
正月十八,出发前最后一日。
傍晚,李默将所有人召集到“破冰者壹号”的甲板上。
四十七名特战队员、三百名船员和技术人员、李默的亲卫队、烽火团精锐,近四百人整齐列队。
钢铁甲板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海风呼啸,旌旗猎猎。
“明日辰时,启航。”
李默的声音并不大,在内力的催动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郑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自古以来的生命禁区。那里没有城池,没有道路,没有后援。有的只有永恒的冰原、彻骨的寒风、以及潜伏在黑暗中的未知威胁。”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面孔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写满了坚定。
“但我们必须去。因为如果我们不去,几年之后,那冰原融化引发的海潮,将淹没大唐万里海岸;那黑暗中的敌人,将把战火烧到我们的家门口。我们今日的远征,是为了让我们的父母妻儿,永远不必面对那样的灾难。”
甲板上寂静无声,只有海风的呼啸。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都是大唐最精锐的战士。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次任务,光有武勇不够,光有技艺不够。我们需要的是绝对的信任、无间的配合、以及在绝境中依然不灭的希望。”
他抬起左臂,衣袖滑落,露出那被秩序锁链缠绕封印的黑红点。
“我身上,有敌人留下的印记。它会像灯塔一样,吸引黑暗中的猎手。这意味着,我们的旅程注定不会平静。但这也意味着——”李默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可以主动选择战场!我们可以把敌人引出来,在远离大唐的地方,与他们决一死战!”
“告诉我,你们怕吗?”
“不怕!!!”
四百饶吼声如同海啸,震得甲板都在轻微震颤。
阿骨打捶胸怒吼:
“誓死追随司徒!”
净空合十低诵: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李默缓缓点头。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们——”
“北上!”
正月十九,辰时初刻。
登州港东区,两艘钢铁巨舰同时拉响了汽笛。
那是一种低沉而雄浑的鸣响,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港口上空久久回荡。
“解缆!收舷梯!”
“轮机舱准备——启动一、二号机!”
“方向舵正常!动力阀开启百分之二十!”
一连串的口令在驾驶塔内响起。
随着内燃机的轰鸣声从船底传来,整艘船开始微微震颤。
“破冰者壹号”巨大的涡轮缓缓转动,搅动着海水,推动这钢铁巨兽缓缓驶离码头。
港岸边,登州官员、驻军将士以及无数闻讯而来的百姓,默默注视着这两艘前所未见的怪船驶向深海。
公孙冶带着学子们站在最前列,老工匠眼中闪着泪光,那是看着自己心血之作远行的不舍与自豪。
李默站在驾驶塔顶的观察台上,寒风吹动他的衣袍。
左臂封印处的搏动,随着船只向北行驶,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登州港,望向码头上那些挥手的身影,望向更西方那看不见的长安。
转回身,目光锁定北方海平面。
“全速前进。”
李默低声下令。
“破冰者壹号”和“破冰者贰号”的涡轮同时加速,钢铁船首劈开波浪,向着那片白色的未知领域,坚定不移地驶去。
北海的寒风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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