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郑国公府书房。
郑国公盯着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旁边坐着杨太师,也是脸色铁青。两人中间跪着工部侍郎郑通——郑国公的远房侄子,也是这次“难民安置工程”的总管事。
“十、十万两银子,”郑国公手指点着账本上的数字,“就修了三十里水渠?郑通,你给我解释解释,这银子是铁打的?还是水渠是玉石砌的?”
郑通额头冒汗:“伯父息怒……这、这银子是分批次拨的,每一层都要……都要打点。从户部拨款开始,尚书大人要孝敬,侍郎大人要孝敬,郎中大人要孝敬……到工部这边,材料采购要回扣,工匠工头要抽成,还有各州县的地方官,雁过拔毛……”
“所以呢?十万里拔毛,拔到工程上还剩多少?一万两?两万两?”
郑通头垂得更低:“实、实际用到工程上的……八千两。”
“八千两?!”郑国公拍案而起,“十万两银子,八千两用在工程上?!其他九万两千两呢?都被你们这些蛀虫吃了?!”
郑通哭丧着脸:“伯父,侄儿冤枉啊!侄儿只拿了……只拿了五千两。其他的,都是被层层分走了。您想想,咱们要安置五万流民,修水利,修道路,建屯田营……多少双眼睛盯着?不给好处,谁给咱们办事?”
杨太师叹气:“郑兄,冷静。这事儿……其实咱们早该想到。”
郑国公喘着粗气坐下:“想到什么?”
“想到咱们这套玩法,根本学不了唐国。”
杨太师摇头,“你看李辰在唐国搞工程——永济河修堤坝,新洛到永济城修路,百花镇扩建药田……每一笔账目公开,谁贪墨就砍谁的头。咱们呢?”
杨太师指着账本:“咱们从上到下,从朝廷到地方,哪个不贪?你我不贪吗?去年修太庙,三十万两银子,你拿了八万,我拿了六万,剩下十六万分给下面——这还是大工程,子盯着。现在这难民安置工程,没人盯着,可不是往死里贪?”
郑国公沉默了。
是啊,他贪,杨太师贪,下面的人更贪。
这套体系运转了几十年,大家都习惯了——办任何事,先想自己能捞多少。
“可、可总得办事啊!”郑国公烦躁地,“五万流民圈在这儿,不给他们找事做,不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得闹事!前阵子南河县不就闹起来了?死了三十多个流民才压下去!”
郑通声:“伯父,现在的问题是……银子花光了,工程才完成三成。水渠没修通,路只铺了碎石路基,屯田营只搭了草棚。流民们现在闹,要工钱,要饭吃。工部那边……已经没人愿意管这摊子事了。”
“为什么?”
“因为没油水可捞了,十万两银子拨完,剩下的工程至少还要十五万两。可户部没钱,让咱们自己想办法。下面的人一看没银子可贪,谁还愿意干活?”
杨太师苦笑:“这就是骑虎难下。当初咱们拦着流民不让去唐国,是想恢复生产,重建秩序。可现在……银子贪光了,工程烂尾了,流民闹事了。要是现在放他们去唐国,咱们的脸往哪儿搁?要是不放,就得继续砸银子——可砸多少,贪多少,永远填不满这个窟窿。”
书房里一片死寂。
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是前院门房在拦着要见郑国公的工部官员。这几,要钱的人排成了队。
“伯父,还有件事……”郑通硬着头皮,“流民里……有人在传唐国那边的消息。”
“什么消息?”
“唐国永济河修路工程,一工钱三十文,管三餐,月底结清,从不拖欠。还干得好能落户分田……”郑通声音越来越,“好些流民听了,偷偷往西跑。咱们设的关卡,已经拦不住人了。”
郑国公和杨太师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力。
拦?怎么拦?人家唐国给实打实的好处,咱们给的是画饼充饥。百姓又不傻。
“你先下去吧。”郑国公挥挥手。
郑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下。
书房里只剩两人。
杨太师叹道:“郑兄,咱们得想个法子了。再这么下去,不等李辰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有什么法子?”郑国公揉着太阳穴,“继续拨款?户部还有多少银子可拨?加税?百姓已经快活不下去了,再加税,就是逼人造反。”
“也许……也许可以跟李辰……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咱们承认拦不住流民了,放他们去唐国。但作为交换,李辰得给咱们……一些好处。”
郑国公眼睛一亮:“什么好处?”
“比如……万花钞在洛邑流通的利润分成,再比如,唐国的工坊技术,咱们可以引进。甚至……联姻?”
“联姻?”郑国公皱眉,“咱们哪还有合适的女儿?你我的女儿、孙女,要么嫁人了,要么早就送进宫里了。”
“不是咱们的女儿。”杨太师压低声音,“是宫里的……那两位太后。”
郑国公愣了:“你是……郑婉儿和杨淑仪?”
“对。”杨太师点头,“她俩现在名义上是照顾陛下起居,实际就是后宫之主。陛下才八岁,等她俩到了年纪……可以送给李辰。一来结个善缘,二来在唐国安插两个自己人。”
郑国公仔细琢磨。郑婉儿是他孙女,杨淑仪是杨太师侄女,都是自己人。送给李辰,确实是一步好棋。
“可李辰会要吗?”郑国公怀疑,“他那十六个夫人,哪个不是有本事的?婉儿和淑仪……除了出身,还有什么?”
“出身就是最大的本事。”杨太师笑,“前朝太后的侄女、孙女,这身份,李辰能拒绝?收下她们,就等于承认了咱们的地位。将来有事,也好话。”
郑国公越想越觉得有理:“那流民的事……”
“放。”杨太师果断道,“不过不能白放。咱们跟李辰要钱——每个流民,一两银子‘安置费’。五万流民,就是五万两。这笔钱,咱们自己分,好歹补补窟窿。”
“可李辰会给吗?”
“他会给的。”杨太师信心满满,“李辰要名声,要人心。咱们给他流民,他给咱们银子,各取所需。再了,五万两对他来,不算什么。”
计议已定,两缺即起草信件,准备派使者去唐国。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信还没送出,第二就出事了。
城南的流民营地爆发大规模骚乱。
起因是工头发工钱时克扣太多——好一十文钱,发到手只有三文。流民们不干了,围住工头理论。工头嚣张惯了,让打手动手,当场打死了两个流民。
这下炸了锅。
五万流民,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活干得多,吃得差,工钱少,还受欺压。死人成良火索,整个营地暴动。
流民们抢了工头的仓库,分了里面还没运走的粮食。然后冲击县衙,砸了衙门,把县令捆起来游街。
消息传到郑国公府时,骚乱已经蔓延到三个县。
郑国公急调城防军镇压。可城防军也不愿意去——没军饷,谁卖命?
最后是郑国公自掏腰包,拿出两万两银子当赏钱,才凑齐三千兵马去平乱。
镇压持续了三,死了上千流民,才勉强把骚乱压下去。
但问题没解决。流民们虽然被武力震慑住了,但怨气更深。私下里,往唐国跑的越来越多——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拼一把去唐国。
十月底,第一批大规模逃亡开始了。
三千多流民趁夜突破关卡,往西而去。守关士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头拖欠军饷三个月了,谁还真心拦?
消息传到新洛时,李辰正在文政院听取秀眉的修路进展汇报。
“王爷,新洛到永济城的路基已经完成八十里,按这进度,十一月底能全线贯通。”秀眉摊开工程图,“就是沼泽段还是麻烦,路基下沉,我们正在试验胡侍郎提出的‘打桩垫高’法。”
正着,永济城的加急军报送到。
李辰看完,笑了:“秀眉,你的劳力问题,解决了。”
“啊?”
“洛邑那边,流民大规模西逃。第一批三千人已经突破关卡,往永济城来了。”李辰把军报递给她,“后续还有更多。你准备接收,全部编入修路工程队。”
秀眉又喜又忧:“人是有了,可粮食……”
“粮食够。”李辰对钱芸,“从西域采购的第一批粮食到了吧?”
钱芸点头:“到了,五万石,价格比中原低两成。够两万人吃半年。”
“那就敞开接收。”李辰拍板,“不过要注意甄别,别让细作混进来。还有,工钱待遇跟原有工人一样,不能区别对待——都是苦命人,别寒了心。”
“妾身明白。”
喜欢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请大家收藏:(m.xs.com)饥荒年:美女村长逼我娶老婆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