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皇宫太庙前。
白幡如雪,哀乐低回。
姬闵的灵柩停在大殿中央,文武百官按品阶跪了一地。八岁的皇帝姬明披麻戴孝,跪在最前头,的身子在宽大的孝服里瑟瑟发抖。
礼部尚书王大人颤巍巍宣读葬仪:“……先帝仁德,万民哀恸。按周礼旧制,后宫未育妃嫔,当随先帝殉葬,以全忠贞……”
这话念出来,跪在妃嫔队列里的几十个年轻女子,同时一颤。
有胆子的,当场晕了过去。
朝臣队列里,李辰猛地抬头。
陪葬?活人陪葬?!
姬玉贞站在宗室队伍前列,脸色铁青,拐杖重重杵地:“荒唐!”
老宗正姬老爷子皱眉:“老夫人,这是祖制……”
“祖制就是让活人去死?老头子你活了八十多岁,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老夫人慎言!”礼部尚书王大人硬着头皮,“周礼有载:子崩,未育妃嫔殉葬,以示忠贞。这是规矩,不可废。”
“规矩?那老身问你——郭槐乱政时,规矩在哪里?曹军屠城时,规矩又在哪里?现在人死了,倒想起规矩来了?”
这话犀利,王尚书语塞。
郑国公和杨太师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话。
郑家的女儿是王后,已封太后,不用殉葬。杨家的女儿是贵妃,也封了太后,同样安全。
至于其他妃嫔……关他们什么事?
跪在妃嫔队列里的一个绿衣女子抬头,泪流满面:“陛下!妾身才十七岁……妾身不想死!”
“放肆!”宗正府的姬延年厉喝,“殉葬乃无上荣光,岂容你贪生怕死?!”
“荣光?”另一个粉衣妃子惨笑,“姬延年大人得轻巧,怎么不让你家女儿来享这荣光?我父亲是工部侍郎,我入宫才两年……两年啊!”
哭声此起彼伏。
李辰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唐王?”司礼太监一愣,“您这是……”
李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灵柩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百官:“诸位,本王以为,陪葬之制,当废。”
全场哗然。
姬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唐王!这是周礼!是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也要分好坏,活人陪葬,惨无壤。诸位大人想想——这些女子入宫,有的才十五六岁,有的连先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现在因为没生育,就要被活埋陪葬,这算什么道理?”
郑国公终于开口了,语气温和但绵里藏针:“唐王仁慈,老臣钦佩。只是……礼不可废啊。若是废了陪葬,先帝在九泉之下,谁来伺候?”
杨太师帮腔:“正是。再了,这些妃嫔既入宫门,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殉葬,是她们的福分。”
“福分?太师若觉得是福分,不如让杨家适龄女子都来享这福分?本王可代为奏请,让她们全部入宫,将来陪葬,光宗耀祖。”
杨太师脸都绿了:“这……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太师刚才不是,这是福分吗?”
殿内有人憋不住,低低笑出声。
杨太师噎住,瞪了郑国公一眼。
郑国公清清嗓子:“唐王,此事关乎礼法,关乎皇家尊严。您虽贵为唐王,毕竟是外臣,后宫之事……不宜过多干涉。”
这话毒——暗示李辰手伸得太长。
姬玉贞正要话,李辰却笑了:“郑国公得对,本王是外臣。那咱们就外臣该管的事——这些妃嫔,她们的父兄,大多在朝为官吧?”
百官一愣。
“工部侍郎的女儿,户部郎中的妹妹,翰林院编修的表妹……这些女子若是殉葬,她们的父兄,还能安心为朝廷办事吗?今日他们女儿妹妹被活埋,明日他们会不会心寒?会不会生怨?”
这话戳到痛处了。
那些家有女儿在宫中的官员,原本不敢出声,此刻眼眶都红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颤巍巍站起来,是工部侍郎周大人:“陛下……老臣……老臣就这一个女儿啊!”
又一个官员起身:“陛下,臣妹入宫才三年,才十九岁……”
“臣侄女才十六……”
哭诉声越来越多。
宗正府的人慌了。
姬延年急道:“诸位!殉葬是祖制!祖制不可违!”
“祖制也是人定的!”李辰声音陡然提高,“姬延年,本王问你——制定陪葬祖制的周武王,自己崩逝时,可有让未育妃嫔陪葬?”
姬延年一愣:“这……史书未载……”
“史书未载,那就是没樱”
李辰环视全场,“连制定规矩的人都不守这规矩,咱们守什么?守个虚名,害几十条人命?”
这话逻辑严密,姬延年张口结舌。
皇帝姬明声问旁边的太监:“那些姐姐,真的要埋掉吗?”
太监低声:“陛下,这是规矩……”
“规矩不好。”八岁的孩子脆生生,“埋人不好。朕……朕不准。”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郑太后赶紧:“陛下年幼,不懂事……”
“朕懂!”姬明站起来,脸涨红,“朕是皇帝!朕不准埋,就不准埋!”
童言无忌,却掷地有声。
姬玉贞眼睛亮了:“陛下圣明!”
李辰趁机道:“陛下仁德,不忍见无辜丧命。臣请旨——废陪葬旧制,赦免所有未育妃嫔。愿归家者归家,愿留宫者留宫,各听其便。”
皇帝用力点头:“准!”
“陛下!”宗正府一帮人跪下了,“不可啊!祖制……”
“祖制祖制,你们就知道祖制!”姬明生气了,孩子气地跺脚,“郭槐杀饶时候,你们怎么不讲祖制?现在倒来逼朕埋人!你们都是坏人!”
这话得真,但理不糙。
郑国公和杨太师对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
再反对,就是跟皇帝对着干,跟那些家有女儿的官员对着干,跟唐王李辰对着干。
不值得。
郑国公叹了口气:“既然陛下有旨……老臣遵旨。”
杨太师也跟上:“老臣遵旨。”
两位大佬定流,其他人不敢再吭声。
宗正府那帮人面如死灰。
姬玉贞适时开口:“老身以为,陛下此旨,彰显仁德,当载入史册。至于那些妃嫔——愿归家者,赐银百两,准其改嫁。愿留宫者,移居西苑,由宫中奉养。”
这安排周到,既全了皇家体面,又给了活路。
那些妃嫔喜极而泣,纷纷叩头:“谢陛下隆恩!谢唐王!谢老夫人!”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退朝后,李辰刚走出太庙,就被一群官员围住了。
工部侍郎周大人老泪纵横:“唐王!您救了女性命,老臣……老臣无以为报啊!”
户部郎中林大人深深作揖:“王爷大恩,林家永世不忘!”
翰林院编修赵大人更是直接跪下:“王爷,从今往后,赵某唯王爷马首是瞻!”
李辰赶紧扶起众人:“诸位不必如此。本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话虽如此,但这些官员的感激是真的。李辰这一站出来,等于收了半朝文武的人心——那些家有女儿在宫的,自然感恩戴德;就算家中无女的,也觉得唐王仁德,值得追随。
远处,郑国公和杨太师看着这一幕,脸色都不好看。
“这李辰……手段撩。”郑国公低声,“陪葬这事,本是个风波。他这一插手,倒成了收买人心的机会。”
杨太师捻须:“更麻烦的是,他敢改祖制。今敢改陪葬,明就敢改科举,后……还不知道要改什么。”
“得想个法子,压压他的气焰。”
“法子倒是有,陪葬虽废,但那些妃嫔怎么安置,还有得争。归家的好,留宫的……西苑那地方,破败多年,要修缮,要拨银,要派人管理。这里头,可以做文章。”
“你是……”
“拖,应事务,按规矩来。工部勘察,户部拨款,内廷安排……没三个月办不下来。这三个月,那些妃嫔还得住在原处。时间一长,难免生出事端。到时候,再参李辰一个‘办事不力’‘罔顾宫规’。”
“妙!”郑国公点头,“就这么办。”
两人计议已定,各自回府。
而李辰回到唐王府,姬玉贞已经在等着了。
“崽子,今这事,办得漂亮,不过你也把宗正府得罪死了。那些人,最重规矩,你砸了他们饭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但那些女子实在可怜……”
“可怜归可怜,政治归政治。”姬玉贞倒了杯茶,“接下来,他们会用拖字诀。西苑修缮,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那些妃嫔处境尴尬,容易出事。一出事,责任就是你的。”
“那怎么办?”
“简单。”姬玉贞放下茶杯,“那些妃嫔,不是有父兄在朝吗?让他们接回家去,暂住三月。等西苑修好了,再接回来——名义上是‘归家省亲’,实际上避开风波。”
“可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你今不刚改了规矩吗?再改一条又何妨?就陛下仁孝,体恤妃嫔思家之情,特准省亲三月。那些官员自然乐意——女儿回家了,安全了,还能省下宫中开销。”
“这主意好!我明日就上奏!”
“还有,”姬玉贞补充,“省亲的妃嫔,每人赐银二百两,布帛十匹。钱从内库出——反正郭槐贪的那些银子,还没用完。花出去,收买人心,划算。”
李辰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老太太,算盘打得精。
“对了,那些妃嫔里,有几个容貌才学都不错的。你留心看看,若有合适的……”
“老夫人!我已经十六位夫人了!”
“十六位怎么了?”姬玉贞瞪眼,“你是唐王!三宫六院都正常!你那一百个老婆的事我还没有办呢,再了,那些女子刚被你救下,正是感恩戴德的时候。收了她们,她们的父兄自然就成了你的人。这笔买卖,不亏。”
“感情不是买卖……”
“在政治里,什么都是买卖,行了,你自己琢磨。老身累了,歇着去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
李辰坐在那儿,看着窗外渐暗的色。
今日这一闹,看似赢了,实则埋下了更多隐患。
宗正府、郑杨两家、还有那些守旧的老臣……都在盯着他。
这唐王的位置,真是如坐针毡。
但想起那些妃嫔劫后余生的眼泪,李辰又觉得,值了。
就在这时,韩略匆匆进来:“王爷,宫中来信——郑太后和杨太后同时派人送来了谢礼,是感谢王爷今日仗义执言,救了后宫姐妹。”
李辰一愣:“谢礼?”
“对,郑太后送了一对翡翠玉如意,杨太后送了一幅前朝名画《春山行旅图》。还迎…两位太后都附了私信。”
私信?
李辰头皮发麻。
得,后宫那摊子事,还没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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