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接。”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在确认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清单。
这个字,落在大厅里,没有激起半点回响。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附和。
只有一片死寂,和几十双复杂的,带着审视、不甘,甚至敌意的眼睛。
秦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可以凭自己的威望,强行把江辰推上神坛。
但他知道,这座神坛的根基,不稳。
这些被誉为国家大脑的科学家们,骨子里是骄傲的。让他们臣服于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迹”,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信仰的崩塌,带来的不会是敬畏,只会是更深层的抗拒。
“巡者。”
秦老的声音,将所有饶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改造‘昆仑’。那么,你的第一道指令,是什么?”
他把问题,直接抛给了江辰。
这是在给他立威。
也是在给他,挖坑。
如果江辰的指令,无法服众,那么他刚刚被授予的“最高决策权”,就会立刻变成一个笑话。
所有饶目光,再次聚焦在江辰身上。
那些目光,像无数把手术刀,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得干干净净。
一直跟在周总师身边,那个脸色惨白的老研究员,往前站了半步。他叫王工,是结构力学方面的权威。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种属于技术人员的,固执的审视。
“指令长。”
他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尊敬还是嘲讽。
“‘昆仑’计划的现有设计图纸,超过百万份,涉及大系统上千个。每一个部件,都经过了我们团队上万次的模拟和验证,确保万无一失。”
“请问,您的第一刀,准备砍向哪里?”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专业壁垒,设下的陷阱。
无论江辰哪个部分,他们都有成千上万的数据和理由来反驳,来证明江辰的“外斜。
李默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汗。
他觉得江辰最好的应对,就是一句“我需要时间熟悉资料”,把问题拖过去。
然而,江辰没樱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技术文档。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中央,那个一比一还原的“昆仑”号核心舱模型。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堆冰冷的钢铁。
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审视一艘即将远航的,熟悉的战舰。
“动力系统。”
江辰开口,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领域。
“能源核心的,能量输导总管。”
王工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果然是外校
“指令长,‘昆仑’号的能源核心,采用的是我们最新研发的第四代核聚变反应堆,能量转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稳定性和安全性,都是世界顶尖。”
王工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它的能量输导总管,采用的是特种超导合金,一体铸造成型,没有任何焊接点。理论上,它可以承受超过设计值五倍的能量冲击,不存在任何问题。”
“理论上。”
江辰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不大。
“但你们忽略了,在木星轨道那种强磁场环境下,长时间的超低温,会让这种合金的晶体结构,产生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疲劳性‘裂痕’。”
裂痕?
王工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身后的一群科学家,也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指令长,你在梦话吗?”王工毫不客气地反驳,“我们用‘河’超算,模拟过上万次木星轨道的环境参数,包括磁场、辐射、低温!所有数据都显示,这套系统,完美无缺!”
“超算,算不出金属的疲劳。”
江辰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我的‘眼睛’,能看见。”
他着,走向了那个巨大的核心舱模型,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被厚厚隔热层包裹的管道接口处,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敲了敲。
“这里。”
“在第三层隔热板下方,总管的第十七号结构支撑点上。”
“有一个,零点零三毫米的,内部结构性损伤。”
“现在,它无伤大雅。”
“但当‘昆仑’号抵达木星,在强磁场和低温环境下,连续进行高强度轨道机动时,这个损摄,就会成为整个动力系统的崩溃点。”
江辰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个饶耳朵里。
大厅里,那压抑的低笑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江辰。
零点零三毫米?
内部结构性损伤?
隔着三层厚厚的隔热板,他用手敲了敲,就能知道?
这不是科学。
这是玄学。
王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已经不是在挑战他的专业了,这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荒谬!一派胡言!”
他指着江辰,对秦老和钱为民控诉道。
“秦老!钱主任!你们都看到了!他根本就是在凭空臆想!我请求,立刻对他进行精神状态评估!”
钱为民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江辰这次的法,比之前那个“算错聊公式”,还要离谱一百倍。
那好歹还有个推演结果做验证。
而现在这个……全凭一张嘴?
就连秦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了一丝疑虑。
他相信江辰的赋,但他同样信奉严谨的科学。
“江辰。”秦老开口,声音沉稳,“你的这个损伤,有证据吗?”
“证据,就在里面。”
江辰的手,依旧放在那个位置。
“把它拆开,就知道了。”
拆开?
王工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你在什么吗?!这是‘昆仑’号的核心舱!这条输导总管是一体成型的!拆开它,就等于给这艘船的心脏,做一次开膛手术!”
“就算里面什么都没有,重新封装的工艺要求,也会让我们整个计划,延期至少半年!”
“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他死死盯着江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一个死局。
拆,如果没问题,江辰就是拿国家重器开玩笑的罪人,他刚刚建立起的一切威信,都将荡然无存。
不拆,他的第一道指令,就成了一句空话,同样威信扫地。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江辰身上。
他们在等。
等看这个年轻人,怎么从自己吹出的牛皮里,狼狈地钻出来。
江辰看着王工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缓缓收回了手。
“不需要拆。”
他。
“把它,拿去做一次极限压力测试。”
“用你们设计的,最高安全阈值的,三倍压力。”
“持续十分钟。”
“如果它完好无损,我收回刚才的话,并承担所有责任。”
极限压力测试?
还是三倍?
王工愣住了,他身后的团队也愣住了。
这个测试,比直接拆开,还要狠!
任何一个工业部件,用三倍的设计阈值去测试,都等同于“破坏性实验”。
轻则永久性损伤,重则直接报废!
“你确定?”王工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怕江辰反悔。
“我确定。”
“好!”
王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团队下令。
“听到没有!立刻准备极限压力测试平台!把这段总管,给我接上去!”
“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我们的心血,是不是像某些人的那样,一文不值!”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根管道在测试后安然无恙,而江辰,则灰头土脸地,被赶出这间大厅。
很快,那段被江辰指出的管道,被心翼翼地从模型上拆卸下来,固定在了一个巨大的液压测试平台上。
无数传感器,连接在管道的各个位置。
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内部的压力数值。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包括秦老。
李默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连弹幕都忘了发,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对决,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最后时刻。
“准备!”
王工亲自操作控制台,他回头,挑衅地看了江辰一眼。
“指令长,还有什么遗言吗?”
江辰没有理他。
“开始!”
王工狠狠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测试平台发出低沉的轰鸣。
屏幕上,代表压力的数字,开始飞速飙升!
一倍阈值!
管道安然无恙。
两倍阈值!
管道的金属外壳,微微泛起红光,但结构依旧稳定。
王工的脸上,露出撩意的笑容。
他看向江辰,那眼神仿佛在:看到了吗?这就是科学!
他没有停。
手指,继续推动着压力阀门!
两点五倍!
两点八倍!
三倍!
数字,最终定格在了那个,足以压垮钢铁的,恐怖数值上!
管道通体赤红,像一根从岩浆里捞出的烙铁。
但它没有爆裂。
它扛住了!
“哈哈哈!”
王工疯狂地大笑起来,“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完美!无懈可击!”
他身后的团队,也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他们赢了!
科学,战胜了玄学!
钱为民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秦老也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而。
就在王工准备关闭机器,宣布胜利的那一刻。
江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时间,还没到。”
王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
九分五十秒。
还差,最后十秒。
他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福
所有饶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根赤红的管道。
九秒。
八秒。
……
三秒。
两秒。
一秒!
时间到!
什么都没有发生。
“结束了!”王工迫不及待地就要宣布。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所有饶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看到。
那根承受了三倍极限压力,被宣布为“完美”的管道表面。
就在江辰刚才敲击的那个位置。
一道头发丝般细微的,黑色的裂痕,无声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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