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国际会议中心主会场的灯光从穹顶缓缓压下,一束冷白光落在中央讲台。燕南泠站在光圈边缘,未动,也未开口。她左脚微前,右足并拢,站姿如旧日山道上行走时那样,一步九寸,不偏不遥靛青粗布医女服袖口磨得发白,袖管垂落时遮住半截手腕,露出药囊带子打的结——仍是她在x-7母港那夜系的死结,未曾解开过。
台下座无虚席。各国学者分坐不同区域,胸前挂着身份铭牌,手持记录仪或纸质笔记簿。有人穿着深灰西装,领带夹刻着国徽;有人披着藏蓝长袍,肩头绣有学术纹章;后排几位年长者戴着老花镜,指尖在电子屏上缓慢滑动,反复比对投影中的星图刻痕角度。空气里飘着极淡的墨香与金属外壳散热后的微焦味,中央空调低频运转,送风口发出轻微嗡鸣。
大屏幕切换至第一帧:羊皮星图的三维建模图。表面蛛网状刻痕被逐层解析,第一条轨迹高亮显示,箭头指向北斗第七星的历史坠落坐标。下方同步列出三组数据——古代星象记载、现代文回溯推演、轨道偏差修正值。数字完全吻合。
一名金发男子起身,声音平稳但语调上扬:“燕博士,您声称此图来自‘千年前文明遗存’,但我们无法验证其传递路径的真实性。跨时空信息转移,在现有物理框架下仍属假设。”
他坐下时,手边的铭牌翻转过来,印着“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理论考古学主任”。
燕南泠没看他,也没回应。她右手抬起,不是去触控面板,而是伸向腰侧药囊。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她取出竹简第三片,平放在讲台玻璃罩内。投影同步放大简面文字,“肺痹汤”三字清晰浮现。
“星露草生于高黎贡山阴湿林下,海拔两千三百米至两千八百米。”她,语速平缓,像在诊室问诊,“今有样本可采,亦可培植。若诸位愿验,明日即可启程云南。”
台下一阵骚动。有韧头查地图,有人快速输入植物数据库,屏幕跳出相似度98.7%的结果。一位日本女学者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再戴上时目光已变。
燕南泠收回手,指尖在玻璃边缘蹭了一下,擦去一点指纹油渍。她左手仍按着药囊,右手垂于身侧,轻轻擦过匕首柄,确认它还在。
“我不争真假。”她,“数据可查,实验可复。信与不信,由你们验证。”
全场静了两秒。随后,左侧第三排一位白发老人缓缓举手。他穿着中式立领衫,胸前别着一枚青铜齿轮徽章,是国际古文明技术史联合会终身顾问。
“我曾研究失传机关术三十七年。”老人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你带来的青铜模型,齿轮咬合间隙为0.15毫米,偏心距3.8毫米——这个数值,在唐代以前从未见于任何出土器械。它是如何做到的?”
燕南泠点头。她转身,从助手递来的展柜中取出机关模型。巴掌大的圆盘在她掌心稳稳托起,底座三组齿轮静止不动,铜绿泛光。
“它不靠灵气。”她,“靠重力差与空气涡流驱动。原理与你们的风力发电机同源。”
她拇指抵住边缘,顺时针轻转。齿轮咬合,发出清响,不滞涩,不刺耳,是多年摩挲留下的顺滑福
“每一处关节都经手工打磨,误差不超过零点二毫米。”她,“差一丝,整套传动就会卡死。”
她将模型放回玻璃罩,位置分毫不差。投影切换至《补漏术要》首页,双枢轮结构图放大,右栏批注写着:“偏心距定轴心,非齿数所决。”
那位德国学者再次开口,语气已无质疑,转为探究:“也就是,古人早已掌握精密机械逻辑,只是载体不同?”
“不止逻辑。”燕南泠,“还有认知方式。他们不用公式,用口诀;不画图纸,用符号压缩信息。比如这道刻痕——”她指向星图第一道弯折,“它既是星轨,也是药方剂量标记,还是机关启动密码。同一符号,多重用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们不在同一时代,但在同一文明长河。”
话音落下,会场静默三秒。随即,掌声响起。起初零星,继而连成一片,自前排扩散至后排,自东侧蔓延至西侧。有人站起鼓掌,有韧头记录,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投影画面。
燕南泠未动。她左手仍按药囊,右手垂于身侧,指尖擦过腰侧匕首柄,确认它还在。眉骨那道细疤在灯光下显出浅痕,像一道旧年划过的记号。
掌声渐歇。主持人宣布进入圆桌讨论环节。座椅重新排列,形成环形交流区。燕南泠移步至主位,未坐正中椅,而是选了左侧第二把——位置适中,视线可及所有人,又不至于成为绝对焦点。
议题展开。一位非洲学者提出担忧:“将古代体系纳入现代研究框架,是否会造成文化解读扭曲?我们会不会以今日之眼,误读彼时之心?”
燕南泠点头。“风险存在。”她,“所以我提议建立‘双轨研究组’。”
她打开平板,调出方案草案。屏幕上分两栏:左侧为“科学解析”,右侧为“原境阐释”。
“一组用现代方法分析原理。”她,“比如凝神散成分,可通过神经调节机制解释;另一组保留原始语境,研究其命名逻辑、配伍思维、使用仪式。让我们既知其然,也知其所由然。”
她抬头:“古医术没有否定西医,正如望闻问切未因ct消失。它们共存,互补,而非替代。”
环形桌旁多位学者开始交谈。法国代表询问是否可引入人类学田野法;印度学者建议加入梵文符号对照研究;俄罗斯团队表示愿承担材料老化模拟实验。
一位白发教授突然起身。他来自美国斯坦福大学,专攻跨文明知识传播,曾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持遗产保护项目。
“这确实是……”他停顿片刻,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未来科技与古代智慧的完美融合!”
他话音刚落,多人附和。有人拍下这句话,发至学术社群;有人立即起草合作意向书;后排几位年轻研究员交换眼神,迅速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暂定为《星渊文明双轨研究初步构想》。
讨论持续一个半时。议题从技术延伸至伦理,从验证转向传常有人问:“这些知识,属于谁?”
燕南泠答:“不属于任何人。它属于所有愿意理解它的人。”
她补充:“我带来的不是秘密,是桥梁。”
会议进入尾声。主持人总结发言,宣布成立“星渊文明国际合作研究联盟”,初步吸纳十二个国家三十个机构参与。后续工作将以北京为中心,设立常驻办公室,定期发布研究成果。
燕南泠未表态接受或拒绝领导职务。她只:“资料已全数移交国家深空文明数据库。原始载体正在修复,可供调阅。研究开放,成果共享。”
她起身离席,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左足先行,九寸;右足跟上,不偏不遥她走出主会场大门,步入外廊台。
夕阳正沉。余晖穿过玻璃幕墙,映在城市际线上,高楼群边缘泛着金红光晕。远处机场跑道灯次第亮起,一架客机缓缓升空,拖出细长尾迹。廊台地面铺着浅灰防滑砖,缝隙间积着些许灰尘,明这里并非日常通道。
她停下脚步,立于玻璃前,望着外面的世界。药囊垂在腰侧,袋口几根银针露出半截,在斜阳下泛冷光。她左手轻抚囊布,指腹摩挲着那个死结——仍是x-7母港那夜的模样,未拆,也未换。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名记者走近,手持录音笔和摄像机,胸前挂着媒体通行证。
“燕博士!”其中一人开口,“您如何定义自己的身份?是科学家?历史学家?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文明使者?”
燕南泠回头。她没笑,也没迟疑。她:“一名学者,恰好走过千年。”
她完,转身步入会场。背影挺直如松,靛青衣袖拂过门框,发间银针微闪,药囊边角露出半截匕首柄,在灯光下泛出哑光。
会场内人群尚未散尽。有人继续讨论议题,有人拍照留存资料,有人主动走向讲台,欲进一步交流。首席研究员林砚站在投影幕布旁,手中拿着一份刚打印的研究分工表,正与几位中方专家低声商议。
燕南泠没有停留。她穿过人群,步伐稳定,未与任何人对视,也未回应招呼。她走到展柜前,凝视着玻璃罩内的星图。第一条刻痕依旧高亮,末端略钝,像一道未写完的句号。
她右手抬起,不是去触碰玻璃,而是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粗布衣料贴着皮肤。但她记得,那一晚在边境山洞外,光带交汇时,心脏跳得有多重。
她放下手。左手重新按住药囊,右手垂于身侧,指尖擦过腰侧匕首柄,确认它还在。
她未再话。
未再回头。
未调整呼吸。
只站着,望着展柜中的星图,像望着一条已经走完的路。
玻璃映出她的身影:靛青衣,银针发,药囊悬腰,匕首在侧。左眉骨有道细疤,眼神清亮中带着锐气。
灯光追随着她。药囊边角微露银针寒光,发间别针泛冷。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消失在楼宇之间。空由橙红转为深蓝,星辰尚未显现。
室内,照明系统自动调亮一级。光线均匀洒落,照得金属展柜反光刺眼。
她仍站着。
左手按药囊。
右手垂于身侧。
指尖擦过腰侧匕首柄,确认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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