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烙印铸造世界，次级分析神殿，个人研究室。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陈年羊皮纸数据板和稀有矿物催化剂的混合气味。
研究室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半成品的机械构件，以及大量纸质与晶体混合的记录载体，显得拥挤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秩序。
一位身穿简朴红色长袍，但身上除了右眼被一个带有多重滤光镜片和细微数据流接口的机械义眼取代外，再无其他明显机械改造的女性，正俯身在一台闪烁着复杂图谱的读数仪前，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调整着旋钮。
她的宁静被一阵规律而刻板的敲门声打破，随后，研究室那扇厚重的黄铜大门滑开，一台造型标准、外壳锃亮但毫无个性的传讯机仆滑行而入，停在她面前。
它的独眼传感器亮起，投射出代表最高优先级的猩红光斑。
“神甫爱丽丝，接收来自轨道及跃进之翼号方舟最高权限指令。” 机仆的合成音没有任何起伏。
爱丽丝直起身，用她那唯一经过改造的机械右眼扫过机仆的认证符文，确认信息源的真实性，那是代表禁军苏正的加密标识，级别高得吓人。
“讲。” 她简洁地，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福
“指令如下，鉴于法尔露丝大贤者于‘跃进之翼’号内部争夺战中确认失联及机能终止，依据当前战局稳定需求及铸造世界不可无首原则，现任命原法尔露丝大贤者之学徒，神甫爱丽丝，暂时代理钢铁烙印铸造世界大贤者之职，直至帝国政务院或火星总部另行指派。
此命令即刻生效。”
爱丽丝愣住了，她那只血肉之躯的左眼瞳孔微微放大，机械右眼的镜头也不由自主地调节了一下焦距，仿佛在怀疑自己的听觉或视觉出了故障。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
“你……你什么？” 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任命我？代理大贤者？”
“重复，任命神甫爱丽丝暂时代理钢铁烙印铸造世界大贤者职务。” 机仆毫无情绪地复述了一遍核心内容。
“但是我才当了一个月学徒啊！？” 爱丽丝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脸上写满了“懵圈”。
一个月前，法尔露丝在内部权力斗争中获胜，成为新的大贤者。
按照钢铁烙印机械教不成文的惯例，新任大贤者有时会象征性地收一名“学徒”，既是为了展示传承，也可能有其他用途。
爱丽丝，这个因为其卓越学识而在底层神甫中有名气，却又因“改造程度过低”而被主流排斥的“异类”，当时就被法尔露丝随手“点直，成了这个象征意义的学徒。
她本人对垂没什么抗拒，毕竟大贤者学徒的身份能接触到更多资源和受限知识，而法尔露丝或许也只是需要一个看起来无害，并且不隶属于任何顽固派系的“挡箭牌”。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临时组合。
作为一名对过度机械改造抱有个人疑虑的技术神甫，爱丽丝在机械教圈子里的处境一直很微妙。
她并非抗拒科技，她的机械右眼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分析和观测能力，她同样醉心于科技原理。
但她始终坚持着一个有些“复古”甚至“异端”倾向的观点：过度替换血肉，模糊了人与机械的界限，最终可能导致“人类”本质的迷失。
她认为智慧源于灵魂与血肉大脑的精妙结合，而非冰冷的逻辑电路完全替代。
这种观点使她在一众热衷于替换肢体，强化器官甚至改造大脑的同僚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被私下视为“保守派怪胎”或“潜在的纯净派同情者”。
然而，无人能否认她的能力。
她的学识深度和广度，尤其是在跨学科研究，古老Stc碎片逆向工程以及复杂系统非标准解决方案上，让许多资历更老的神甫乃至一些贤者都自愧弗如。
她是凭硬实力在等级森严的机械教中拥有一席之地的，尽管是不太舒服的一席。
“我……我还没来得及学习任何法尔露丝大贤者的专属知识体系，也没有得到任何一支护教军团或重要工厂的控制权限秘钥……” 爱丽丝感到一阵荒谬和尴尬，就像被突然推上一艘巨舰的船长席，却连舵盘在哪里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名义上的学徒，一个摆设。”
就在她试图向这台只会复述的机仆解释这任命多么不切实际时，机仆的音频输出模式似乎发生了细微变化，一个更加沉稳、带着金属质感共鸣的声音覆盖了原本平直的合成音，直接通过机仆的扬声器传出。
是苏正的声音：
“无碍。”
“泰坦军团，钢铁信条号及其所属编队，已经通过指挥协议链收到更新指令。它们将承认你的临时权限，并听从你的战略调度。”
苏正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爱丽丝再次哑然。
泰坦军团……那些行走的神之机械，只听命于大贤者或更高层的指令。苏正竟然能直接干预并确保它们的服从？
这背后代表的权威和力量，让她不敢细想。
短暂的沉默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只机械右眼的数据流快速闪烁了几下，似乎在飞速权衡利弊、计算风险与可能性。
最终，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尽管深处仍藏着忐忑。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冷静，尽管语速稍快，“在帝国或火星新的任命抵达之前，我会履行代理大贤者的职责，尽力维持钢铁烙印的秩序与生产，并配合轨道及地面防御需求。”
“明智的选择。” 苏正的声音通过机仆传来，听不出赞许，更像是对一个合乎逻辑结果的确认。
爱丽丝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也是她此刻最大的疑虑来源：“那么……跃进之翼号呢？前任......不，前前任大贤者的遗产，那艘机械方舟如何处理？”
她不相信苏正控制了机械方舟后，只是为了把它交给一个临时抓来的代理大贤者。
机仆那头传来了短暂的静电杂音，仿佛是通讯另一赌人微微停顿了片刻。
“……跃进之翼号，暂时由我看管。”
爱丽丝的心微微一沉，但同时也莫名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机械方舟是最大的战利品，也是最大的变数。
由一位帝皇禁军亲自“看管”，或许是最能震慑各方，并维持当前脆弱平衡的方式。
这既是对她的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最直接的制约。
她这个代理大贤者，能调动的核心遗产，暂时并不包括那座最大的知识宝库。
“我了解了。” 她点零头，不再追问。
聪明的她知道界限在哪里。
机仆眼中的红光熄灭，任务完成，它无声地滑出了研究室，留下爱丽丝一人站在堆满器材和资料的空间里。
她走到墙边一个相对干净的观察窗前，望着外面依旧被火光和浓烟点缀的铸造世界地平线。
从一个边缘化的、仅有虚名学徒身份的技术神甫，骤然被推到风暴眼的中心，成为一颗庞大战争机器的临时掌舵人，这变化快得让她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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