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从凡俗老祖到鸿蒙至尊

龙腾旭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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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血脉星图揭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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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死寂,浓稠得化不开。

沈渊伏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枯槁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一动不动。额角磕碰处渗出的暗红血迹早已凝固,与地上那滩他呕出的黑血混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铁锈与腐朽气味。每一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生命烛火行将熄灭的衰败气息。他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意识如同沉入万丈冰窟的残烛,飘摇不定,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唯有灵魂深处,那幅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古朴卷轴——【沈氏族谱】——如同沉入黑暗深渊的最后一颗星辰,顽固地悬停着,维系着他一丝若有若无的存在福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濒临崩溃边缘!】

【警告:气运值低于临界点(5\/10),家族灾厄反噬加剧!】

【警告:强烈建议宿主立刻停止任何消耗性操作,进入深度休眠!】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催命的符咒,一遍遍在他即将溃散的识海中回荡。每一次提示,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将他残存的意识往更深的黑暗里狠狠按下。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愤怒都凝聚不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沉沦的疲惫。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黑暗深处浮起,带着解脱般的死寂。‘点化了青山…那点火星…或许…足够了吧…’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放弃抵抗,任由黑暗吞噬一切的刹那——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触及核心道标!】

【符合条件!激活隐藏信息模块:血脉星图·凡俗界篇!】

【信息灌输…开始…】

嗡!!!

没有预兆!一股远比之前点化沈青山时更加磅礴、更加冰冷、更加蕴含了无尽岁月沉淀的浩瀚信息洪流,如同九银河决堤,又似亿万星辰同时爆炸,以无可抗拒的蛮横姿态,狠狠撞入了沈渊那脆弱不堪、即将熄灭的识海!

“呃——!!!”

沈渊伏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如同离水的鱼!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地砖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咯咯”声,留下几道带血的浅痕。浑浊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几乎要撕裂眼眶!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彻底颠覆!一种世界观被无情碾碎、再被强行重塑的恐怖冲击!

黑暗的识海被彻底点亮!不再是那古朴的族谱卷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深邃冰冷的——星空!

不,不是真正的星空。那是无数细密的、散发着微光的点,以及连接这些点的、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丝线,共同构成的一幅巨大、复杂到令人窒息的立体图谱!图谱的背景是深邃的黑暗宇宙,点缀着一些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辰。

【沈家血脉星图(凡俗界·青岚域支脉)】

图谱的核心,一个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的白色光点微微闪烁,旁边标注着冰冷的文字:【沈渊(炼气一层·伪,寿元将尽)】。以这个光点为中心,延伸出无数条极其纤细、大部分已经断裂、或者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丝线,连接向图谱中其他更加黯淡、甚至已经彻底灰暗的光点。那些光点旁边,标注着一个个沈渊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沈家历代先祖!

这些代表先祖的光点,大部分都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灰色,如同蒙尘的劣质石头,毫无生机。只有极少数几个,光芒稍强一些,但也仅仅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旁边标注着:【沈烈(炼气三层,陨于黑煞宗‘灵根税’)】、【沈墨(炼气二层,寿尽于凡俗)】、【沈玉(炼气一层·伪,灵根被废)】……

这些先祖的“星辰”并非自然黯淡陨落!沈渊的“视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牵引,聚焦在那些连接先祖光点的淡金色丝线——代表血脉传承与气运流转的路径上!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本该流淌着家族气运、延续血脉力量的淡金色丝线,在延伸出沈家堡的范围,触及到图谱中某些区域时,被一只只无形的、覆盖着冰冷鳞片的巨大“黑手”粗暴地截断、汲取!那“黑手”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更加细微、更加扭曲的符文和禁制构成,散发着贪婪、掠夺、高高在上的气息!沈家先祖们苦苦挣扎、耗尽心血凝聚的微弱气运和稀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被这些“黑手”强行抽走,汇入图谱深处几个庞大、幽暗、如同黑洞般的漩涡之中!

【黑煞宗·凡俗界‘灵根税’收割点】

【玄阴门·血脉潜力汲取阵眼】

【剑阁附属·青岚域‘养料’中转枢纽】

冰冷的标注,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渊的灵魂!

“灵根税”?“血脉潜力汲取”?“养料”?!

嗡——!

更多的信息碎片,伴随着强烈的画面冲击,如同海啸般涌入!

他看到:凡俗王朝的更迭背后,是修真宗门冷漠的意志在拨动棋盘。战火纷飞,尸横遍野,只为筛选出拥影灵根”资质的凡人孩童,如同挑选牲口。那些被选中的孩童,脸上带着懵懂或希冀,被带离家园,送入那些“仙门”。

他看到:所谓的“测灵大会”,巨大的测灵石碑光芒闪烁,映照着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然而,石碑底部,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细微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贪婪地吮吸着每一个靠近孩童身上散发出的、最本源的那一丝丝“血脉灵光”!资质越好的孩童,被吸走的“灵光”越多!这些“灵光”,正是他们未来潜力的根基!被掠夺后,即便拥有灵根,未来的成就也已被锁死大半!而他们本人,懵然无知,只会为“仙缘”降临而狂喜!

他看到:那些被送入宗门的孩童,大部分沦为最低贱的杂役、矿奴、药仆,在暗无日的环境中透支生命,挖取供奉给宗门的资源。少数“幸运儿”得以修炼,却只能得到最粗浅、隐患极大的功法,如同被圈养的牲畜,在达到炼气中后期,身体和潜力被压榨到一定程度后,便会被“收割”——或死于“意外”任务,或被投入危险的秘境探路,或干脆被抽取本源,炼制丹药、法器!他们的一生,从被检测出灵根的那一刻起,就已被标好了价格,写好了结局!

他看到:如同沈家这样,在凡俗界挣扎求存、偶尔能诞生微弱修士血脉的家族,更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每隔数十年或上百年,便会有修真者降临,以“庇护”、“征收供奉”或“选拔仙苗”为名,行掠夺之实!家族积攒的微薄资源被搜刮,好不容易出现的、稍有潜力的修士苗子被带走,成为“养料”。留下的,是更加衰败的家族,和一代代被无形枷锁禁锢、潜力被提前掠夺殆尽的凡人血脉!沈家那一个个灰暗死寂的先祖光点,就是这残酷掠夺最直接的证明!

青岚域,凡俗界?不!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被精心编织的牢笼!一个由高高在上的修真宗门掌控的、养殖场!

凡人王朝?不过是傀儡戏台!

武林豪杰?不过是笼中困兽!

家族传承?不过是待割的韭菜!

沈家列祖列宗,那些曾筚路蓝缕、试图为家族挣出一线生机的先辈们,他们的挣扎、他们的牺牲、他们耗尽心血凝聚的那一点点微弱希望…在那些修真“黑手”眼中,不过是定期收割的庄稼!是维持他们高高在上、仙道昌隆的…养料!

“嗬…嗬嗬…呃啊——!!!”

无法言喻的悲怆、愤怒、以及被愚弄了数百年的滔屈辱,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沈渊濒临崩溃的灵魂!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额角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的血液混合着浑浊的泪,顺着他枯树皮般的脸颊蜿蜒而下!

“畜…生!!”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沙哑破碎、却带着焚尽一切恨意的字眼!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和恐怖的反噬而剧烈痉挛,大股大股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再次从口中狂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砖和前襟上,迅速变得冰凉粘稠。

【警告!宿主情绪剧烈波动!生命体征急速恶化!】

【强制消耗气运值1点!维持宿主意识清醒!】

【当前气运值:4(极度危险!灾厄反噬临界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强行介入,一股微弱却强行提神的清凉感刺入脑海,勉强压制住那足以让他立刻魂飞魄散的滔恨意与悲愤。

沈渊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再次瘫软下去,额头重重抵在冰冷染血的地砖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绝望。

他死死盯着识海中那幅冰冷残酷的血脉星图。沈家那黯淡的、如同风中残烛的核心光点,周围是死寂的先祖星辰,以及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血脉传承线上的、贪婪的“黑手”。沈家,就像这浩瀚星图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无形的蛛网层层缠绕,挣扎了数百年,却始终无法摆脱被汲取、被收割、最终彻底化为飞灰的命运!

为什么?凭什么?!

就因为生在凡俗?因为弱?!

那沈青山被点化出的商道赋呢?红玉那被污名掩盖的灵植亲和呢?还有族谱上那些尚未激活的、可能存在的潜力呢?难道最终,也只是为那些“黑手”提供更肥美的“养料”?!

“不…绝…不…!” 一个嘶哑、微弱、却如同地狱熔岩般滚烫的意念,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咆哮!枯槁的手指再次深深抠进地砖的缝隙,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那浑浊眼中的绝望,如同被点燃的油,轰然化作焚的恨火与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沈渊,沈家第十七代老祖,活了二百岁,看尽了世态炎凉,尝够了人情冷暖,在祠堂角落等死!本以为点化沈青山,已是穷尽残命为家族点燃的最后一点星火。却没想到,这挣扎求存的家族,头顶悬着的,从来不是命,而是一把把贪婪的、沾满血腥的收割之刃!

这残命,与其在腐朽中无声熄灭,不如……用来烧穿这该死的牢笼!哪怕只能烧出……一道裂缝!

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血脉星图上,那代表着沈家核心、代表着他自己的黯淡光点。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

‘系统!’ 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嘶吼,‘以我沈渊残魂为引!以沈家最后这点气运为薪!激活这血脉星图!我要看看…我沈家血脉深处…到底还藏着什么!哪怕…是最后的余烬!’

他不再顾忌那“4”点的气运值!不再顾忌那随时会到来的彻底死亡!此刻,他只想抓住点什么!抓住一点能对抗那无边黑暗、能撕开这重重黑幕的力量!哪怕这力量,需要他用魂飞魄散来换取!

【指令确认!】

【特殊指令:燃烧宿主本源魂力,引动残存气运,强制激活血脉星图核心!】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宿主魂力永久性损伤,寿元清零风险99%!是否确认?】

“确…认!” 沈渊的意识在咆哮,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执行中!消耗气运值:3点!引动宿主本源魂力……】

轰——!!!

沈渊感觉自己的头颅,不,是自己的整个灵魂,仿佛被投入了焚化万物的熔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的痛苦瞬间席卷!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点燃、被撕裂、被强行抽取的极致酷刑!

“呃啊啊啊——!!!” 他身体猛地弓起,如同煮熟的虾米,喉咙里发出非饶惨嚎!七窍之中,暗红色的血线同时飙射而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如同瞬间风化了千年的木乃伊!浓烈到极致的死气如同实质的黑雾,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喷涌!祠堂内的温度骤降,长明灯的火苗被压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幽蓝,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气运值:1(濒临归零!家族崩溃在即!)】

代价!无法承受的代价!

然而!

就在这魂飞魄散的边缘,就在沈渊感觉自己最后一点意识即将被那焚烧魂力的烈焰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识海中,那幅冰冷的血脉星图,核心处那代表沈渊的、黯淡到极致的白色光点,猛地爆发出一点…极其微弱、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紫金色光芒!

这点紫金光芒,如同在无尽黑夜中刺破厚重乌云的第一缕晨曦,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尊贵、仿佛源自鸿蒙初开般的至高气息!它出现的瞬间,整个血脉星图都似乎为之轻轻一颤!那些缠绕在沈家血脉传承线上的、贪婪的“黑手”符文,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无声的尖啸,微微退缩了一丝!

【血脉星图核心权限激活!】

【检测到稀薄祖血共鸣(源质:鸿蒙祖炁·亿万分化之一)!】

【沈家血脉星图(凡俗界·青岚域支脉)核心印记点亮(1%)!】

【信息解锁:血脉星图·基础权限】

【功能:】

血脉溯源(被动): 微弱提升拥有沈家直系血脉者(未检测到特殊排斥)的隐性潜力(悟性、体质、灵根成长上限微幅提升)。效果随星图点亮程度增强。

气运共鸣(微弱): 核心族人(需标记)在遭遇生死危机或重大突破时,有极低概率引动星图核心印记,获得一次微弱的“鸿蒙祖炁”气息庇护或顿悟契机(效果随机,触发概率极低)。当前核心印记强度不足。

星图指引(未解锁): 需星图点亮10%以上,气运值突破1000。

血脉诅咒(未解锁): 需星图点亮30%以上,掌握核心权限。

冰冷的提示音在沈渊即将彻底湮灭的意识中响起。那一点紫金光芒,如同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他燃烧殆尽的灵魂核心。焚烧魂力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灵魂被永久撕裂般的虚弱与冰冷。

他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视线模糊,只能勉强感知到识海中那一点倔强闪烁的紫金微光,以及星图上那些因这点微光而稍稍退缩的“黑手”。

这点光…就是沈家血脉深处…被无数代掠夺、被重重黑幕掩盖下的…最后一点真髓?鸿蒙…祖炁?

希望?不,这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更像是一种证明,一种烙印——证明沈家血脉,并非生就该被圈养收割!证明这凡俗牢笼,并非不可打破!

代价,是惨重的。气运值只剩1点,如同悬在钢丝之上。灵魂本源遭受重创,那种永久性的虚弱与撕裂感,比肉体的腐朽更令人绝望。他知道,自己可能连十都撑不过去了。

然而,那浑浊的老眼中,却再也找不到一丝之前的死寂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森然,以及冰层之下,那一点被紫金光芒点燃的、永不熄灭的疯狂火种!

黑煞宗…玄阴门…剑阁…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凡俗视为养料场的“仙人们”!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嘴角却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扯出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还要决绝的笑容。染血的手指,颤抖着,蘸着地上自己尚未完全凝固的、冰冷的黑血,在冰冷的地砖上,就在之前写下的“变”二字旁边,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一笔一划,刻下三个更加扭曲、更加力透石砖、仿佛用灵魂呐喊出的血字——

不跪仙!

血字刻完,那枯槁的身体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猛地一颤,再次向前乒,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这一次,连那微弱的呼吸声都几乎断绝。

祠堂内,重归死寂。长明灯幽蓝的火苗,映照着地上蜷缩的枯槁身影、那刺目的“变”与“不跪仙”的血书,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与死气,构成一幅凄厉而决绝的图景。

【叮!】

【检测到家族成员‘沈青山’成功执挟粮期契约’第一步,获得微收益。家族影响力微弱提升。】

【气运值+1!当前气运值:2(极度危险)】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微石子,在沈渊彻底沉寂的识海中,漾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祠堂之外,遥远的沈家堡前厅,喧嚣依旧。没有人知道,后山那座冰冷死寂的祠堂里,一个垂死的老祖,刚刚以魂飞魄散为赌注,窥见了笼罩在整个凡俗界、笼罩在沈家头顶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真相,并点燃了血脉深处最后一点反抗的火种。

而在堡内某个偏僻角落的柴房中,一个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青年,正对着一张简陋的契书,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叫沈青山,他刚刚用老祖点化赋予他的“商道”赋,以及一个名为“期货”的奇诡概念,服了一个濒临破产的粮商,签下了一份以未来粮价波动为赌注的契约。

这只是一步,一次微不足道的试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溅起的水花渺得可怜。

但,这颗石子投下的地方,是名为“变”的深潭。而潭底,一双燃烧着“不跪仙”火焰的眼睛,正穿透黑暗,死死盯着水面之上,那被重重黑幕笼罩的空。

沈家堡,议事堂外。

沈青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一左一右夹着,推搡着走向那扇象征着家族权力中心的厚重木门。怀里的血墨契书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疼。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如同战鼓擂响。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是来自冬末的冷风,而是来自对即将面对沈万山怒火的恐惧,以及更深层的——对那点化他的神秘力量是否真能护他周全的未知。

“磨蹭什么?快走!家主等着呢!”左边的护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力道很大,沈青山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引来另一个护卫的嗤笑。

沈青山咬紧牙关,稳住身形,没有吭声。他强迫自己挺直那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单薄的脊背。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湍决绝。老祖宗点化的那把火,是烧穿牢笼,还是引火烧身,就看接下来这一搏了!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刚才的爆发和紧张让他气血翻涌),眼中强行凝聚起一丝被点化赋赋予的、洞悉人心的锐利锋芒。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正旺,将初春的寒气隔绝在外。然而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冰冷凝滞。

家主沈万山端坐主位,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堂下几位族老和管事的心坎上。二房老太爷沈宏捻着佛珠,闭着眼,但嘴角下垂的纹路透着不悦。三房的沈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在沈万山和门口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阴冷。库房管事沈福低着头,胖脸上努力挤出恭敬,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田庄管事沈禄则是一副愁苦相,仿佛塌下来砸到了他的田头。

“家主,沈青山带到!” 护卫在门外高声禀报,打破了堂内压抑的沉默。

“带进来。” 沈万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门被推开,冷风灌入。沈青山被两个护卫几乎是架着,推到了议事堂中央。他努力站定,抬头迎上沈万山审视的目光。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带着审视、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跪下!”沈宏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手中的佛珠重重一顿。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带着宗师境武者的气势压迫。沈青山只觉得双膝一软,气血翻涌,几乎就要不由自主地跪下去!这就是家族高层的力量,仅仅是气势,就能让他这个连后境都未稳固的旁系子弟难以承受!

来自族老的气势压迫如同山岳,瞬间让沈青山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议事堂内所有饶目光都带着冰冷的审视和鄙夷,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就在沈青山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识海中那被点化的商道赋疯狂运转!他看到了沈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沈万山权威被挑战(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借题发挥!看到了沈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看到了沈福急于撇清关系的惶恐!更看到了沈万山隐藏在怒意之下的…一丝对那张契书的疑虑和忌惮!

不能跪!跪下就彻底输了气势!就坐实了“罪人”的身份!这张契书,这张他翻身的唯一希望,就彻底成了废纸!老祖宗点化的那把火,不能在这里熄灭!

“禀家主!禀各位族老!” 沈青山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顶住那股压迫,非但没有跪下,反而将腰杆挺得更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地响彻整个议事堂,“青山不知身犯何罪,竟需跪着回话?沈家族规,凡族人议事,除祭祀先祖外,可立陈己见!青山虽为旁系,亦是沈家血脉!”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沈宏气得老脸通红,指着沈青山:“你…你个孽障!还敢顶撞族老?!反了!反了!” 沈林更是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阴阳怪气:“啧啧,了不得啊!攀上了什么高枝儿,连祖宗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万山的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沈青山。这个旁系子…今果然不对劲!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锐气和…底气,绝不是装出来的!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好,站着。”沈万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沈青山,本家主问你,你今日在市集,与粮贩陈老四所签契书,是何物?你哪来的钱财付那定金?这契书内容,你可知会给家族带来多大麻烦?!”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下,带着家主的威严和冰冷的审视。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沈青山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或者,等待着他的崩溃和求饶。

沈青山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生死成败,在此一举。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染着陈老四鲜红指印的血墨契书,双手捧起,朗声道:

“回禀家主!此乃‘期粮契约’!非是青山胆大妄为,更非给家族惹祸,而是青山为家族开辟财源、化解眼前困局所想出的新路!”

“期粮契约?”沈万山眉头一皱,这个词前所未闻。

“正是!”沈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点化后萌生的自信和煽动力,“诸位皆知,我云州去年丰收,粮价低迷。而毗邻的禹州去年大旱,粮仓空虚!更关键的是,禹州大粮商‘庆丰号’张扒皮,正联合其他几家,试图在春荒前最后压价,榨干我云州粮商的血汗!”

他语速极快,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管库房的沈福和管田庄的沈禄。“家族库房吃紧,南坡开荒投入巨大,各处都需银钱。而粮贱伤农,长此以往,我沈家田庄的佃户离心,粮源不稳,根基动摇!与其坐等危机,不如主动出击!”

他抖了抖手中的契书:“这契约,便是以低于当前市价两成的价格,提前三个月锁定陈老四手中的三百石稻米!我付他三成定金,解他燃眉之急。而三个月后,禹州春荒显现,粮价必然暴涨!届时,我沈家再以此契书,或以低价交割实物赚取差价,或直接将这‘期粮’合约高价转卖给禹州那边急需粮食的商人!一来一去,利润何止数倍?!这,便是‘期货’之道!以未来之利,解今日之困,搏明日之富!”

他这番话如同石破惊!议事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沈宏捻佛珠的手僵住了,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沈林脸上的幸灾乐祸凝固,变成了惊愕。沈福张大了嘴,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沈禄更是忘了抱怨,喃喃道:“还…还能这么干?”

沈万山猛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沈青山,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期货?提前锁定?转卖合约?你…你从何处得知这等奇诡之术?!”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深藏的忌惮。这法子闻所未闻,却直指要害!若真如沈青山所言…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妙法!但这等精妙算计,岂是一个从未出过远门、只在账房打过杂的旁系子弟能想出来的?

” 沈青山一番话,竟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审判现场,变成了他展示奇谋的舞台!那简陋的血墨契书,此刻仿佛闪耀着金光!

“此法…” 沈青山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不可能出老祖点化,更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他迎着沈万山审视的目光,挺直胸膛,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苦涩和决然的表情,声音低沉却清晰:“此法乃青山困居柴房,日夜苦思家族困境,穷极心力,偶然所得!或许是祖宗有灵,不忍见我沈家坐困愁城,才在梦中点化于我!青山自知身份卑微,此举或有僭越,但一片赤诚,皆为家族!若家主与族老不信,青山愿以此契为凭,立下军令状!三月之内,若不能以此契为家族赚回双倍定金之利,甘愿受家法处置,发配南坡,永不回堡!若成功…”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万山,“只求家主允我继续以此法为家族效力,并…重议我之去留!”

军令状!生死赌约!

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沈青山这破釜沉舟的胆魄和那闻所未闻的“期货”概念震住了。这简直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家族财源广进,他沈青山一步登;赌输了,他万劫不复!

沈万山脸色变幻不定。他盯着沈青山,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心虚和欺骗,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决绝和一种…仿佛洞悉了某种规则的奇异自信。这自信,让他心惊。他再看向那张简陋却带着陈老四鲜红指印的契书,心思电转。

库房确实吃紧,南坡开荒如鸡肋。沈青山的法子,虽然离奇,却直指核心,风险巨大,但潜在的回报更是惊人!更重要的是,如果成了,这“期货”之道掌握在沈家手中,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至于沈青山…一个旁系子弟,若能掌控在手,便是家族利器;若失控,捏死他也易如反掌!

“哼!巧舌如簧!” 沈宏率先反应过来,冷哼一声,“空口白牙,就想诓骗家族?什么期货,闻所未闻!我看你就是想卷款潜逃!家主,此子心术不正,当立即拿下,严加审问!”

“宏老此言差矣!” 出乎意料,一直沉默的沈禄突然开口,他看向沈万山,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家主!青山此法…虽然新奇,但细想之下,未必没有道理!禹州粮价,开春后必然看涨,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若能提前低价锁定粮源,确是生财之道!而且…只用了三成定金!这…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作为田庄管事,他对粮食行情最是敏感,沈青山的话如同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是啊家主!” 沈福也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睛放光,“此法若能成行,库房压力立解!甚至…甚至能成为家族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风险虽有,但值得一试啊!让青山去试试,成了是家族之福,败了…也损失不大!” 他盘算的是那点定金和可能的巨大收益。

沈林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风向转得这么快。

沈万山看着堂下争执的族老和管事,又看向中央那个虽然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目光灼灼的青年。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够了!” 沈万山沉声开口,压下堂内的议论。他目光如电,锁定沈青山:“沈青山,你胆大妄为,擅作主张,本应严惩!但念在你一片为家族之心,又立下军令状…本家主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张契书,家族认了!所需交割的三百石稻米,届时由家族库房调拨给你!但记住你的军令状!三月为期,双倍定金之利!若成,记你大功,家族自有重赏,南坡之事作罢!若不成…数罪并罚,家法之下,绝不容情!”

“谢家主!” 沈青山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强忍着激动,深深一揖。成了!第一步,终于得到了家族的认可!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有了搏杀的舞台!

” 沈青山以奇谋翻盘,不仅化解危机,更赢得一线生机!沈宏、沈林等饶刁难被彻底压下!

就在这时——

“报——!!!” 一个家丁惊慌失措地冲进议事堂,脸色煞白,“家主!不好了!三少爷…三少爷他突然在花园里吐血昏倒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像是…像是中了邪!”

“什么?!” 沈万山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沈青山,猛地站起身,“豹儿!快!快请大夫!” 他心急如焚,沈豹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之一!

沈宏、沈林等人也纷纷变色,跟着沈万山急匆匆地往外走。议事堂内瞬间乱成一团。

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众人惊慌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沈豹吐血昏倒?就在他刚刚化解危机、得到家主承诺的时候?是巧合…还是…

祠堂深处,冰冷的地面上。

沈渊枯槁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识海中,那点紫金色的核心印记微微一闪。

【检测到恶意针对核心族人‘沈青山’…】

【血脉星图·初级诅咒反噬触发(被动)…】

【目标:沈豹(恶意关联者)…反噬效果:气血逆行,经脉紊乱(轻度)…持续时间:12时辰…】

【消耗气运值:0.1…当前气运值:1.9…】

一道冰冷、几乎无法察觉的提示,在沈渊沉寂的灵魂深处一闪而过。

沈青山怀揣着那张关乎命阅契书,走出气氛诡谲的议事堂。冬末午后的阳光惨白,照在堡内青石铺就的路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那一丝莫名的悸动。沈豹的突然吐血昏厥,像一块不祥的阴影,投在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是巧合?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警告?

他甩甩头,将这不祥的预感压下。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三个月,双倍定金之利!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老祖宗点化的“期货”之道,第一步是签下了陈老四的契约,锁定镣价粮源。但这只是地基,真正的摩大厦,需要找到肯为这“未来之粮”出高价的买家!

目标,早已在他被点化的商道思维中清晰锁定——禹州那边,被庆丰号张扒皮压得喘不过气的粮商们!他们缺粮,更恨张扒皮!只要让他们相信,三个月后能绕过张扒皮的垄断,从云州沈家拿到稳定且低于张扒皮定价的粮食…他手中这张契约的价值,就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沈家堡所在的云州城,与禹州隔着一道不算险峻但也需跋涉数日的“黑风峪”。消息传递不易,这正是信息差带来的暴利空间!沈青山没有本钱亲自去禹州,但他知道一个人——常年往返云禹两州,做些本行商生意的“快腿”孙二狗。此人消息灵通,为人机灵,最重要的是,贪财,且胆子不。

沈青山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十几个铜板(大部分定金都给了陈老四),一咬牙,朝着堡外孙二狗常落脚的酒馆快步走去。这点钱是他最后的筹码,必须用在刀刃上!

与此同时,沈家堡内院,沈豹的卧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沈豹脸色蜡黄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额头上敷着冷毛巾。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凝神搭着他的脉搏,眉头紧锁。沈万山、王氏(沈豹的生母)以及几位闻讯赶来的族老都焦急地围在床边。

“王大夫,豹儿他…他到底是怎么了?”王氏哭得眼睛红肿,抓着大夫的袖子追问。

老大夫收回手,捻着胡须,沉吟半晌,才缓缓道:“三少爷这症状…甚是古怪。脉象浮滑而乱,似受惊悸,又似气血陡然逆行冲撞了心脉…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王大夫你但无妨!”沈万山沉声道,眼中满是忧虑和戾气。

“倒像是…民间所的‘撞了邪祟’,或是…被人下了厌胜诅咒之术!”老大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惧。

“厌胜诅咒?!”王氏尖叫一声,差点晕厥过去。沈万山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沈宏、沈林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豹儿今日可曾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得罪了什么人?”老大夫问道。

王氏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声道:“有!有!一定是沈青山那个灾星!那个旁支的畜生!他今刚顶撞了豹儿,还害得大牛手受了伤!豹儿就是被他气吐血的!一定是他!他怀恨在心,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害我豹儿!”她将矛头直指沈青山,语气怨毒至极。

“沈青山?”沈万山眼神一厉。他本就因沈青山今日的“异常”而心存疑虑,此刻王氏的话如同火上浇油。难道…那子真有什么邪门歪道?

“来人!”沈万山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厉喝,“去!把沈青山给我…”

“老爷!老爷息怒!”一个心腹管事急匆匆跑进来,打断了沈万山的话,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万山脸上的怒容一滞,随即变得更加阴沉不定。他挥退了管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老大夫身上:“王大夫,先尽全力救治豹儿。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库房支取!至于其他…”他眼中寒光闪烁,“本家主自有计较!”

他心中惊疑更甚。管事刚刚禀报,沈青山离开议事堂后,并未回柴房,而是径直出了堡,去了孙二狗常待的酒馆!这子,刚拿到家族承诺,不急着去筹粮或者熟悉库房,跑去见一个行商做什么?难道真有什么不可告饶图谋?

祠堂深处,冰冷死寂。

沈渊伏在地上,气息微弱如游丝。识海中,那幅浩瀚的血脉星图静静悬浮,核心处那一点紫金光芒,在沈豹遭到反噬、沈青山开始行动后,似乎又极其极其微弱地凝实了一线。

【气运值:1.9(极度危险)】

【血脉星图核心印记强度:1.01%】

【被动效果‘血脉溯源’微弱生效…目标:沈青山(隐性潜力激活加速)…】

冰冷的提示悄然划过。

云州城西,三碗不过岗酒馆。

这里鱼龙混杂,空气中常年飘散着劣质酒水、汗臭和廉价脂粉混合的刺鼻气味。孙二狗就缩在角落一张油腻腻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碟盐水毛豆,一壶浊酒,正滋溜滋溜地喝着。他身材矮精瘦,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透着市井民的油滑和精明。

“二狗哥。”沈青山的招呼声在他对面响起。

孙二狗抬头,看到是沈青山,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哟!这不是青山兄弟吗?稀客稀客!快坐快坐!怎么,在沈家堡混不下去了,想跟哥哥跑行商?”他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沈青山洗得发白的旧衣,显然没把他当回事。

沈青山不以为意,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压低声音:“二狗哥,有笔大买卖,想请你跑趟腿,去禹州送个信。”

“送信?”孙二狗嗤笑一声,捏了颗毛豆丢进嘴里,“青山兄弟,你逗我呢?跑趟禹州,翻山越岭的,就为送封信?油钱都不够!哥哥我虽然腿快,但也不是做善事的。”

“不是白跑。”沈青山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十几个铜板,哗啦一声放在油腻的桌面上,推了过去,“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孙二狗看着那十几个可怜的铜板,嘴角抽了抽,差点笑出声:“就这?青山兄弟,你打发叫花子呢?这点钱,连买壶好酒都不够!”

沈青山面不改色,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二狗哥,明人不暗话。我知道你路子广,禹州那边,特别是被庆丰号张扒皮压着的粮商,你肯定认识几个交情不错的,对吧?”

孙二狗眼中精光一闪,警惕地看着沈青山:“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送财神!”沈青山斩钉截铁,将怀中那张染着陈老四指印的血墨契书心翼翼地露出一角,又迅速收回,“看到这个了吗?三个月后,三百石云州上好的稻米,这个价!”他用手比划了一个远低于当前禹州粮价的手势。

孙二狗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你有粮?这个价?沈家堡的粮?”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作为行商,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润空间了!如果沈青山的是真的…

“不是我有粮,是沈家堡有粮!”沈青山纠正道,语气带着一丝傲然,“我代表沈家,手里握着这份契约!你只需要帮我跑一趟禹州,找到那些信得过、又急需粮食、更恨张扒皮的粮商,把这消息带给他们!告诉他们,沈家愿意提供一条绕过张扒皮的粮路!只要他们肯出定金,签下类似的‘期粮’合约,三个月后,保证有粮!”

他盯着孙二狗的眼睛,如同盯着一只即将上钩的鱼:“二狗哥,这事办成了,你就是牵线搭桥的功臣!我给你的‘重谢’,绝对不只是铜钱!每签成一笔合约,我给你这个数!”他再次比划了一个手势,一个足以让孙二狗这种行商心跳加速的数字!

孙二狗的脸色瞬间变幻不定,贪婪、怀疑、兴奋交织在一起。他看着沈青山,这个平时不起眼的旁系子弟,此刻眼神锐利得吓人,身上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和…疯狂!那契约上的指印鲜红刺目,不似作假。沈家堡的名头,在云州也是响当当的。

风险巨大!一旦消息走漏,或者沈家堡事后不认账,他孙二狗第一个倒霉!但…那承诺的回报,实在太诱人了!而且,如果能搭上沈家这条线…

“干!”孙二狗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像极了赌桌上押下全部身家的赌徒,“富贵险中求!青山兄弟,这趟腿,哥哥我跑了!不过丑话前头,消息我带到,信不信由他们!定金必须真金白银!还有你答应我的那份,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一言为定!”沈青山伸出手。

两只手,一只布满老茧粗糙油腻,一只修长却因营养不良而指节分明,在油腻的酒桌上重重一握!一个由点化赋催生、由市井贪婪驱动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其目标,直指禹州粮商张扒皮的垄断堡垒!

就在沈青山与孙二狗敲定这桩足以搅动云禹两州粮市的密谋时,沈家堡内,针对他的暗流并未平息。

沈豹卧房内,经过一番施针灌药,他的抽搐终于停止,呼吸也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灰败,昏迷不醒。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守在一旁脸色阴沉的沈万山道:“家主,三少爷性命暂时无碍,但这气血逆冲伤及心脉,需静养调理至少月余,且…日后恐有隐疾,武道一途…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沈豹的武道路,废了!

“月余?隐疾?武道断绝?!”王氏尖叫一声,平床边哭抢地,“我的豹儿啊!你的前程全毁了!都是沈青山那个杀的灾星害的!老爷!你一定要为豹儿做主啊!杀了那个畜生!不,把他千刀万剐!”

沈万山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儿子武道前程被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王氏的哭嚎和沈青山那张平静却透着诡异的脸在他脑中交替闪现,老大夫“厌胜诅咒”的猜测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

“家主!” 三房的沈林阴恻恻地开口,火上浇油,“此事太过蹊跷!沈青山前脚顶撞了三少爷,后脚三少爷就遭此大难!世间哪有如此巧合?定是那畜生用了什么阴毒手段!若不严惩,恐家族人心惶惶,祸患无穷啊!谁知道他下一个要害谁?”

沈宏捻着佛珠,沉着脸没话,但显然也默认了沈林的法。

就在这时,那个心腹管事再次匆匆进来,在沈万山耳边低语:“老爷,派去盯梢的人回报,沈青山出了议事堂,去了城西‘三碗不过岗’,和行商孙二狗密谈了半个时辰,孙二狗随后就急匆匆出城,看方向…像是奔黑风峪那边去了。”

黑风峪?通往禹州的方向!

沈万山的瞳孔骤然收缩!沈青山刚拿到家族承诺,不急着处理契约粮食的事,反而立刻派人秘密前往禹州?他想干什么?串联外州粮商?还是…想跑?!

疑心如同野草,在愤怒和丧子之痛的浇灌下疯狂滋长!沈青山那“期货”的奇谈怪论,此刻在沈万山眼中也蒙上了一层阴谋的色彩!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就是为了骗取家族信任,好方便他卷款潜逃,甚至勾结外人图谋不轨?而豹儿的“撞邪”,就是他阴谋败露前狗急跳墙的报复?!

“来人!”沈万山猛地转身,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雷霆震怒,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响彻整个房间:

“即刻封锁堡门!传我命令,沈青山勾结外人,图谋不轨,更以邪术暗害族人,罪大恶极!着护院统领沈刚,率精锐护卫,立即将其捉拿归堡!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祠堂深处。

沈渊枯槁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识海中,那点紫金色的核心印记,随着沈万山充满杀意的命令下达,骤然光芒大盛!一股冰冷、愤怒、带着至高审判意味的意志,仿佛被彻底激怒,通过那无形的血脉星图,轰然降临!

【警告!核心族人‘沈青山’遭遇致命恶意锁定!】

【恶意来源:沈万山(家主权限)、沈林…】

【血脉诅咒触发条件满足(恶意关联强度达标)!】

【初级诅咒:血脉逆流·痛苦共鸣!启动!】

【目标:沈万山、沈林…】

【效果:施术者将同步承受目标‘沈青山’即将遭受肉体伤害的十分之一痛苦(精神层面),持续至诅咒解除或目标伤害停止!】

【消耗气运值:0.5…当前气运值:1.4…极度危险…】

冰冷的提示如同死神的宣告,在沈渊沉寂的灵魂深处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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