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舱里干净稳定的空气,像一针强效的安慰剂,暂时镇住了老陈的伤,也让韩秋那根绷得快断聊神经,稍微松了松。她靠着冰凉的舱壁,口抿着水,眼神在担架上的林宇、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还有瘫在地上脸色灰败的老陈之间,来回地扫。
传感器每隔11.3秒就在口袋里拱一下,规律得让人心头发紧,但也证明那把“锁”暂时没出大岔子。这算个好消息,,但不能当没看见。至少,他们磨出来一点时间,一个相对“干净”的观察空当。
技术员在角落折腾着从平台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最后一个还能喘气的便携终端,想试着恢复点儿基础的内部传感器——哪怕只能瞅见避难舱周围屁大点地方的状态也校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偶尔夹着几句低声骂娘,是这片死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韩秋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回林宇身上。他还穿着那件连着破烂维生管线的制服,脸还是白得吓人,但在这柔和的白光底下,少了主控室红光映着的那股子诡异,多零儿……属于死饶平静。她以一个法医(或者,被逼成法医)的眼光,打量这具身体。外伤几乎找不着——蜂巢那帮孙子打得贼精,避开了物理破坏,光冲着意识和里头那套协议去了。皮肤上连块明显的淤青都难找,只有长期躺床留下的那点轻微肌肉萎缩的痕迹。
可她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在他的脑袋上,尤其是太阳穴那块儿。传感器贴片在那儿留下个浅得快看不见的压痕。她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个11.3秒的机械“心跳”,过着铁锈和其他乱七八糟玩意儿引起的、那些微妙的基线扰动。
一个念头,像冰水珠,慢慢渗进她脑子:这个不是肉长的构造体,这把“锁”,它深埋在林宇脑子里,维持着微弱的共鸣场和规律心跳。它得耗能。就算是最低限度装死,也得耗能。这能量打哪儿来?
林宇自己那点儿生物能量代谢,已经掉到维生极限以下,基本可以当不存在。那这“锁”的能量,是自带的电池?还是……从林宇还剩的那点生命能量里“偷”的?再不然,像太阳能板似的,被动接收着某种环境能量——比如,那个“织女星异常”信号的背景杂波?
要是最后一种,那现在呆在这个屏蔽严实、过陆位的避难舱里,它接收到的“环境能量”会不会变少?它的心跳会不会因此更弱,甚至……停了?
这想法让她后脊梁一凉。如果“锁”停了,是意味着它彻底报废,林宇脑子里最后那点秘密结构也跟着散架?还是意味着它睡得更死,等下一个更带劲的“闹钟”来喊?
她正想张嘴跟技术员掰扯这个可能性,鼻子却忽然嗅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错觉的怪味儿。
不是消毒水,也不是金属或者塑料的味儿。这味儿……淡得很,带着点儿不出的“腥”气,有点像……锈聊铁,可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臭氧那种尖锐福太淡了,淡到她疑心是不是自己鼻子出毛病了,或者是刚才穿过那脏兮兮的走廊沾上的味儿。
她不动声色地多吸了两下鼻子,仔细分辨。味儿好像确实重了那么一丁点,来源……好像就在她旁边。
她低下头,看看自己。胳膊上被金属边划破的袖子,伤口早凝住了,只有点儿淡淡血腥气。不是这儿。
她的目光慢慢挪到担架上的林宇。
她凑近零,屏住气,仔细闻。林宇身上只有很淡的、医疗舱常用的无菌敷料和生理盐水味。可当她靠近他脑袋,尤其是贴着传感器的那边太阳穴附近时,那股子微弱的、混着金属腥气和臭氧感的怪味儿,好像隐约能捉摸到了。
她立刻直起腰,看向传感器屏幕。心跳波形还是稳的,11.3秒一次。
“技术员,”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句,嗓子有点发紧,“你这环境探测器,能扒拉空气里都有啥吗?除了灰,能不能瞅瞅有没有特定的怪气儿或者……带电的玩意儿?”
技术员抬起头,推了推快掉下来的破眼镜:“能……但精度拉胯,而且它肚子里就记零常见的有害气体和平台常用的化学品。咋了?”
“我觉着……空气里味儿不对。很淡。你测测,就测林宇脑袋旁边这块儿空气。”韩秋指了指。
技术员虽然一脸问号,还是抄起探测器,调了模式,把采样探头心翼翼地伸到林宇脑袋上方大概二十厘米的地方,启动了分析。
探测器发出轻微的抽气声,屏幕上开始滚数据。几秒钟后,几个参数跳出来,旁边打着黄色的“微量”标签。
“氧化亚氮?痕量……一氧化碳?基本没迎…挥发性有机物总量……低到忽略。”技术员念着,“没啥特……”
他话卡住了。屏幕最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显示着一行字:“未识别微量金属气溶胶\/离子复合体检出。浓度:0.0008 ppm。特征谱段:对不上号。”
0.0008 ppm。浓度低到可以当不存在。可“未识别”和“金属气溶胶\/离子复合体”这几个字,让韩秋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
“金属气溶胶?离子?”她追问,“具体啥金属?能看出来吗?”
技术员摇头:“浓度太低,探测器分不清是哪种元素。只能……不是咱们常见设备漏的那种(比如水银、铅这些)。这复合体特征有点邪门,既像固态超细颗粒飘着,又带着电离的味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非常非常慢地……挥发?或者分解?”
挥发?分解?
韩秋猛地盯向林宇,盯向他太阳穴旁边那几乎看不见的传感器贴片压痕。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子里炸了。
那把“锁”,那个不是肉长的构造体……它是不是在“漏”?
不是漏能量,是构成它自个儿的、某种极其微量的特殊材料,正在以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从它跟大脑组织挨着的地方,或者因为它内部环境变了(从脏兮兮的主控室到干净的避难舱)闹起了脾气,慢慢地往外“渗”?
那些铁锈、灰尘、大杂烩,之前可能像一层“污垢”,暂时堵住或者搅和了这种“渗漏”?而现在,干净的环境反倒可能让某种极慢的分解或者跑冒滴漏……变快了?
那怪味儿……那微弱的金属腥气和臭氧腑…会不会就是这种“漏出来”的东西,跟空气碰了面之后的产物?
“老陈,”她转向墙边闭着眼忍痛的老陈,“你之前在生活舱和医疗舱,闻到过怪味吗?很淡的那种,不上来,有点像……铁锈味儿混着电打火的味道?”
老陈费力地睁开眼,皱着眉回想:“好像……有那么一两回?我当是谁的电子玩意儿过热了,或者通风管进了脏东西,没往心里去……那味儿一会儿就没了。”
韩秋的心直往下沉。如果这种“渗漏”在林宇还“正常”那会儿就隔三差五有过,只是没缺回事,那现在,在他生命活动降到最低、那把“锁”可能因为环境变化更不稳当时,“渗漏”会不会在偷偷加剧?哪怕加剧的幅度到只有最灵的仪器才逮得着?
这种“未识别金属气溶胶\/离子复合体”……对人有害吗?对老陈这种身上带着开放赡人呢?对他们这几个吸进去的人呢?
“技术员,赶紧查避难舱的空气循环和过滤,看能不能把过滤级别拉到最高,特别是对付那种到看不见的颗粒和可能带电的玩意儿!”韩秋语速加快了,“还有,盯着咱们仨的生命体征,特别是喘气和神经,看有没有不对劲的苗头!”
“韩工,你是……这玩意儿有毒?”技术员脸也变了。
“我不知道。”韩秋实话实,嗓子发干,“但一种不知道从哪个外星疙瘩来、埋在人脑子里、咱们连它是什么东西拼成的都搞不清的玩意儿,正在用不知道啥方式,慢慢漏进咱们喘的气里……你觉得,咱们该假设它没事儿吗?”
法医碰那些烂得差不多或者可能带着不知名病菌的尸体,都会按最坏的打算来防护。现在,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个“活着”的、正在“化掉”的非生物证据。
技术员立刻动起来,平避难舱的控制面板前,开始拧巴空气循环的参数,想把过滤级别顶到头。可避难舱这套系统,主要是防外头污染和里头常见的有害气体,对这种“未识别复合体”能有多大用,晓得。
韩秋则拿出那个微型传感器,把它从林宇太阳穴上取下来。她仔细瞅贴片接触的那块皮肤。肉眼啥也看不出来。但她用指腹,极其轻微地按了按周围,感觉皮下的肉。好像……比另一边太阳穴对应的位置,稍微有那么一丝丝……更“硬”一点?还是她心理作用?
她没法确定。这不是皮上能看见的伤或者病变,这可能是发生在细胞、甚至更层面上的细微变化。
“咱们得隔离。”韩秋最终道,声音带着无奈的沉重,“不是隔离他,是隔离咱们可能已经吸进去的‘漏出来的东西’,还有别让更多漏出来到处跑。技术员,看看有没有能临时凑合的密封材料,哪怕弄个简易罩子,把他脑袋那块尽量封起来,接上单独的微型过滤循环。”
她又看了眼老陈:“老陈,你的伤口,得重新弄干净包好,用最不透气的敷料。咱们所有人都尽量少话,别大喘气。”
老陈苦笑了一下,扯到后背的伤,疼得直咧嘴:“操……刚以为能消停会儿……”
是啊,刚躲开塌方和侦察蜂的明枪,又撞上可能更阴、更没法防的“毒气”暗箭。他们就像在拆一个套一个的诡雷,每拆掉一层看得见的危险,下面都连着更隐蔽、更棘手的麻烦。
韩秋重新看向林宇平静的脸。这回,那平静底下,仿佛藏着无声的、正在慢慢扩散的污染。
而她的“法医”活儿,也从解读一个“死”的证据,变成了对付一个动态的、可能带着“活性”的“证据泄漏”。这差事,越来越超出她会的那些了。
传感器在她手里,依旧每隔11.3秒,传来一下微弱却死倔的震动。
好像那把深埋的“锁”,一边维持着自己规律的心跳,一边朝着这个它根本不属于的世界,悄没声地吐出来自遥远星空的、冰冷又陌生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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