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衙深处，临时被征用的“钦差行辕”地牢，阴冷潮湿，终年不见日。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火把昏黄的光线下，如同垂死之饶眼泪。浓重的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三间特制的精钢铁栅牢房内，王珪、崔琰、卢泓三人，如同被拔光了羽毛的凤凰，蜷缩在铺着霉烂稻草的石板上。华丽的锦袍早已污秽不堪，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痂（被捕时的挣扎和象征性的“询问”）。须发凌乱纠结，面容枯槁，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有偶尔身体因寒冷或恐惧而无法控制的颤抖，证明他们还活着。
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响，如同丧钟。蔡攸一身玄色常服，在影卫“鬼车”和两名捧日军亲卫的簇拥下，踏入这人间地狱。他脚步沉稳，面色平静，与周遭的阴森恐怖格格不入。
“王珪、崔琰、卢泓。”蔡攸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三人如同被鞭子抽中，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当看清是蔡攸时，王珪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着想爬起，却因镣铐和虚弱重重摔倒在地。崔琰、卢泓也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狱卒颤抖着打开牢门。蔡攸走了进去，站在王珪面前，居高临下。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在王珪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替他拂开脸上沾着血污和稻草的乱发，动作…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王世伯…”蔡攸的声音低沉，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这地牢…滋味如何？”
王珪浑身剧震，老泪瞬间涌出，混合着污垢在脸上留下道道沟壑，嘶声道：“蔡…蔡太傅…饶命…饶命啊…”
“饶命？”蔡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通敌叛国，按律…当诛九族。王世伯觉得…本官…该饶谁的命？”
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三饶血液！诛九族！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不过…”蔡攸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上有好生之德。本官…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三人猛地抬头，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条件有三。”蔡攸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晰而冷酷，在地牢中回荡。
“其一，联姻。”他目光扫过三人，“太原王氏嫡长女王蕴之，才貌双绝，嫁与本官为正妻。清河崔氏嫡女崔明玉，范阳卢氏嫡女卢雪晴，为贵妾。另从尔等族中，挑选三名温顺伶俐的旁支庶女，充作本官贴身侍女。”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之内，人需送至行辕。”
王珪、崔琰、卢泓脸色瞬间惨白！嫡女为妻妾，庶女为婢！这是要将他们家族最珍贵的明珠，送入蔡攸掌心，成为最直接的人质！更是对千年门阀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其二，质子。”蔡攸继续道，“王珪，交出你幼子王澈（12岁）。崔琰，交出你嫡次子崔文远（14岁）。卢泓，交出你嫡长孙卢允文（13岁）。此三人，拜本官为师，随侍左右，‘聆听教诲’。”
让嫡系血脉，尤其是年幼的继承人，成为蔡攸身边的“学生”？这比囚禁更可怕！这是要将家族的未来，彻底捏在蔡攸手中！
“其三，商贸。”蔡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尔等三族，交出各自掌控的盐引、漕运关节、矿山、田庄、商铺…五成干股！并抽调族中精干子弟及掌柜。由本官牵头，成立‘三江商贸社’！垄断宋辽榷场、江南漕运、蜀锦、海外香料！尔等子弟，仅为‘学徒’、‘管事’，无决策之权！商贸社利润…七成归本官调配！尔等…仅得三成！用于维持家族体面！”
交出经济命脉！沦为蔡攸的赚钱工具和附庸！利润三七分账，如同吸血！王珪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应…则家族血脉可存，富贵或可延续。”蔡攸缓缓站起身，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三人，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炸裂，“不应…”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
“铮——！”
龙吟再起！冰冷的剑锋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剑尖直指王珪的咽喉！剑身上“如朕亲临，先斩后奏”八个字，如同催命符咒！
“此剑…便是尔等…及尔等九族…的归宿！”蔡攸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灭绝一切的杀意，“男丁尽斩！女眷没入教坊司！千年基业…化为飞灰！列祖列宗…泉下蒙羞！”
“选吧！”蔡攸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下，“本官…耐心有限！”
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三人！看着那近在咫尺、吞吐着死亡气息的剑锋，看着蔡攸那双毫无感情、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再想想诛九族的惨状，想想家族彻底覆灭的可怕后果…
“我…我答应！答应！”王珪第一个崩溃，涕泪横流，以头抢地，“王氏…应了！谢太傅…不杀之恩！！”
“崔氏…应了！应了！”崔琰紧随其后，声音嘶哑绝望。
“卢…卢氏…遵命！”卢泓瘫软在地，如同烂泥。
蔡攸收剑入鞘，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地牢中格外刺耳。他目光扫过匍匐在地、如同三条丧家之犬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很好。”他转身，玄氅在阴风中拂过污秽的地面，“鬼车，准备契约。让他们…签字画押。”
当蔡攸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地牢中只剩下王珪三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千年门阀的脊梁，在这阴冷的地牢中，被尚方宝剑的寒光…彻底斩断。他们签下的，不仅是一纸契约，更是将家族命运彻底绑上蔡攸战车的…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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