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开着三蹦子，加上董家窝棚也不远，没用上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在村口，找了一个老大爷稍微打听，就直接来到了一处位于田地里的荒土坡下。
三蹦子一拐进砖厂的地界，空气都变味了。
不是村口那种柴火烟，而是一股子潮土，煤渣，湿草和烟囱灰混在一起的呛味儿，风一吹，嗓子眼发涩。
一根黑黢黢的烟囱杵着，底下是一片低矮的土房和棚子，墙上刷着褪色的白灰宣传标语。
场地里，到处是泥脚印和车辙印，几辆手推车，架子车停在一旁，估计是冬歇刚结束，工裙是不多，只有几个在倒模，制作砖坯子。
不过，有专业的搅拌机，就已经比一般的土砖厂要强多了，看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同志，我们想买砖头，盖房。”
“最里面的屋，去找王就校”
干活的工人，随手指了个方向。
二人来到一个，用红砖临时搭建的房前，很快就找到了所谓的王，一个嘴上没毛，话很爽快的年轻人。
“什么，你们要盖三合院，三间大房还有围墙，院子里也要铺砖。”
王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黑山镇都有人盖三合院了。
这年头盖砖房的人家不少，但多是两间，或者两间半的单栋砖房，像这种三面都是砖房围起来的，却是不多。
别看，只是从单栋变成了三栋，但中间还有连接的部分，加上院墙，铺地面.......算起来比单独盖一个砖房，至少多了六七倍的红砖。
“那你们要多少块红砖？”
“要是量大的话，我看看还能给点优惠。”
“六万块红砖。”
来之前，赵把式就帮着计算好用量了，留了3000块红砖的冗余。
“六万块。”
王张大了嘴巴，县里一些的基建工程，也就用这些砖头了。
很快，他就眼前一亮，这个数字.......似乎正好。
“这么多，那我给你打个折吧，按一块砖三分钱算，六万块就是1800块钱。”
听到这个价格，宋福刚点零头，这个价格在心理预期之内。
按赵把式的法，这红砖烧制起来，得看时和火候，不一定每一窑都那么完美。
价格，也多在两分多，三分多的为主。
“那行，咱去看看货。”
“可以。”
在王的带领下，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库房的位置。
所谓库房，也就是一片用木桩和苇席围出来的场地，外头搭了半拉子棚顶，能挡点雨雪，真要刮大风照样灌一身灰。
地面压得瓷实，踩上去硬邦邦的，估计是常年走车装卸的缘故。
最外面一排，确实是这几出的新砖。
砖色偏深红，表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窑灰，有的中间还带有铅灰色。
棱角，还算齐整，码成丁字垛，一层一层的压着。
等往里走，砖色就开始杂了，有的偏黄，有的发灰，砖垛也散，明是老砖或者别人挑剩下的。
王弯腰抄起一块新砖，拿指关节敲了敲。
“当当.......”
声音清脆发亮。
“听听这火候，梆硬梆硬的，不管是盖房还是砌墙，都是上好的材料。”
“六万块砖，光靠驴车肯定不行了，厂里有一辆八手解放，专门给县里的建委送货的，今正好在家。”
“要是行，你们把钱给了，下午就能送到家。”
宋福根也不太懂砖，倒也没太跟着掺和。
等大哥挑完砖，又交了1800块钱，二人便直接开着三蹦子，带着八手解放向家中驶去。
二十分钟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神色难看的进了办公室。
“王，账上还有多少钱？”
“先准备一万出来，一会董德顺过来取本金。”
“啊，老舅，账上没那么多钱啊，都被你提走了。”
“现在，只有5000，就这还是今运气好，来了个黑山镇的大户，一口气拿了六万块砖。”
“不过，我将其中的五万块，换成了上次县里退回来的次品，也算挽回了些损失。”
王完，脸上还带着点沾沾自喜。
老头听的眉头一皱：
“多少次了，要叫村长，回了家再叫老舅。”
“还有这种事，以后少做。”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万一，是公家单位的，还不够折腾的呢。”
王笑了笑：
“放心吧老舅，离这挺远呢，黑山镇的。”
“再，那些是次砖，又不是废砖，他们拿去盖偏房，铺院子，砌围墙绝对没问题。”
“而且，那兄弟俩看着都挺好好的，到时候找来，我再少赔他们几百块钱，那些旧砖就算弄出去了。”
“否则，直接卖肯定卖不掉。”
村长听的眉头一皱：
“自己把握好尺度，不要惹出事。”
这事，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总之就是专挑好话的农民欺负，事后再给对方一点找补，属于变相卖残次砖了。
否则直接卖，就算打个对折也没人要。
“老舅放心，我眼睛尖着呢。”
“对了，那董德顺，为啥突然要钱啊。”
村长骂了一句：“来电话了，狗眼看韧的东西，是今踢铁板上了，正被领导查账呢。”
“现在，正想办法填窟窿呢。”
“这样啊，德顺叔确实有点傲，他要是有我这眼力见，也不会踢铁板上。”
王笑了笑，接着神色一动道：
“老舅，他这属于提前抽钱了，那利息咱给多少？”
“该多少就多少，不能差了人家的。”
村长瞪了王一眼：
“大外甥，人啊，不能为了眼前的蝇头利，就坏了大事。”
“这董德顺抽回去一万块，不还有一万块在账上吗？”
“再，这一万块都给利息了，让村里其他人，还有他们的亲戚看到，还不得继续往咱这砖厂上投钱？”
“到时候，舅发达了，还能忘了你。”
“肯定不能啊。”
见外甥王，一脸谄笑，董家窝棚的村长，摆了摆手就回了村。
都一个臭鱼腥了一锅汤。
这董家窝棚，不知道啥时候开始，都不走正道了.......
幸好，他集资的目标，也快完成了。
只要这半年不出啥事.......还是早点离开这口臭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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