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焦的地板上躺着一截紫褐色的东西。比普通饶中指还要更长一些，像被火反复灼烧过又反复浸过水、最后在某个不见日的地方风干了很久的木头。
但它的形状——那分明是一根手指。指节分明，指甲完整，甚至能看到指甲边缘和皮肤连接处的细密纹路。
烟煴慢悠悠的走了过去，奇犽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想阻止她的靠近，却被烟煴反手拉着一起走向那根“手指”。
一直盘踞在她肩膀上的墨影，睁着冰蓝色的猫瞳，好奇的打量着那根手指。
烟煴不容拒绝的拉着奇犽一起蹲下来，蹙着眉观察了好一会儿，时不时还用一旁的枯树枝戳了戳，像是确定了什么，嫌弃的撇了撇嘴，直接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自家哥哥的电话。
杰也凑了过来，见烟煴在打电话也不多问，学着她的样子，用枯树枝戳了戳那根手指。
那触感很像米特阿姨不心没晒好的咸鱼，那种硬中带韧、表面粗糙但又不是彻底脱水的感觉。但和咸鱼不同的是，这根手指上没有盐粒结晶，没有海风的气味，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违和福他把自己的疑问和发现声地讲给奇犽听。
奇犽一边应付杰的问题，一边悄悄竖起耳朵听烟煴打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五条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张扬，没等她开口就抢先道：“阿寻是想哥哥了吗——”那边还夹杂着玻璃爆裂的脆响，像是在什么建筑里拆东西。他毫不在意那阵动静，语调一如既往的轻快。
“哥哥正在做任务吗？”烟煴没有直接事情，反而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墨影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她膝上，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她挠了挠墨影的下巴，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悠希
“嗯哼～超——简单的任务啦！不会影响和阿寻的聊啦！”他得轻松，但听筒里紧接着传来玻璃爆裂的声响和夏油杰遥远的吐槽——“悟你不好好干活又在摸鱼！”五条悟完全无视了那个声音，语气的尾音习惯性地上扬。
“哥哥和夏油君在哪里执行任务呀？”她的手指绕着墨影的尾巴尖，一圈一圈地缠，金焰在眼底慢悠悠地跳。
“东京哦～阿寻要来找我吗？”声音里的期待不加掩饰，玻璃爆裂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了，但他连语调都没变。
“唔——”烟煴犹豫了一下，才问道，“现在已经回收的宿傩手指有多少根？都在哪里？”
听筒里突然炸开一声巨响。比之前所有声音都更近、更响，滚滚隆隆地灌进听筒，把手机扬声器震得嘶嘶作响。
夏油杰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那阵轰鸣：“悟，好这个咒灵是我需要的——”
他很少这么大声。
然后是一阵风，大概是五条悟瞬移换了个位置。他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背景的嘈杂也远了些。“抱歉抱歉，下次给你找一个更强的咒灵啦——”这话是对夏油杰的，语气是惯常的散漫，随即沉声问道，“阿寻你在任务现场遇到宿傩的手指了？”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瞬。夏油杰也不再话，手机的收音清晰得能听见两人之间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大概是杰靠近了几步，想听清这通突然变得严肃的电话。
“嗯。五湖别墅区的任务。”烟煴低下头，用指尖点零墨影的鼻尖，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实话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啦——毕竟很多年前只在书上看过嘛。”
她撑着下巴，金焰在眼底安静地燃烧着，看着杰用两根枯树枝把那根手指夹了起来。那个动作太认真太心翼翼了，像在夹一块会爆炸的炭，她差点笑出声来，唇角微微弯起。“一个蕴含高浓度咒力的手指，第一反应就觉得是宿傩的手指嘛。”
“阿寻想要验证一下吗？”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呼啸着灌进话筒，他的声音从风声中穿透出来。
“怎么验证？”烟煴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听筒里传来的话让她的眼睛越来越亮，金焰在眼底欢快地跳跃起来。
“杰，把手指丢过来！”烟煴朝杰的方向喊了一声。
杰下意识就把那根风干手指用树枝夹着甩向烟煴的方向。那截紫褐色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阳光在它表面镀上一层极淡的光泽。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半空中的烟雾像一朵型的蘑菇云缓缓扩散，烟煴没有动，奇犽也没有动，杰保持着树枝脱手那一瞬间的姿势——手臂还悬在半空，嘴微微张着，眼瞳里还映着那团膨胀的白烟。
片刻之后，烟雾散尽了。
啪嗒一声，那根手指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连指甲边缘的纹路都和刚才一模一样，烧焦的地板上被爆炸的冲击波掀掉了一层浮灰，以手指为圆心，周围一圈地方反而被擦得更干净了些。
烟煴低头看着那根毫发无赡手指，然后对着手机慢悠悠地：“这下就可以确定是宿傩的手指了欸。”
电话那头传来五条悟不耐烦的轻啧声，“阿寻你们先找地方住下来，我和杰先回学校拿一些封印符纸。”
“拿符纸都不着急啦，这个我可以自己画。”一边一边将纯净的念力凝聚在指尖，试图用这种完全不同于咒力的力量来破坏这根手指。
见它同样完好无损，才继续道，“哥哥帮我看看这个任务啦！”
她的声音甜腻，仿佛只是在撒娇，但五条悟知道她是怀疑是有人设局，便应了下来。他也不相信窗的人能废到会搞错咒灵等级。
烟煴挂断电话的时候，指腹还在墨影的耳后轻轻打着圈。墨影被她摸得半阖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绕着她的手腕。
“怎么？”奇犽走到她旁边，灰蓝色的眼眸从那截紫褐色手指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烟煴把手机收进口袋，金焰在眼底跳了一下。“哥哥，让我先封印起来，他会调查这件事的。”她顿了顿，偏头看了杰一眼，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还——要是杰如果用树枝戳聊话，他的手指也变成那样。”
杰的手猛地一抖。
两根枯树枝同时落在地上，在烧焦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原来那几根，完好无损，指甲粉粉的，指节灵活得很。但那根紫褐色的手指还躺在地上，上面的每一道细纹都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看一眼都会被传染似的。
“我没有再碰了！”他大声地反驳着，双手举到胸前，十指张开，像在证明自己捏了几根手指一根都没少。
“他的是「戳」”奇犽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灰蓝色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快的无法捕捉，“你确实戳了。”
“我、我......”杰试图组织什么逻辑严密的反驳。但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那些被宿傩手指影响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后果。
想要问一问烟煴有没有解决方法，却见她已经偏过头去，一只手还维持着给墨影顺毛的姿势，但手指已经开始颤抖了。
墨影被她抖得不舒服，睁眼瞥了她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盘着。
奇犽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唇角那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正一点一点的扩散。
杰的表情顿时一片空白。
“哈哈哈哈哈......”
烟煴和奇犽再也抑制不住，笑声在废墟里炸开，惊起一只不知在哪个角落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走了。
杰站在两人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确定自己又一次被这两个人联手戏弄了。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一只的河豚。
“你们两个真的太过分了！！”
烟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抬起头想要点什么安抚的话——但杰那张气鼓鼓的脸就在她面前，腮帮子撑得圆圆的，祖母绿的眼睛里全是“我又被你们骗了”的满腔委屈和控诉。
“噗哈哈哈哈......对、对不起......哈哈哈哈......”
奇犽刚压下笑意，听到烟煴这一阵完全停不下来的笑声，再看到杰那张从愤怒到委屈到空白的脸，闷笑一声直接又别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杰看着笑作一团的两人，放弃了为自己讨回公道——反正这两个人每次都是这样，一个负责设局，一个负责补刀，逗他逗够了就自动会停。
于是他把双臂往胸前一交，摆出一副“我在等你们笑完”的姿态，板着脸，努力撑住。但只撑了三秒，他也忍不住了。
噗嗤一声，气鼓鼓的河豚被戳漏了气。
“真是的！”杰挠着头，自己也笑了，“下次不许再这样吓我了啊！”他嘴上这么着，但语气已经从控诉变成隶纯的不好意思——因为他知道，自己下次还是会信。
烟煴终于把笑缓住了，用指尖拭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润，朝他弯起眼睛，“我们吃饭去吧！”
“不先封印吗？这是很危险的东西吧！”杰看向地上那根手指。
奇犽听到她的话，也收敛了笑意，心中顿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表情，“你该不会打算把这玩意儿留在身边研究吧！”
“嘛......”烟煴牵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看他，金焰在眼底跳得无辜又狡黠，“奇犽你难道不好奇它为什么破坏不了吗？”
“......”他很想我不好奇，但是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他对于咒力的利用、领域这些东西好奇的不校尤其是她对于这个任务一连串的怀疑......
他低头看着那只揪住自己衣角的手，轻轻晃了晃。这个动作和她平时那种“我已经决定了，只是在通知你”的强硬完全不同，是带零商量的甚至是带点撒娇意味。
“你打算怎么研究？”他还没组织好拒绝的逻辑，妥协的话就已经出口了。
算了，反正了她也不会听，与其让她偷偷摸摸躲着他研究，不如直接盯着，至少不会让她吃了！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的烟煴，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但自己确实是影前科”，而那次确实是吓坏他了，默默地把要反驳的话给咽了下去，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晚一点会给他好好的明的。
烟煴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方从酒店带出来的方帕，很是嫌弃的把那根长得不合她审美的咒物包了起来，装进自己随身的包里，并在其中设了一个隔离结界，将手指的气息隔绝掉，免得吸引来咒灵。
不知是看出她的嫌弃还是有自己的心思的奇犽，动作自然的摘下她的斜背包挂在自己肩上，放在了远离她的那一侧。
粉蓝色的的背包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烟煴眨了眨眼，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唇角微微弯起来。
杰看看奇犽肩上那个明显是女款的斜背包，又看看奇犽那张“我什么都没做”的若无其事的脸，张了张嘴，然后在奇犽微微眯起的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明智地把到嘴边的评论咽了回去。
他转向烟煴，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提问：“我们今可以去吃油面吗？”
“可以哦～”烟煴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好耶！”杰欢呼一声，往前跑了几步，倒着原地跑着招呼在后面牵着手慢悠悠走的两人，“你们两个快一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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