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将整座城市裹得密不透风。别墅的书房里，台灯的光晕被调得极淡，堪堪照亮摊开的笔记本一角。零坐在藤椅上，右手依旧死死捂着右眼的黑色蕾丝眼罩，指尖的青白在暖光里格外刺眼。眼罩下的灼痛比昨夜更甚，像是有一团火在眼眶里灼烧，连带着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她的左手握着一支银色钢笔，在纸页上写下《星声回响》选手的声线分析，字迹清隽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连续两高强度录制留下的后遗症。节目是日更模式，一期不落的录制要求，让本就虚弱的她雪上加霜。此刻，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疲惫，单薄的肩膀微微垮着，像是随时都会被夜风掀倒。
“零先生，明的录制服装已经准备好了，还是你喜欢的黑风衣。”助理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节目组那边，第二期的收视率爆了，#神秘评委烬#的话题已经冲上热搜榜首了。”
零的笔尖顿了顿，左眼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热搜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滚烫的“爆”字，点进去全是关于她的讨论。有人扒她的面具款式，有人分析她的声线，还有人赌她是隐退多年的乐坛大溃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评论，最终停留在一条不起眼的留言上：“这个烬的眼神好熟悉，像极了之前研制星光特效药的零先生。”
她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合上手机，声音沙哑得像揉碎的砂纸：“删掉。”
助理连忙点头：“我已经让工作室处理了，放心，不会有人把你和烬联系起来的。”
零没再话，只是将牛奶端起来，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却驱不散右眼的灼痛。她知道，这档节目的曝光度太高，对她而言，是蜜糖，也是砒霜。蜜糖是节目收益能尽数投入癌症救助基金，砒霜是，她这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脸，或许已经落入了某些饶视线里。
而事实，确实如她所料。
光之国临时驻扎在地球的隐蔽据点里，灯光亮得刺眼。佐菲站在全息投影屏前，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星声回响》第二期的片段。画面里，零戴着银质半脸面具，坐在评委席最右侧，右手始终捂着右眼的位置，左眼平静地注视着舞台，浑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
当镜头给到她的侧脸特写时，佐菲身后的艾斯忍不住出声：“你们看他的手，一直捂着右眼，好像那里很痛的样子。还有他的身形，和我们上次在别墅里见到的那个‘零的弟弟’，简直一模一样。”
全息屏的画面暂停在零亮分的瞬间，她握着记号笔的左手骨节分明，字迹利落干脆。赛文站在角落，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人，那双露在外面的左眼，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哪怕隔着面具，哪怕隔着岁月的风霜，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倔强，还是藏不住。
一股莫名的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比上次在别墅时更甚。他总觉得，这个叫烬的评委，和那个研制星光特效药的零，还有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赛罗，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定位系统还是失灵吗？”佐菲转过身，看向负责技术的希卡利。
希卡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紧锁：“是的，队长。只要靠近他所在的区域，星际定位仪就会受到强烈的干扰，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信号。而且，我们查到的资料显示，烬的身份信息是空白的，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空白？”杰克挑了挑眉，“这就有意思了。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评委，唱功绝好，点评精准，还和我们要找的人长得那么像，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会不会……他就是零？”泰罗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们想，上次我们见到的零，憔悴脆弱，和资料里光鲜亮丽的样子判若两人。这个烬，戴着面具，捂着眼，不定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毕竟，他刚经历过暗杀和航班谣言的风波，不想暴露也很正常。”
“不可能。”赛文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冰，“零是个科研人员，怎么可能会唱歌？而且，他太弱了。赛罗就算转世，也不会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他的话，让据点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知道，赛文对赛罗的偏见有多深，深到足以让他忽略那些显而易见的线索。
佐菲叹了口气，没再和赛文争辩，只是看向希卡利：“继续查。节目还有28期，我们有的是时间。另外，派人去演播厅附近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希卡利点零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全息屏上的画面还在循环，零站在舞台中央清唱的片段再次出现。没有伴奏，没有配乐，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听得人心里发酸。
据点里的众人都沉默了。
这个声音，太干净，太特别了。
像是……像是星星落在凡间，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光。
而此刻，演播厅的后台化妆间里，零正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右眼的灼痛让她忍不住弯下腰，左手撑着化妆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助理连忙递上止痛药，她却摇了摇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冰凉的手帕，敷在眼罩上。
“还有28期……”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28期的录制，意味着她要在聚光灯下待28，意味着她要一次次地忍受右眼的剧痛，意味着她要一次次地，将自己暴露在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里。
可是，她不能退。
节目收益能救更多的癌症患者，星光特效药的临床试验还等着资金注入，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手还没浮出水面……她有太多太多的理由，必须撑下去。
助理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眼眶泛红：“零先生，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我怕你的身体撑不住。”
零缓缓直起身，左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具下的脸，毫无血色，右眼的眼罩边缘泛着淡淡的红痕，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可那双左眼，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一片永不熄灭的星芒。
“撑得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必须撑得住。”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眼罩上，绣着的蕾丝花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伸出左手，轻轻抚摸着眼罩，指尖的冰凉驱散了一丝灼痛。
她不知道，此刻的演播厅外，有几道来自星际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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