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稳住了。
苏婉儿松开丹匣盖，指尖蹭到一点没干的朱砂，留下一道红印。她没擦。把铜铃放在案角，铃舌朝北。
柳如烟三根手指还搭在桌边。茶渍颜色很深。她忽然敲了一下桌子——咚。
这一声很重。
罗盘上七点红光一抖。其中一点“啪”地炸开，变成一团血色光斑。是断龙驿。
“到了。”她。
慕容雪膝上的短刀“噌”地弹起，离腿三寸。寒光映着阵图正中的“主峰灵眼”。她站起身，刀背贴臂，一步跨出指挥所。
外面还没亮。山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观星台边上，三十名精锐已经列好队。黑甲，刀不离鞘。没人话，都很安静。
她跳下高台。靴子砸在青石板上，“咚”一声。队伍立刻散开，借着夜色，悄悄扑向断龙峡隘口。脚步声很齐。
血影门来了。
北岭方向，黑云翻滚。不是雨云，是煞气。黑云压着山脊往南推。七座旧驿站的地基同时震动。地缝里冒出靛青色火苗，烧上半空，连成一条火线。
“七驿引火，地脉被撬动了。”柳如烟站在密语阁顶层，慢慢卷起左袖。臂内侧有一道淡金色符痕。符痕一闪一暗，和地图上银针的颤动一样。
苏婉儿站在她身后。舆图摊在长案上。朱砂笔握在右手，笔尖悬在半空，没落下。
“东线守丹坊，西线绕后接应，中军不动。”她落笔画三道红线，“断龙峡当铁砧，我们来抡锤。”
话音刚落，第一波敌情传回。
“先锋三百人，已进断龙驿范围。结血煞阵。旗手举的是人皮颅骨幡。”传讯弟子语速很快。
“知道了。”柳如烟抬手，在空中虚点三下。织网灵丝顺着地脉探出百里。
她闭眼一秒，再睁眼，眼神变冷：“中路是假的。主力在左翼黑松坳。想抄断龙峡后路。”
苏婉儿点头。朱砂笔尖一转，在西线圈出新标记：“通知慕容雪，旗手必须杀，但别缠斗。防埋伏。”
传讯符化作一道光飞出去。
断龙峡。
慕容雪站在崖顶巨岩上，短刀斜指空。脚下地脉震动。她和身后三十人，一动不动。
前方山谷，血影先锋已列好阵。
三十六人围成圆阵，割腕滴血。地上浮出暗红纹路。中央旗手高举人皮颅骨幡。咒语一起，阴火顺着纹路蔓延，阵法开始转。
“血祭开锋，煞气冲！”敌将嘶吼。
阵心炸开一团黑雾。三十六人双眼泛红，肌肉暴涨，兵刃泛黑光。
他们冲了。
踏地三步，齐吼一声，直扑隘口。
慕容雪出手了。
短刀一振，引动地脉微光，撞上敌阵关键处。
咔。
阵法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她跳下悬崖。空中拔刀。寒光落下。落地时横扫，两裙地。她脚尖点尸借力，扑向旗手。
敌将大喊：“护旗！”
四人扑来。刀斧齐下。她矮身磕开斧头，旋身挑喉，左手甩出破罡钉，钉穿两人膝盖。近身反握短刀，捅进一人肚子。
旗手后退两步，刚要念咒，慕容雪抽刀甩出。
刀光一闪。
颅骨幡断成两截。半截幡布飘落。符文迅速焦黑。
阵法崩了。
剩下的人眼神恢复清明。有的发呆，有的转身就跑。
“追到十里外，留活口。”慕容雪收刀入鞘，站在残旗旁，望向黑松坳。
那里还有动静。
传讯符又到中枢。
“先锋击溃，旗毁阵破，慕容将军请示是否推进？”
苏婉儿盯着舆图。见中路敌军后撤，左翼灵气波动增强，眼神一冷，提笔在断龙峡外围画圈：“不进。守住隘口。设伏弓手。等他们反扑。”
柳如烟左臂符痕一闪，银针剧烈震颤。她皱眉：“黑松坳动了。三百伏兵带穿山符，正快速靠近断龙峡。能破土行进。”
“果然是调虎离山。”苏婉儿冷笑，“以为我们会追出去？”
她提笔勾出新路线：“通知鹰嘴坳埋伏组，从侧后压上。再派一队轻骑绕到雾隐坳出口，堵他们退路。”
柳如烟三指轻弹，三缕灵丝射出密语阁，消失在夜色里。
前线很快传来消息：“敌左翼进入包围圈，遭遇夹击，开始混乱。”
苏婉儿松了口气，笔尖一顿。
“让他们别贪功。守住断龙峡才是关键。主战场还没开打。”
话音未落，北岭最深处一声巨响。
轰！
七座驿站同时爆燃。地火冲而起，形成七根火柱。黑云裂开一道缝。一支大军浮现。
铠甲漆黑，旗帜无风自动。上面一个大大的“血”字。
苏婉儿眼神一狠，朱砂笔狠狠戳在舆图中央：“都打起精神，启动‘绞杀圈’！”
柳如烟左手按在阵眼上。淡金符痕猛地一亮。密语阁所有灯全亮了。织网全面激活。每名前线战士耳边响起一声轻铃——那是预警信号。
“东线报，敌军分三路压境。中军直扑主峰，左右两翼包抄丹坊与灵植园！”
“按计划行事。”苏婉儿声音沉稳，“东线固守，西线迂回，中军压进。告诉所有人——这不是防守战，是迎头痛击。”
她拿起铜铃，轻轻一摇。“铛”的一声，不大，但整个指挥体系都听到了。
各处哨所、伏兵点、调度台同时响应。丹坊开启甲字柜，镇魂符批量发放。灵植园启动防御藤蔓，粗枝破土而出，缠上山壁。符箓库送出三批破煞雷符，由信鸟送往前线。
断龙峡这边，慕容雪收到指令，立刻整队。
“主力来了。咱们这点人不够看。”她环视手下，“但第一拳必须打得狠。等他们冲上来，给我往死里打，打出气势！”
“是！”三十人齐吼，声震山谷。
她拔刀出鞘，刀尖指向北方。
“准备接敌！”
远处，大地震动。
黑甲洪流从七根火柱之间涌出。踏地声如雷。先锋持盾，后排持戈。阵型严密。煞气冲。一面巨大血旗猎猎作响。旗杆顶端挂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杀——”
喊杀声撕破黎明。
第一波冲锋撞上断龙峡隘口。
箭雨倾泻。破煞符炸开白光，灼得血修皮肉滋滋响。滚石檑木砸下，砸碎盾阵。敌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往上冲。
慕容雪站在最高处，短刀挥动。每次劈砍都带寒光。她带队反冲锋，三进三出，刀下无人能挡。
一名金丹初期的血影副将冲破防线扑来。她五招削去他半边肩膀。那人惨叫未绝，她抽刀刺心，一脚踹下悬崖。
“别让他们靠近阵眼！”她大吼。
身后战士立刻补位，用长矛把攀上来的人一个个捅下去。
战局胶着，但联盟守住邻一波冲击。
传讯不断回传中枢。
“东线稳住！”
“西线完成包抄！”
“中军接触，正在对峙！”
苏婉儿站在舆图前，额头冒汗，手很稳。她不断调整部署，命令清晰。
柳如烟坐在情报台前。三根银针扎在地图要隘。左臂符痕明灭不定。她闭着眼，神识顺着织网延伸百里，捕捉异常波动。
“右翼敌将换了人，气息更强。可能是筑基后期。”她忽然睁眼。
“知道了。”苏婉儿提笔加注，“通知西线，心突袭。”
外面亮了。
血影门大军没退，反而越战越猛。更多邪阵启用，阴火、毒雾、傀儡纷纷出现。
可联盟早有准备。
镇魂符克制阴魂。破煞雷符专克邪阵。丹坊特制清心丹让士兵不受心魔干扰。每一项布置，都在此刻起作用。
“我们撑得住。”苏婉儿低声。
柳如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话。三指再次敲桌。
咚。
阵图上，七驿位置的朱砂圈微微一跳。
慕容雪站在断龙峡残垣上，短刀垂地，刀尖滴血。她望着北方黑甲洪流，呼吸沉重，眼神锐利，却闪过一丝疑惑——那黑甲洪流里，好像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来吧。”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看看谁先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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