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时，已放晴。阳光透过雪层，在地上映出晃眼的白，檐角的冰棱滴着水，“嗒嗒”落在阶前，像在数着冬日的时辰。
胖子揣着竹篓跑进门时，棉鞋上沾着的雪正慢慢化掉，在青石板上洇出的水痕。“瑶姐！雪停了！咱们去采松针不？”他仰着脸，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散得飞快。
苏瑶正坐在炕边翻晒腊肉，肉皮上的油星被火熏得发亮，散着淡淡的烟香。她放下手里的布巾笑：“等你林大哥把雪扫开些，路滑。”
林羽拿着扫帚在院里扫雪，积雪被堆在墙根，像砌晾白生生的矮墙。他回头喊：“带上筐子，后山的松针厚，多采些回来，不仅能铺腌菜坛，还能烧火引炕。”
三人踩着残雪往后山去，胖子的竹篓在背上颠颠晃晃，里面已经装了些他捡的冻红果，像串在枝上的灯笼。山路上的雪被踩得“咯吱”响，惊起几只在松枝上躲雪的麻雀，扑棱棱飞远了，留下几片带雪的羽毛。
“这松针得采新落的，”林羽指着树下厚厚的一层，“干的不防潮，太湿的又容易霉。”他弯腰抓起一把，松针上还沾着冰晶，绿得发黑，凑近了闻，有股清冽的草木气。
苏瑶和胖子学着他的样子捡，松针扎得指尖发痒，却没人喊冷。胖子忽然举着根松针跑过来：“瑶姐你看！这上面有松油！亮晶晶的像琥珀！”
苏瑶捏着松针看，果然有滴透明的油珠，在阳光下泛着光。“这油能点灯，”她笑着，“去年你刘叔就用松油拌蜡，点着比油灯亮。”
采到半筐时，日头已经升高，雪水顺着松枝往下淌，落在颈窝里，凉得人一激灵。林羽找了块背风的石头，让两人坐下歇脚，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是苏瑶早上烙的芝麻饼，还带着点余温。
“垫垫肚子，”他把饼分给两人，“采够这些就回去，别冻着。”
芝麻饼的香混着松针的清苦，在风里漫开。胖子咬着饼，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坡喊：“快看！那是不是野兔？”
雪地上果然有串的脚印，蜿蜒着往密林里去。林羽顺着脚印看了看，笑着摇头：“雪刚停，兔子不会跑太远，等过几日雪硬了，再来套它，给你做兔肉干。”
胖子眼睛一亮，嘴里的饼嚼得更快了，仿佛已经尝到了肉干的香。
往回走时，竹篓里的松针已经堆得冒了尖。阳光晒得雪慢慢化了，露出下面的枯草，像给山坡镶晾金边。苏瑶拎着竹篓的一角，忽然：“回去把松针铺在腌菜坛周围，再盖层厚布，这样就算再下雪，坛底也不会潮了。”
林羽点头，目光落在她发红的鼻尖上，伸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她颈间一绕：“风大，裹紧点。”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松针的清香，暖得苏瑶心里发颤。她低头踩着雪，忽然觉得这后山的路，比归墟底任何一条道都好走——因为身边有人，篓里有暖，连寒风里都藏着松针的香。
回到院时，刘叔正坐在石墩上抽旱烟，见他们背着松针回来，笑着起身：“我就你们采松针去了，刚炖了锅羊肉汤，快进屋暖暖。”
羊肉汤的香混着松针的清，在暖烘烘的屋里漫着。胖子捧着碗汤，看着苏瑶把松针细细铺在腌菜坛周围，忽然觉得，这冬日的日子，就像这松针，看着普通，却能在寒里裹住暖意，藏住坛中岁月酿出的香。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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