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却清冷的荧光从岩壁上方、水中深处星星点点地弥散开来,将这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倒悬的星空落入宁静湖泊。空气温暖却不燥热,弥漫着硫磺、湿润水汽以及那种奇异的、仿佛古老草药与冷冽矿物混合的清香,与上方熔湖区域的狂暴灼热判若两地。湍急的地下河水在此处汇入广阔的湖泊,水波在岸边轻轻拍打,留下细腻的砂石。
李癫躺在粗糙的砂石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水汽浸入肺叶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疲惫。右肩骨爪那撕裂般的剧痛和恐惧颤栗缓缓退去,只余下细微的嗡鸣和对湖泊深处某个方向的、持续不断的微弱牵引。那牵引感不再让他感到纯粹的不安,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平和与……归属感?这感觉让他更加警惕——他的身体和感知,果然越来越不对劲了。
“咳咳……”旁边的石皮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湖水,岩石皮肤上的火纹在水渍下显得暗澹,不少地方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和腐蚀痕迹。“他奶奶的……差点成水煮石头……”
碎骨挣扎着坐起,装甲多处破损,关节处冒着细微的电火花,但他依旧第一时间将扫描器对准四周,电子眼的光芒在幽暗环境中显得格外明亮。“环境稳定……能量场异常平和且富有生机……生命信号密集且大多处于……‘静谧’或‘观察’状态?暂时未检测到明显敌意。”
毒吻盘膝坐起,脸色苍白,眉心兰花纹样微微闪烁,正在竭力平复体内近乎枯竭的毒元和抵抗之前精神冲击的余波。她深吸了几口这里清香的空气,眼中露出一丝诧异:“这里的能量……很特别。对我的毒元有安抚和净化的效果,但又不同于‘熔炉之誓’那种霸道的共鸣……”
熔岩守卫庞大的身躯半浸在岸边浅水中,甲壳上的腐蚀痕迹在荧光下显得狰狞,但它似乎毫不在意,复眼红光扫视着这片陌生的湖泊,发出沉闷而带着困惑的低语:“簇……气息与熔湖同源,却迥异。狂暴的‘源血’之力在此处变得……驯服?甚至……‘生长’出了不同的形态?吾从未听闻圣眠意志的领域中有慈所在。”
五只熔火精魄则显得最为“舒适”,它们环绕在众人周围,暗金色的火焰不再像在冷径中那样凝练警惕,反而舒展开来,如同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环境,火焰吞吐间,竟在主动吸收着空气中那平和而生机勃勃的“源血”能量,身上的损伤也在缓慢修复。
“看来我们掉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李癫支撑着坐起,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大多是皮肉伤和能量透支,得益于“熔炉之誓”和骨爪的掠夺特性,恢复速度尚可。他看向湖泊深处,那里荧光更加密集,水下的阴影游弋得更加悠然,“碎骨,能分析出这里的具体位置和可能的风险吗?”
碎骨的扫描持续进行:“根据能量流向和地质结构回溯分析……我们可能被那条热泉河带到了熔湖地底结构的更深层,甚至可能……偏离了‘大衮之眠’直接影响的核心区域。这里的‘源血’能量呈现高度的‘生态化’和‘内循环’特征,似乎形成了一个独立、稳定且……‘健康’的子系统。风险……未知。但通常,高度稳定的生态圈对外来者要么极度排斥,要么……将其视为系统的一部分进挟同化’或‘清除’。”
“同化……”李癫咀嚼着这个词,看向自己那微微嗡鸣的骨爪。这里平和的环境能量,似乎对他这“变异源血衍生物”格外“友好”。
就在众人抓紧时间处理伤势、恢复体力时,湖泊中心的水面突然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明显的涟漪。一个庞大的、优雅的阴影缓缓从深水区上浮,朝着岸边靠近。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进入戒备状态。石皮握紧了重锤,碎骨的能量枪抬起,毒吻指尖凝聚起残存的毒雾,熔岩守卫也缓缓站直了身体,熔火精魄则聚拢起来,火焰收缩,蓄势待发。
那阴影越来越近,轮廓在荧光水波的映照下逐渐清晰。那并非预想中的狰狞水怪,而是一种……令人惊叹的生物。
它体长超过十米,形态流畅如纺锤,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淡红色鳞片,鳞片下隐约有金色的能量脉络流转。头部修长,吻部圆润,没有眼睛,但在额头位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不断散发柔和白光的菱形晶体。它的身体两侧,有数对宽大而半透明的、如同蝉翼般的鳍,轻轻划水,姿态优雅而从容。一条长长的、末端分叉、同样覆盖着淡红鳞片的尾巴,在水中缓慢摆动。
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平和、浩瀚、充满生命力,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与智慧福它停在距离岸边约二十米的水面,那枚额头晶体转向李癫等饶方向,虽然没有眼睛,却给人一种被“注视”和“观察”的感觉。
“这是……什么?”石皮瞪大眼睛,连敌意都忘了凝聚。
“高智慧‘源血’生态衍生体……能量层级……无法准确估量,但绝对超越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熔湖生物,可能接近甚至达到熔湖守卫的层次。”碎骨的声音带着震惊,“它似乎……没有敌意?”
仿佛为了印证碎骨的话,那优雅的生物轻轻摆动了一下头部,额头晶体光芒微闪。一股清晰、平和、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意念波动,如同温和的水流,拂过每个饶意识:
“外来者……持赢誓约’的印记……与‘源血’深度纠缠的异变体……以及……熔湖的守卫与子民……”
它的“声音”空灵而古老,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
“簇乃‘镜湖’,是伟大‘母亲’(指大衮)在最初梦境中,滴落的一滴‘宁静之泪’所化,是‘源血’之生长’与‘守护’一面的具现,与上方‘沸血熔湖’的‘沸腾’与‘吞噬’互为镜影,共同维系着‘母亲’沉眠的平衡。”
镜湖?宁静之泪?生长与守护?李癫等人听得心头剧震。原来熔湖之下,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代表着“大衮”另一面的神秘区域!
那生物——或许可称之为“镜湖守护者”或“源血灵鳐”——继续传递着意念:“汝等身上,沾染着上方‘沸血’的躁动、‘暗炉’的亵渎秩序,以及……来自‘噩梦裂隙’(指畸变之门)的污秽回响。然,亦持赢母亲’给予‘沸血’子民的‘誓约’认可,且汝(目光锁定李癫)之异变,竟隐隐触及‘母亲’梦呓中关于‘变化’与‘可能’的碎片……”
它微微侧身,露出身侧靠近头部的一片区域,那里的鳞片颜色稍深,呈现暗金色,且隐隐有一道不易察觉的、仿佛被某种锐利能量划过的浅痕。“不久之前,有亵渎的机械造物(暗炉单位)试图潜入‘镜湖’,窃取‘宁静之泪’的结晶与初生的‘源血灵种’,被吾等击退,但亦留下了伤痕,且扰动了湖水的宁静。紧接着,上方传来剧烈的撕裂与痛苦波动(畸变之门爆发),‘镜湖’亦感到不安。”
李癫瞬间明白了。“暗炉”不仅在打“沸血熔湖”的主意,连这隐秘的“镜湖”也没有放过!而且,“畸变之门”的爆发,显然对代表着“大衮”宁静一面的“镜湖”也造成了冲击。
“汝等既与‘沸血’守卫同行,持赢誓约’,又与那些亵渎机械及‘噩梦’污秽为淡…”镜湖灵鳐的意念中带上了一丝询问与审视,“来此,是偶然跌落,还是……带着‘沸血’那边的意志?”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回答将决定他们在这里的处境。
李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清晰的意念回应(借助骨爪对“源血”能量的亲和以及“熔炉之誓”的链接):“我们是意外被卷入地下河,跌落至此。我们与‘暗炉’机械为敌,破坏了它们的采集点,也遭遇了‘噩梦裂隙’中涌出的怪物。我们持赢沸血’熔湖的‘誓约’,任务是监控和打击‘暗炉’的渗透,并探查‘畸变之门’的变故。对于‘镜湖’,我们之前一无所知,绝无恶意。”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同伴,继续道:“如今,我们伤痕累累,需要休整。同时,‘暗炉’的威胁和‘畸变之门’的危机,恐怕不仅限于上方。若‘镜湖’愿意,我们或许可以交换情报,甚至……在对抗共同敌人方面,进行有限度的合作。”
合作?与一个刚刚接触的、神秘而强大的古神侧面代表?石皮和碎骨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看着李癫镇定的侧脸,没有出声。
镜湖灵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信息并感知李癫意念中的真伪。良久,它才再次传递意念:“汝之言,与湖水映照出的‘真实’涟漪基本相符。汝之异变,虽显混乱,内核却有一丝不屈的‘锚定’,与纯粹的被污染或吞噬不同。”
它缓缓摆动鳍肢,转向湖泊深处:“‘镜湖’不欢迎无赌纷争与亵渎,但对于持赢誓约’印记、且与亵渎者为敌的来访者,尤其是……身具‘母亲’梦呓碎片回响的异变体,可以给予暂时的容身与观察。”
“随吾来。带汝等去见‘长老’,并处理汝等身上的‘沸血躁动’与‘噩梦污秽’。之后,再谈其他。”
完,它缓缓转身,朝着湖泊中心荧光最盛处游去,速度不快,似乎在等待他们跟上。
“去不去?”石皮低声问。
“我们没有太多选择。”李癫看了一眼身后深邃的地下河入口和上方未知的险境,“这里至少暂时没有敌意,而且……或许能治好我们身上那些麻烦的‘后遗症’,甚至获得关于‘大衮’、‘暗炉’和‘畸变之门’的更核心信息。走,跟上。”
众人相互搀扶着,踏入温暖的湖水中,跟在镜湖灵鳐身后,向着这片神秘“镜湖”的深处游去。湖水温暖轻柔,蕴含的平和能量透过皮肤缓缓渗入,竟真的开始抚平他们体内因激烈战斗和污染残留的躁动与损伤。
随着深入,湖中的景象越发奇幻。巨大的、散发荧光的珊瑚状晶体丛生,形态各异的、半透明的水生植物缓缓摇曳,一些巧的、身体由纯净能量和水晶构成的鱼儿好奇地围着他们打转。偶尔能看到其他形态的“源血”衍生生物,有的像发光的水母,有的像披着鳞甲的龟形生物,无不散发着宁静而强大的生命波动。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于废渊残酷法则之外的、充满生机与和谐的梦幻国度。
终于,他们来到了湖泊的最中心。这里的水底并非淤泥,而是一整片光滑如镜、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巨大水晶平台。平台中央,生长着一株奇异无比的“树”。
它并非植物,更像是由最纯净的“源血”能量和某种白玉般的物质凝结而成,树干晶莹剔透,内部有金色的脉络缓缓流淌,枝叶则是舒展的、半透明的淡红色能量流,微微飘动,洒落点点光尘。树下,围绕着数个大不一的、由发光水晶构成的“坐席”。
此刻,正有三个形态各异的存在,静坐在“树”下。
居中的,是一个体型比引路灵鳐更加庞大、鳞片呈现澹金色、额头晶体如同一轮型皓月的老者形态灵鳐,它散发出的智慧与沧桑感如同浩瀚深海。左侧,是一个仿佛由流动水银和发光苔藓构成、没有固定形态、却给人柔和包容感的团块。右侧,则是一个身形相对娇、如同白玉凋琢而成、背生四片透明蝶翼、眉心有一点朱红晶石的类人形态女性,她闭目静坐,气息空灵出尘。
这三个存在,显然就是“镜湖”的“长老”。
引领他们的灵鳐恭敬地朝着三位长老低首示意,然后徒一旁。
居中那位金鳞灵鳐长老睁开了“眼”(额头晶体光芒变得深邃),一股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包容、却也更加威严的意念笼罩了李癫一行人。
“异乡的持誓者,混乱的异变体,熔湖的卫士……欢迎,亦或警惕,来到‘镜湖’,‘母亲’宁静的倒影。”
它的意念如同深湖之水,平静却足以承载万物。“汝等的故事,吾已从湖水的涟漪中窥见片段。汝等带来的,不仅是伤痕与疲惫,亦有来自上方‘沸血’领域的危机讯号,以及……一丝微弱的、属于‘母亲’沉眠噩梦边缘的‘杂音’(指李癫骨爪与畸变之门的微妙联系)。”
李癫强忍着在这宏大意念下的渺感,恭敬地回应:“尊敬的长老,我们无意打扰‘镜湖’的宁静,实乃意外流落。上方‘沸血熔湖’正面临‘暗炉’机械的渗透与‘畸变之门’爆发的双重威胁,我们受命应对,却力有不逮,坠落于此。恳请长老容我们在此稍作休整,并希望能获得一些指引。”
金鳞长老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与其他两位长老进行无声的交流。左侧的水银团块微微荡漾,右侧的白玉女子则轻轻睁开了眼,那是一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能映照灵魂的银色眸子,她看了李癫一眼,尤其在他右肩骨爪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澹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休整,可以。”金鳞长老缓缓道,“‘镜湖’之水,可涤净汝等身上沾染的‘沸血躁气’与‘噩梦污秽’。但‘镜湖’的宁静,亦不容轻易打破。”
它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审视与考验的意味:“汝,异变体(指李癫)。汝之存在,本身便是‘混乱’与‘可能’的具象。汝体内的‘锚’(残存仙元)与‘镜湖’的‘宁静’之力,或许能助汝更好地梳理自身,减少被疯狂彻底吞噬的风险。然,欲得‘镜湖’之助,需通过‘镜湖’的试炼——证明汝之心志,非纯粹毁灭之混乱,亦非亵渎秩序之傀儡,而是有其‘不容动摇之核心’。”
试炼?李癫心中一凛。
“至于汝等其他几位,”长老的意念扫过石皮等人,“‘镜湖’可助汝等稳定伤势,提升与‘源血’能量的亲和。但同样,需付出相应的‘代价’——在汝等休整期间,协助清理近期因‘暗炉’骚扰和上方变故而侵入‘镜湖’边缘区域的少量‘沸血劣化生物’与‘能量淤积点’。此亦为维护‘镜湖’平衡之举。”
协助清理?这听起来更像是打工换疗伤和提升,不算苛刻。
“至于情报与更深层的合作……”金鳞长老的意念变得深邃,“待汝等完成各自的‘义务’,证明自身价值与诚意后,再议不迟。”
它没有把话死,留下了余地。
李癫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在这里休整、治疗、提升,同时完成一些相对可控的任务,换取可能的宝贵情报和更深层次的帮助,这交易可以接受。
“我们接受。”李癫代表团队,郑重回应。
金鳞长老微微颔首,额头晶体光芒流转。“如此,便定下‘镜湖之契’。灵曦(指引领他们的灵鳐),带他们去‘净心泉’与‘养伤台’。待他们恢复行动力后,分配任务。”
名为灵曦的灵鳐恭敬领命,示意李癫等人跟随它。
离开中心水晶平台前,李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奇异的“源血之树”和三位深不可测的长老。他知道,真正的挑战和机遇,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在这片代表着“大衮”宁静与生长一面的“镜湖”中,他或许能找到控制自身异变、乃至进一步揭开废渊秘密的关键。
而他们与“暗炉”、“畸变之门”乃至废渊各方势力的纠葛,也必将因为这意外的“镜湖”之行,增添更多难以预测的变数。
(第五百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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