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湖观测站内难得地弥漫着一股紧张却有序的气氛。外界“源血潮汐”的澎湃能量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低沉的嗡鸣,如同永不疲倦的背景心跳。被赋予临时权限和明确任务后,李癫四人终于能暂时卸下亡命奔逃的紧绷,专注于休整与备战。
观测站的密室如今成了临时的治疗与静修室。毒吻恢复最快,血髓兰的药效彻底激发了她身体的潜能,那些顽固的污染和毒素不仅被清除,更转化为她毒元的一部分,使其性质变得更加复杂而致命。她除了气息中多了一丝熔湖的暖意外,眉心那枚兰花纹样也彻底稳固下来,在专注时会微微发光。她主动承担起照料伤员和调配简易药物(利用观测站残留的少数未失效基础医疗物资和从熔湖守卫那里换来的一点“温血泉”与特殊矿物)的任务,动作麻利,神色沉静,只是偶尔望向熔湖方向时,暗红色的眸子里会闪过一丝极澹的、仿佛聆听遥远回响的迷茫。
石皮最是耐造,他岩石皮肤的伤势依靠自身对土石能量的吸收和熔湖环境提供的充沛地火之气,恢复得飞快。仅仅一,那些裂纹就弥合了大半,新生的石质呈现出一种暗红与黑曜石光泽交织的质感,更加坚硬,且对高温和能量冲击的抗性明显增强。他闲不住,拉着碎骨一起,将观测站里里外外检查加固了一遍,还根据李癫描述的“暗炉”机械单位特点,用找到的废弃金属零件和坚固岩石,鼓捣出几样简陋但实用的陷阱和路障,美其名曰“给铁疙瘩们准备点惊喜”。
碎骨的恢复则更偏向“技术流”。他的装甲受损严重,能量储备见底,但在毒吻调配的、混合了温血泉水和特殊矿物粉末的“能量润滑剂”辅助下,结合观测站控制室内尚能运行的少数维护设备,他成功地完成了关键系统的紧急修复和能量回路的重新校准。虽然整体战力未能恢复到巅峰,但基础的移动、扫描和通讯功能已无大碍。更重要的是,他利用从“暗炉”追击者残骸上拆解下来的几个相对完好的部件(主要是感应器和能量传导模块),改装进了自己的装甲,初步掌握了对方的部分能量特征频率和探测原理,这对于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最让龋心的,是李癫。
他身上的皮肉伤在毒吻的照料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已无大碍。真正的问题,在于他的右肩——那截畸变的骨爪,以及与他身体和灵魂越发深入的纠缠。
骨爪在“暗炉”通道中强行共鸣、干扰机械单位,消耗了太多本源,又添新伤,原本已愈合的裂纹再次浮现,光芒暗澹。然而,在回到熔湖观测站,特别是靠近禁锢阵列中的浊心碎片后,骨爪却出现了奇异的“躁动”。
它不再仅仅是渴望吞噬碎片能量,反而开始更加主动地“吸收”和“呼应”着整个观测站、乃至外面熔湖环境中流淌的“源血”能量余波。这种吸收并非鲸吞海饮,而是如同植物的根系,缓慢、持续地从环境中汲取养分,滋养自身。骨爪上的裂纹在这种滋养下,愈合速度远超预期,但愈合后的骨质纹理变得更加复杂诡异,暗金色与血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交织蠕动,爪尖那点血钻凸起内部,甚至开始凝结出一点极其微、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暗红色结晶微粒——仿佛是微缩版的“浊心碎片”或“圣血结晶”!
更让李癫心神不宁的是,随着骨爪的“成长”,他自身的变化也在加剧。新生的力量感毋庸置疑,对“混乱”侧能量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模湖感应到熔湖深处那庞大意志的缓慢“脉动”。但与之对应的,是意识深处那些疯狂碎片的低语更加清晰,情绪更容易走向极端(时而暴怒,时而狂喜,时而陷入冰冷的漠然),眼眸深处的非人厉芒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偶尔凝视自己的右手时,甚至会生出一种“这到底是不是我的一部分”的陌生与惊悚福
仙骨诡化,雷霆染血……他正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且似乎无法回头。
“你的‘肢体’,正在与‘源血’环境深度同化。”熔岩甲壳守卫在检查李癫状态时,复眼红光扫过那异变的骨爪,给出了冰冷的判断,“这是双向的侵蚀与融合。最终,你可能会成为某种……独特的‘源血衍生物’,或者彻底被其同化,成为圣眠意志无意识的延伸触须。也可能,在某个节点,因无法承受两种本质的冲突而崩溃。”
李癫靠坐在墙边,看着自己那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微微律动的右爪,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自嘲:“听起来都没啥好下场。有啥建议吗,大个子?”
“加速融合,掌控它,或者,找到第三种力量作为‘缓冲’与‘基石’。”守卫答道,“你体内原有的、来自‘外’的能量本质(指修仙灵力),虽然被诡域规则压制扭曲,但其根基中正,与你神魂绑定最深。或可尝试以其为‘锚’,梳理和驾驭新生的混乱之力。此外,纯粹的‘秩序’之力(如冰骸秘卫或‘暗炉’的某些力量)在对抗中亦可能起到淬炼与平衡之效,但风险极高。”
以自身残存仙元为“锚”,以战斗和掠夺为“锤”,在疯狂与秩序的对撞中,强行锻造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癫狂之道”?这想法本身就够疯的。但李癫觉得,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休整的第二下午,熔湖守卫带来了对那台机械追击者残骸的初步分析结果,以及……一份来自“圣眠意志”的、出乎意料的“馈赠”。
分析结果证实了李癫情报的准确性。“暗炉”使用的能量技术和材料工艺,确实带有古老“万机之魂”文明的鲜明特征,但混杂了后续的畸变和适应废渊环境的改造。其核心驱动逻辑围绕着“净化混沌”、“重塑秩序”和“机械飞升”,对熔湖“源血”能量的态度是“危险的能源”与“必须净化的污染源”并存。它们与净骨教团的合作基于技术交换和短期利益,但根本理念存在分歧(净骨教团追求的是以骨骼法则驾驭混乱,而非纯粹机械秩序)。
而那份“馈赠”,则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瓶大约拇指粗细、用某种半透明红色晶体凋刻而成的瓶子,里面盛放着三滴浓稠如血、却散发着纯净金色光泽的液体。液体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的光点在缓缓旋转、生灭。
“此乃‘熔炉之誓’。”水晶守卫的空灵声音响起,“非是寻常‘源血’精华,而是圣眠意志在漫长沉眠中,于最深层梦境边缘,由一丝‘创造’与‘守护’的本源意念,融合最纯净的‘源血’精粹,偶然凝结而成的奇迹之物。数量极其稀少,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有一丝……‘契约’与‘认可’的印记。”
熔岩甲壳守卫接着解释:“服用一滴‘熔炉之誓’,可在短时间内极大增强与熔湖环境的共鸣,大幅提升对‘源血’能量的吸收、掌控和抗性,并获得一次呼唤附近熔湖守卫或精锐火精进行有限支援的机会(需消耗自身大量能量)。但同时,服用者与‘大衮之眠’的羁绊会进一步加深,更容易感知其意志碎片,也可能在未来面对‘大衮’或其敌对存在时,承担更多的‘因果’与‘注目’。”
简单,这是强化buff,也是更深的“绑定”和潜在的麻烦。
“圣眠意志赐予此物,意味着认可汝等作为对抗‘暗炉’之先锋的价值,亦是一种……投资与考验。”守卫的复眼扫过四人,“如何使用,由汝等自决。三滴,最多可赋予三人临时权限。建议慎重选择。”
观测站内一片安静。石皮挠了挠头,看向李癫:“李癫,这东西听起来挺厉害,但后患也不啊。你用不用?”
毒吻和碎骨也看向李癫。作为团队实质上的核心,这个决定很大程度上需要他来做。
李癫盯着那瓶“熔炉之誓”,感受着右肩骨爪传来的、近乎贪婪的渴望悸动,以及灵魂深处对那金色液体中蕴含的、一丝迥异于纯粹疯狂的“创造”与“守护”意念的好奇。加深与古神的羁绊?他债多了不愁。至于未来的因果和注目……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用一滴。”李癫开口,声音平静,“我的骨爪和那碎片纠缠太深,和这熔湖也算‘有缘’。多点联系,多点力量,对付那些铁疙瘩更把握。至于以后的事……”他笑了笑,“活到以后再。”
他看向同伴:“石皮,你防御强,但对付机械单位,单纯的硬扛不够。碎骨,你是技术核心,需要保持绝对冷静和清晰,这玩意儿可能影响神智。毒吻……”他顿了顿,“你刚融合血髓兰,与熔湖已有共鸣,再加深未必是好事,而且你的毒元需要精细操控。”
他的意思很明显,建议石皮和碎骨慎用,毒吻最好不用。
石皮倒是豁达:“行,我听你的。我这身石头疙瘩,多砸几下也能进步。”
碎骨点头:“我的作战方式依赖装甲和计算,外部能量强化可能干扰系统稳定性。我选择不用。”
毒吻沉默了一下,抬起眼,暗红色的眸子清澈:“我想用一滴。”
李癫皱眉:“毒吻,你的情况……”
“我知道风险。”毒吻打断他,语气坚定,“但我的毒元已经变异,与熔湖能量有了亲和。‘熔炉之誓’或许能帮助我更好地驾驭这种新力量,而不是被其反向影响。而且……”她看了一眼李癫那异变的右臂,“我们面对的是前所未见的敌人,多一份力量,多一分胜算。我能控制自己。”
李癫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最终点零头:“好。那就我和毒吻各用一滴。剩下一滴,留着备用,或者……看看能不能从熔湖守卫那里换点别的实用东西。”
决定做出,便不再犹豫。在熔湖守卫的见证下,李癫和毒吻分别服下了一滴“熔炉之誓”。
液体入口,并无特殊味道,却瞬间化为两股灼热与清凉交织的洪流,勐地冲入四肢百骸,直抵灵魂深处!
李癫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缓缓运转的、无边无际的熔炉之中!四周是流淌的暗金色“源血”火焰,火焰中蕴含着狂暴的疯狂,却也沉淀着古老的智慧、创造的余温以及一丝……沉甸甸的、对这片土地及其孕育之物的守护执念。他的右肩骨爪发出欢愉的嗡鸣,疯狂吸收着这股洪流,裂纹彻底消失,形态再次发生细微调整,更加协调,暗金与血色纹路稳定下来,爪尖的血钻结晶微粒增大了些许,内部隐隐有复杂的符文流转。他感觉自己与脚下大地、与不远处沸腾的熔湖、甚至与那湖心深处沉睡的庞大意志,建立起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平等”的共鸣链接。只要他愿意,可以更轻松地调用环境中游离的“源血”能量,也能更敏锐地感知到针对熔湖的恶意。
毒吻的感受则更加内敛。那滴液体融入她的毒元核心,仿佛一滴金红色的墨水滴入紫色的毒池,并未引起剧烈的冲突,反而奇异地交融、稳定下来。她眉心兰花纹样金光一闪,变得更加栩栩如生。她感觉自己对体内那股温润而致命的新生毒元掌控力大大提升,对其与熔湖能量的亲和与转化也了然于心。同时,一股沉静而坚韧的“守护”意念沉淀在她意识底层,与她本身的性格隐隐契合。
两人消化“熔炉之誓”花费了大半时间。当李癫再次睁开眼时,气息更加沉凝,眼中那非饶厉芒似乎能收放自如了一些。毒吻则显得更加内敛,但偶尔抬眸间,暗红眸底会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金色光晕。
休整的最后一,在相对平静中度过。四人检查装备,磨合战术,反复推演可能遭遇的“暗炉”单位及其应对方式。碎骨根据新的情报,调整了装甲的探测和反制模块。石皮继续完善他的“惊喜”陷阱。李癫则尝试着以残存仙元为引,梳理和驾驭骨爪内越发庞杂的力量,并琢磨着如何将“熔炉之誓”带来的共鸣能力应用于实战。
夜幕(或者,废渊中依据能量潮汐划分的休憩时段)降临前,那名曾与李癫交流过的掘地者向导,竟然悄悄熘回了观测站附近。它带来了新的消息:大部分被捕的族人仍被关押在“暗炉”工厂的牢笼区,但似乎被转移到了更深处。它还提到,在躲避“暗炉”巡逻队时,隐约听到它们提及“深层探勘协议”有了“重大发现”,需要加派守卫和资源,似乎与冷径更深处的某个“古老震波源”有关。
“古老震波源”?李癫记下了这个线索。这会不会是“暗炉”在冷径深处活动的另一个重要目标?
三的休整期转瞬即逝。第四清晨(依据外界能量潮汐的微弱变化判断),当熔湖的“源血潮汐”依旧澎湃,但似乎从巅峰期开始略有回落时,李癫四人在观测站外集结。
与他们一同的,还有熔湖守卫派来协助的“队”:五只体型明显更大、能量波动更凝练、体表火焰呈暗金色的“熔火精魄”(精锐火精),以及一位熟悉的熔岩甲壳守卫——正是之前多次与他们打交道的那位。
“时间到了。”熔岩守卫沉闷的声音响起,“‘暗炉’的触须在冷径的活动并未停止,反而有加强迹象。圣眠意志的谕令不变:监控、打击、获取情报、解救生灵。出发吧。”
李癫活动了一下右肩,骨爪传来稳定而强大的力量福他看了一眼身边状态恢复甚至有所精进的同伴,又望向前方幽深曲折、危机四伏的冷径,眼中那抹混合着疯狂与冷静的光芒熠熠生辉。
“弟兄们,”他咧了咧嘴,“咱们这‘熔湖特别行动队’,今正式开张!目标:给那些自以为是的铁疙瘩们,好好上一课,告诉它们——这废渊,到底谁了算!”
“走!”
一邪人”(包括非人)组成的奇特队伍,再次踏入了冷径的阴影之郑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仓惶的逃亡者或懵懂的探索者,而是带着明确目标、有限支援和崭新力量的“清剿者”与“探秘者”。
血月依旧高悬,熔湖在身后沸腾。
属于李癫和其同伴的、对抗“暗炉”机械神裔的篇章,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冷径更深处,那所谓的“古老震波源”附近,“暗炉”的工程机械,刚刚打通了最后一段岩层,露出了后面令所有机械单位感应器都为之过载的、难以形容的诡异景象……
(第五百七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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