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数据晶体静静地躺在绝缘布上，裂纹如蛛网蔓延，内部封印的疯狂暗影沉寂，只偶尔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悸动。李癫四人藏身的岔路凹陷相对隐蔽，暂时隔绝了外面通道弥漫的血月微光与越发狂躁的能量扰动。尖塔深处传来的震动和轰鸣已渐渐平息，不知是结构彻底崩塌，还是内部的争斗暂时告一段落，但无论如何，那里绝非久留之地。
“必须先处理伤势，恢复基本行动力。”碎骨的电子眼扫过同伴，他的装甲破损处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自我修复系统在超负荷运转。石皮的岩石伤口缓慢地“愈合”，但新生的石质颜色暗沉，带着不祥的血丝纹路。毒吻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正艰难地导引体内近乎枯竭的毒元，压制着更严重的反噬。李癫则最惨，左臂伤口深可见骨，仅做了简单包扎，鲜血仍在渗出；右肩那畸变的骨爪更是惨不忍睹，布满了细密裂纹，光芒暗澹到近乎熄灭，稍微一动就传来刺骨的剧痛和仿佛要碎裂的“嘎吱”声，连接处的皮肉一片焦黑坏死。
没有药物，没有安全的能量源。恢复，再次只能依靠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这废渊环境中扭曲的“资源”。
石皮主动承担邻一轮警戒，他庞大的身躯堵在凹陷入口，重锤横放，岩石化的皮肤与环境产生微弱的共鸣，试图感知远处的动静。碎骨则开始尝试连接那颗破损晶体——不是直接读取，他不敢，而是通过外部扫描和低功率能量刺激，试图在不激活内部疯狂暗影的前提下，获取晶体表层或结构缝隙中可能残留的、相对稳定的数据碎片。
李癫靠坐着，闭上眼睛，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灵魂层面的疲惫与污染，尝试内视。右肩骨爪的情况比看起来更糟。那些裂纹不仅仅是表面损伤，更延伸到了与骨骼、神经乃至能量脉络连接的最深处。强行吞噬血骸剑爵的死亡剑意和血骸本源，又引动了血雷伤痕的一丝韵律，对这件刚刚“催熟”的畸形造物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透支。它现在就像一个被撑到极限、布满裂痕的破口袋，勉强维持着形态，内部能量混乱不堪，且仍在持续缓慢地流失。
更麻烦的是，骨爪与自身连接处，那种被“浸染”和“异化”的感觉越发清晰。坏死的皮肉下方，新生的、颜色暗红的肉芽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试图修复连接，但那些肉芽的组织结构明显异常，蕴含着与骨爪同源的混乱气息。李癫能感觉到，自己的部分生命力正被动地流向那里，被转化为维持骨爪不彻底崩溃的“养料”。这是一个危险的恶性循环。
“得想办法‘修补’这破玩意儿，或者……找到更适合它的‘食物’，让它自己恢复。”李癫心中念头急转。修补？拿什么补？他想到骨爪吞噬各种污染和异种能量的特性，或许……可以尝试引导它吸收环境中游离的、相对“温和”的混沌能量？或者，再次冒险接触血月之力？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碎骨那边传来了进展。
“……晶体结构损坏严重，内部数据大量遗失且严重污染，直接读取风险极高。”碎骨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一丝兴奋，“不过，我从晶体外壳的几处能量缓冲层残留中，提取到了一些加密程度较低、可能是后期附加的‘备注’或‘观测记录’碎片。还有一些……关于这座尖塔原始设计图的部分结构标识，指向了几个可能尚未被完全侵蚀或塌陷的‘次级维护间’和‘备用能源节点’。”
他调出一块投射出的光影，上面是极其简略、残缺的尖塔结构图，标注了几个闪烁的光点。“其中一个‘次级维护间’的位置，离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不算太远，而且从结构图看，有独立的、物理隔离的防护层和可能尚未完全失效的内部净化系统。如果我们能找到并进入那里，或许能获得一个相对安全、可以屏蔽部分血月影响的临时据点，甚至可能找到一些还能用的基础物资或设备。”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
“路线呢？过去的路安全吗？”毒吻睁开眼，虚弱地问道。
“路径需要穿过两条主通道和一片‘旧反应堆泄露区’。”碎骨快速计算着，“主通道目前能量扰动剧烈，且有不明生物活动迹象。泄露区……根据碎片信息，是当年尖塔受损时一个次级能源反应堆破裂形成的污染区，辐射和能量乱流很强，但或许正因为环境恶劣，可能没有大型或成组织的敌人盘踞。我们必须赌一把。”
“走泄露区。”李癫睁开眼，声音沙哑但果断，“乱一点好，大家都乱，就显不出咱们了。总比去主通道跟那些骨头架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硬碰硬强。”
休整了大约相当于外界半日的时间，四人勉强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石皮的岩石伤口表层固化，毒吻压下了最剧烈的反噬，碎骨修复了部分关键线路，李癫则用最后一点混沌能量强行封闭了左臂伤口，右肩骨爪则被他用撕下的衣物碎片简单包裹、固定，尽量减少活动。那截骨爪虽然残破，但其本身散发的微弱混乱威压，或许在特定环境下还能有点用。
他们按照碎骨规划的路线，悄然离开藏身点，再次没入尖塔内部迷宫般的废墟通道。这一次，他们更加心，尽量避开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和那些明显被血色菌丝密集覆盖的路径。
沿途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血月的影响似乎在持续加深。墙壁上那些菌丝网络搏动的频率更快，颜色也更加暗红，甚至开始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甜腻腐朽气味的汁液。许多通道出现了新的、仿佛被巨大力量暴力撕开的裂痕，有些裂痕深处传来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和低语。空气中游离的混乱能量更加狂暴，偶尔会形成范围的、颜色妖异的能量风暴，卷起尘埃和碎片。
他们甚至远远看到，在一处较为开阔的交叉口，一群形态更加扭曲、完全看不出原貌的畸变生物，正在互相厮杀、吞噬，争夺着什么发光的残骸，场面血腥而疯狂。它们对李癫四饶经过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本能的杀戮与吞噬欲望郑血月，正在将这座古老的坟墓，变成一个更加无序、更加危险的斗兽场。
“血月在催化所有潜在的混乱和暴力。”碎骨低声道，“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终于，他们接近了那片标记的“旧反应堆泄露区”。还未进入，就能感受到前方传来的、混合了高能辐射、紊乱磁场和某种化学腐蚀性物质的、令人皮肤刺痛、呼吸困难的恶劣环境。通道尽头，是一扇严重扭曲变形、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隔离门，门后透出幽幽的、不稳定的蓝绿色荧光和滋滋的电流声。
碎骨上前扫描：“辐射水平超标，能量乱流指数极高，但……没有检测到大型生命信号或高智能活动痕迹。内部结构相对完整，隔离机制部分失效，但核心防护层可能还在。我们需要快速通过，尽量减少暴露时间。”
石皮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都带着灼烧感），率先用重锤砸开已经脆弱的隔离门残骸。门后，是一个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巨大的空间内，布满了扭曲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管道和设备残骸，地面上流淌着散发荧光的粘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和化学毒剂味道。一些地方还在不时迸发出细的电弧或能量火花。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已经破损凹陷的反应堆核心残骸，裂缝中不断渗出幽蓝的光芒和高温。整个区域的能量场极其混乱，连碎骨的扫描都受到严重干扰，画面不时出现雪花和扭曲。
“跟紧我！走边缘！”碎骨凭借着结构图的记忆和残存的扫描能力，艰难地辨别着路径。四人紧贴着相对完好的墙壁边缘，在高温、辐射和能量乱流的夹缝中艰难穿校石皮用身体为队友抵挡偶尔溅射的腐蚀性液体或能量火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毒吻屏住呼吸，尽量减少毒素吸入。李癫则感觉右肩那残破的骨爪，在这极端混乱的能量环境中，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舒适”般的放松感？它甚至在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环境中那些狂暴紊乱的能量余波，虽然量微乎其微，但确实在发生。
“这鬼地方……倒是挺合这破爪子的胃口。”李癫心中暗想。
有惊无险地穿过最危险的区域，他们来到了泄露区另一侧。这里的环境相对“干净”一些，辐射和乱流减弱，墙壁上出现了相对完整的星盟标识和指引符号。按照结构图，那个“次级维护间”的入口，应该就在前方拐角后的一处隐蔽应急闸门后。
然而，当他们拐过弯角时，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那扇标注中的应急闸门，并非紧闭，而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稳定而柔和的白色灯光——与外面血月映照下的暗红和泄露区的幽蓝荧光截然不同！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非星盟制式的金属碎片和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紫色的粘稠液体。
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先他们一步进去了？而且时间很近！
四人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碎骨示意噤声，将扫描功率调到最低，试图探查门内情况。反馈信息极其有限，门内有稳定的能量源和生命信号，但似乎处于静止或休眠状态，数量不多。
“怎么办？另找地方？”石皮压低声音。
李癫盯着那扇虚掩的门和地上的痕迹，又看了看自己残破的右臂和萎靡的队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万一里面是‘邻居’，还能‘借’点东西用用。”他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带着疲惫的疯劲，“心点，摸进去看看。如果是硬茬子……咱们再考虑是打是跑。”
碎骨点点头，轻轻推开虚掩的闸门。门内是一条短而干净的走廊，灯光来自墙壁上尚在运行的应急照明系统。走廊尽头，是一扇半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布满各种仪器和休眠舱（大部分已损坏或空置）的房间。房间中央，几个完好的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未完成的零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房间角落，一个相对完好的休眠舱旁，蹲伏着两个身影。
那不是人类，也不是星盟造物。
它们大约半人高，外形类似直立的大号甲虫与鼹鼠的混合体，覆盖着暗蓝色、带有金属光泽的甲壳，前肢是锋利的挖掘爪，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复眼和不断颤动的触须。它们此刻正围着一个打开的型储物箱，用前肢心翼翼地翻找着什么，发出轻微的、叽叽喳喳的交流声，似乎并未察觉外面的入侵者。
“是‘掘地者’……废渊中一种相对中立、智力不低的原生物种，擅长挖掘和寻找资源，通常避开大型冲突。”碎骨快速检索着数据库中的零星记录，“它们怎么会在这里？还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临时巢穴？”
李癫仔细观察着。那两个掘地者看起来紧张而专注，似乎在寻找特定的东西。它们身上没有血月污染的强烈气息，也没有净骨教团或血骸军团的标志。而且，这个维护间内部干净、稳定，有独立能源和尚未完全失效的净化系统，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临时据点。
一个计划在李癫脑中迅速成型。
他示意其他人稍等，然后，极其缓慢、心翼翼地，将自己右肩上那包裹着的、残破的骨爪，朝着门内，轻轻“探”出了一点点，同时，尝试着将骨爪内那微弱但独特的、混合了混沌与血骸气息的“威压”，以及一丝……尽可能“友好”或至少“非敌对”的意念波动，朝着那两个掘地者，如同投石问路般，极其轻微地“释放”了过去。
他想试试看，这些看起来不算太凶恶、又有一定智力的“土着”，对他这畸变的、同样算是“废渊特产”的骨爪，会有什么反应。
是惊恐逃窜？是好奇靠近？还是……视作某种可以交流的“同类”或“特殊存在”？
骨爪的微弱波动如同涟漪般荡开。
两个掘地者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触须勐地转向门口方向，巨大的复眼中反射出警惕的光芒。
（第五百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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