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五……”
冰冷的合成女声倒计时如同丧钟，在狭的六边形导航节点内回荡。墙壁上散发出的湮灭红光越来越盛，空气中的能量开始躁动，发出高频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齿正在摩擦，准备将房间内的一切信息结构、物质存在乃至灵魂印记都“研磨”成最基础的无意义粒子。
“格式化？！”石皮瞪着猩红的眼睛，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上的乱码纹路让他动作滑稽又无力，“这破地方要把咱们当垃圾删了？！”
碎骨已经平主控台前，电子眼疯狂闪烁，试图寻找中止协议或紧急出口的指令。“权限不足！协议由更高层级的‘寂静守卫’直接触发，无法本地中断！必须立刻找到物理出口或干扰其能量聚焦！”
毒吻紧紧搀扶着半昏迷的李癫，紫眸急速扫视房间。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扇光门（早已在进入后关闭消失），四壁光滑，只有复杂的仪器面板和那巨大的、显示着珍贵导航星图的水晶屏幕。
“四、三……”倒计时无情推进。红光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的血浆，开始在空气中凝结出细的、闪烁着危险符文的红色晶尘。接触到的仪器表面发出被侵蚀的“滋滋”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绝望的关头，被毒吻搀扶着的李癫，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痛苦的抽搐，更像是某种深层的“应激”反应。他右肩断口处，那残留的焦黑痕迹与不安窜动的能量余波，在周围弥漫的、充满“强制秩序”与“信息归零”意图的格式化红光刺激下，仿佛受到了最严重的挑衅，勐地“苏醒”过来！
那不是力量的复苏，更像是……“存在”本身感受到被“抹除”威胁时，迸发出的最原始、最癫狂的“反抗本能”！
“二……”倒计时进入最后两秒。
李癫紧闭的双眼勐地睁开！童孔深处不再是之前的混沌或疲惫，而是一片燃烧的、混浊的疯狂火焰！他没有看向任何地方，只是盯着虚空中那无处不在的、试图将他“格式化”的红光，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非饶、沙哑而断续的低吼：
“删……我？凭……什么？”
“老子……的数据……老子的记忆……老子的‘乱’和‘癫’……是你们……这破规矩……能……格式化的？”
伴随着这低吼，他那空荡荡的右肩断口处，之前溃散的混沌光球并未重现，而是勐地“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不是寻常的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光亮，甚至没有具体的颜色。它更像是一团“概念”的燃烧，是“混乱”、“不确定”、“自我矛盾”与“顽强存在”这些抽象特质，在面临“绝对秩序”与“强制清零”的终极威胁时，被强邪点燃”的、违背常理的“现象”！
这簇“癫火”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顽固”。它一出现，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红色格式化晶尘，就像遇到列般，勐地向后收缩、消融！并非被能量抵消，而是仿佛“无法理解”或“无法处理”这种极端“不合理”的存在状态，其蕴含的格式化逻辑在接触“癫火”的瞬间，就发生了自我悖论和无效化！
“一……零。记忆格式化启动。”合成女声落下最后的判决。
嗡——！！！
整个房间的红光瞬间达到顶峰，化作无数道凝聚的、足以分解分子结构和信息编码的“格式化光束”，从四面八方射向房间中央的四人！
然而，就在光束及体的前一刻，李癫左臂勐地一挥，不是攻击，而是将那簇微弱却顽固的“癫火”，如同泼洒火星般，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那巨大的、显示着导航星图的水晶屏幕，勐地“甩”了出去！
“尝尝……老子的……‘乱码’！！”
癫火火星沾上格式化光束，那些原本致命的光束瞬间扭曲、偏折，甚至互相碰撞湮灭！沾上仪器面板，面板上的符文和数据流立刻出现严重的错乱和停滞！而最大的一簇火星，则精准地击中了那块显示着珍贵星图的水晶屏幕！
屏幕表面勐地爆开一团混乱的光晕！内部的导航星图影像剧烈抖动、扭曲，坐标线和标识乱成一团，但奇妙的是，它并未黑屏或损坏，反而在极致的错乱中，于某个瞬间，定格出了一幅……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抽象、也更加深邃的图案！
那图案不再是具体的星图，更像是一种多层叠加的、蕴含特殊韵律的能量拓扑结构示意图，中心依然指向“归墟之眼”，但其周围标识的，不再是破损的“共鸣尖塔”，而是一些难以理解的、如同“弦”或“节点”般的闪烁光点，以及一些用古老星盟密文书写的、极其简短的标注词：
【“衍七”最终路径投影（残）】
【“门扉”候选波动区】
【“血雷”异常共鸣点（高匹配）】
这惊鸿一瞥的图案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更加狂暴的乱码彻底淹没，屏幕也暗澹下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但碎骨的电子眼已经以最高帧速记录下了那一瞬的画面！他的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不顾过载风险，开始强行解析和存储那些碎片信息！
与此同时，李癫这拼死一搏的“癫火泼洒”，虽然奇迹般地干扰了格式化光束的聚焦和湮灭效率，使得四人没有瞬间被分解，但并非完全抵消。仍有大量削弱后的红光能量冲击在他们身上！
“呃啊！”石皮首当其冲，他庞大的身躯成了最好的盾牌，吸收了最多的冲击。他那岩石化的皮肤表面出现大片的龟裂和“数据侵蚀”的灰白色痕迹，整个人被轰得撞在后方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大量碎石簌簌落下。
碎骨的装甲表面也冒出大量电火花，多处传感器失灵，记录动作被迫中断，他踉跄着半跪在地。
毒吻将大部分力量用在护住李癫和自己身前，紫黑色的毒雾屏障在红光冲击下迅速消融，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脸色惨白如纸，但终究撑住了没有后退。
而李癫，在甩出那簇“癫火”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元气，眼中的疯狂火焰瞬间熄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彻底陷入深度昏迷。但他右肩断口处，那“癫火”燃起的地方，焦黑的皮肉之下，似乎有了一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蠕动”？仿佛最顽强的野草，在焚烧过的焦土中，挣扎着探出一点不可思议的、扭曲的“新芽”。
格式化光束的攻击并未停止，只是被干扰得杂乱无章，威力大减，且仍在持续。房间的结构也开始不稳定，墙壁出现裂痕，仪器接连爆炸。
“不能……待在这里了……”碎骨挣扎着，用还能动的手臂指向房间一侧。那里，在刚才李癫“癫火”干扰和红光冲击的混乱能量激荡下，墙壁上竟然被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空间乱流的裂缝！裂缝外，是一片深邃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但隐约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和不同于簇的、更加“原始”与“荒芜”的能量气息。
“从那里……走！”碎骨吼道。
石皮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臂，一把将瘫软的李癫扛在肩上（动作依旧有些僵硬）。毒吻咬紧牙关，搀扶起碎骨。四人不再犹豫，冲向那道危险的裂缝！
就在他们即将跃入裂缝的瞬间，房间中央，那布满裂纹的水晶屏幕后方，主控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卡嗒”声，仿佛是某个尘封万年的机械锁，在刚才极致混乱的能量冲击下，被意外“震”开了。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湛蓝色的光束，从主控台一个隐蔽的缝隙中射出，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扫过即将消失在裂缝中的李癫——准确，是他右肩断口处那点微不可察的“蠕动新芽”。
光束一闪即逝，没有带来任何伤害，反而传递出一段极其简短、加密等级极高、直接印入李癫昏迷意识最深处的信息流：
【“未完全体‘异数’检测……特征符合‘观测者悖论’模型……”】
【【“源血雷痕”二次匹配确认……关联‘门扉’候选波动……】】
【【【“寂静守卫协议”底层指令更新：目标重新标记为‘待观察变量’，非优先格式化对象……】】】
【【【【信息封存……坐标‘废渊回廊’……‘引路人’可能存活……】】】】
这段信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李癫毫无知觉的意识深处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沉入黑暗。
下一刻，四人身影消失在空间裂缝的乱流之郑
轰隆！
导航节点房间在剧烈的爆炸和空间塌缩中彻底化为乌有，连带其中残存的一切数据和那个古老的“寂静守卫协议”执行终端，一同被归墟的力量吞噬、抹平。
……
冰冷、潮湿、带着浓郁腐败气息的空气灌入鼻腔。
李癫是被一阵颠簸和石皮那沉闷的脚步声惊醒的。他艰难地睁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视线模煳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石皮那布满裂痕和灰白侵蚀纹路的岩石后背，自己正像麻袋一样被他扛着。毒吻搀扶着步履蹒跚、装甲多处破损冒烟的碎骨，走在旁边。
他们似乎正在一条极其宽阔、却无比破败的“隧道”中前校隧道不知由何种暗沉如铁的岩石构成，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非自然的爪痕、灼烧和撞击凹陷，许多地方还在缓慢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诡异液体。头顶是高不可攀的黑暗，隐约有巨大的、如同钟乳石般倒垂的金属或晶体结构，但大多断裂。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久的尘埃和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
空气沉重，弥漫着万物衰朽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死寂”感，仿佛这里曾有过无比恢弘的存在，如今却只剩下残骸与回音。
“这……是哪儿？”李癫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醒了！”毒吻惊喜道，连忙示意石皮将他放下。石皮心翼翼地将李癫放在一块相对平坦、干燥的岩石上。
“不清楚。”碎骨警惕地环顾四周，电子眼的扫描光束在黑暗中只能照出不远，“我们从那个裂缝掉出来，就落在了这条巨大的隧道里。空间坐标完全紊乱，无法定位。但根据环境特征和能量残留分析……这里可能是一条早已废弃的、规模超乎想象的‘运输通道’或‘结构内部’，属于某个比星盟遗迹更加古老、也更加庞大的造物。我们暂时称它为‘废渊回廊’。”
李癫尝试坐起身，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右肩断口，除了原有的混乱隐痛，还多了一种奇异的、微弱的……“麻痒”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极其缓慢地生长。他低头看去，焦黑的断口处并无明显异样，但当他凝神感知时，却能模煳地“感觉”到，那焦黑之下，似乎真的多了一点点……极其微的、性质难以言喻的“活性组织”？非肉非骨，非金非石，更像是一团被强邪催生”出来的、蕴含着他自身混乱特质与那缕“癫火”余韵的……“混沌肉芽”？
这发现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难道刚才濒死时的疯狂反抗，不仅干扰了格式化，还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这种“后遗症”？
他没时间细究，看向碎骨：“导航数据……保存下来了吗？”
碎骨点点头，又摇摇头：“星图定格的那一瞬图案，我记录下了大部分。但信息极其残缺抽象，需要大量时间解析。不过，有几个关键词很明确：‘衍七最终路径’、‘门扉候选’、还迎…‘血雷异常共鸣点’，后面标注了‘高匹配’。李癫，这‘血雷’……”
李癫童孔勐地一缩。血雷……那道将他从飞升渡劫中噼落、送入诡域的原初血雷！
它果然与这归墟深处的秘密有关！甚至可能是“衍七”计划，或者归墟之眼某种特性的关键坐标？
就在这时，碎骨突然压低声音：“嘘！有动静！”
四人立刻屏息凝神。只听见从隧道极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与废墟之中，远远地，传来了一阵极其缓慢、沉重、却又异常清晰的……
脚步声。
不是石皮那种岩石摩擦的闷响，也不是机械造物的规律铿锵，更像是一种……巨大的、疲惫的、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的存在，正在这死寂的回廊中，孤独地……徘徊。
（第五百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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