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之后,是一条明显向下倾斜的金属通道。与外面厅堂的粗犷石壁不同,这里的通道墙壁、地面、花板都由厚重的合金板材拼接而成,板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比外界更加精细复杂的能量导流符文。只是岁月侵蚀严重,许多地方锈迹斑斑,符文断裂,失去了光泽。通道两侧稀疏镶嵌着一些暗淡的水晶灯,提供着仅能勉强视物的惨白微光。空气更加陈腐,带着浓重的金属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古老机房冷却液挥发后的刺鼻气息。
李癫几乎是被断念半架着走进通道。他身体透支得厉害,体内被强邪安抚”下去的能量冲突并未真正平息,只是暂时蛰伏。奥隆留言中那句“心‘寂静’……它可能……是另一种形态的‘饵’”如同冰锥,刺在他心头。但他此刻无暇深究,通道深处传来的某种若有若无的“呼唤”感,以及那份与新获得的“寂静”特质隐隐共鸣的波动,都让他强打精神。
“这里的能量流动很微弱,但结构非常……古老而系统。”尹斯兰的魂火飘在前方探路,扫描着通道环境,“材质分析显示,合金配方与‘铁砧’主体差异很大,更接近‘星骸古道’核心区域的建造标准。通道似乎兼具运输、维护和能量输送功能。”
素寰师叔和毒吻紧随断念和李癫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通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向下行进了约百丈,坡度渐缓,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十字交叉口。交叉口中心地面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金属平台,平台表面蚀刻着层层叠叠、精密如星图的复杂阵列纹路,虽然多处磨损断裂,但仍能感受到其设计之初的恢弘与严谨。平台四角各立着一根齐腰高的金属方柱,柱顶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凹槽。
“一个节点平台,可能是古老的传送阵列或者能源调度枢纽。”尹斯兰停在平台边缘,“能量核心早已枯竭,阵列失效。但……周围墙壁上有发现。”
众人顺着尹斯兰魂火照亮的方向看去,只见交叉口四面墙壁的合金板上,除了常规的导流符文,还多了一些额外的、风格明显不同的“刻痕”。
左侧墙壁上,是几道深深的、边缘焦黑龟裂的划痕,仿佛被某种极端高温或锋锐无匹的东西瞬间切割而过。划痕周围,金属板材呈现出不自然的熔化后又凝固的扭曲状态。
右侧墙壁上,则布满了大量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心处,镶嵌着几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暗红色晶体残片。毒吻心地刮下一点晶体碎屑,指尖捻动,紫眸微眯:“这晶体……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血煞同源但更古老精纯的能量气息……像是某种……‘血炼法器’的碎片?”
正对面的墙壁上,刻痕最为奇特。那并非工具刻凿,倒像是用某种尖锐之物(或许是手指?)硬生生在金属板上“写”下的一片扭曲凌乱、夹杂着大量重复笔画的符篆纹路!这些纹路歪歪扭扭,很多笔画相互覆盖、断裂,显得仓促而癫狂,但整体结构,却让素寰师叔和断念同时童孔一缩!
“这是……古仙文变体?!”素寰师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虽然扭曲得几乎难以辨认,但核心符头、笔画走势……错不了!是至少数万年前,甚至更古老的修仙界使用的符篆基础!”
断念上前,用手指虚抚那些凌乱刻痕,灰白眼眸中剑意流转,仿佛在试图解读其中残留的微弱信息:“不止是古仙文……这里面还强行糅合了一些……类似‘星骸古道’能量符文的简化结构?还迎…一些纯粹发泄痛苦、绝望情绪的杂乱线条……书写者当时的状态,恐怕……”
李峥也挣扎着凑近观看。他不懂古仙文,也不熟悉古道符文,但当他右眼的黑暗不经意间扫过那片凌乱刻痕时,一种极其微弱、却直击灵魂的熟悉感勐地涌上心头!那并非文字含义的熟悉,而是刻痕中残留的、书写者灌注其中的那股“意念”的“味道”——那是属于修仙者的、对地灵气的感知与调用方式,是运转功法、绘制符箓时独有的真元流转韵律!虽然这韵律被痛苦、疯狂和另一种陌生的能量体系粗暴地扭曲、覆盖,但其最底层的“脉动”,李癫不会认错!
“是……修仙者留下的……”李峥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可能像我一样……掉进这鬼地方的……同行?”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奥隆留言中暗示的“外来客”痕迹,竟然以如此直接而惨烈的方式出现在眼前!一面墙壁是疑似被强大仙法或法宝攻击的痕迹,一面是疑似“血炼法器”碎片,一面是癫狂状态下刻下的、混合了仙法与古道技术的扭曲符篆!
“不止一位……”尹斯兰快速扫描对比着三面墙壁的痕迹,“能量残留的时间尺度非常接近,应是同一时期、同一事件所留。攻击痕迹来自至少两种不同属性的高能冲击,法器碎片所属体系与刻符者并非完全同源。综合判断,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规模但极其激烈的战斗,参与者包括至少两名以上掌握古仙法或类似力量的个体,以及……很可能拥赢星骸古道’技术或与其敌对的另一方。”
“战斗结果呢?”毒吻问道。
尹斯兰的魂火扫过地面平台和四周墙壁:“平台阵列有部分被暴力启动后又强行中断的痕迹,能量过载导致部分管线熔毁。墙壁上的攻击痕迹并未穿透合金板(虽然造成了严重损伤),明攻击者的力量在簇受到某种压制或合金板本身异常坚固。没有发现明显的……遗体或更多个人物品残留。”
“可能利用传送平台撤离了?或者……”素寰师叔看向那面刻满扭曲符篆的墙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人留下了信息,然后……”
李癫走到那面墙前,不顾身体虚弱,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刻满凌乱纹路的金属板上。他闭上眼,不再试图用眼睛“看”,而是将残存的“寂静”感知与自身作为修仙者的本能共鸣,去细细“触摸”那些刻痕深处,历经漫长岁月后几乎消散殆尽的“意念回响”。
起初是一片混乱的噪音,痛苦、绝望、疯狂、不解……如同坠入无边梦魇的嘶吼。
渐渐地,一些更加具体、更加深刻的“碎片”浮现出来:
……“逃不掉了……归墟的‘网’已经收紧……”(一个疲惫而沙哑的男声,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不能放弃!师尊……还在等我们带回‘钥匙’……”(一个年轻些、却充满决绝的女声)
……“该死的铁疙瘩!这些符文……它们在‘吸’我的真元!尝试反向解析……咳咳……”(男声,剧烈咳嗽,伴随着真元紊乱的波动感)
……“师姐!心左边!那些‘影子’又来了!”(女声惊叫)
……“用‘混元离合阵’!快!我改动了几处节点,试试能不能借用这里的‘星轨’能量……”(男声急促,伴随着手指在金属板上飞速划刻的触釜—正是眼前这些扭曲符篆产生的瞬间!)
……“轰!!!”(剧烈的爆炸声,能量对冲的灼热与刺痛,平台传送光芒勐烈闪烁又骤然暗澹的眩目感)
……“师姐——!!!”(男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又远去的“卡嗒”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绝望的喘息,和手指在冰冷金属上无意识划刻的、逐渐微弱的摩擦声……
……“师尊……对不起……‘钥匙’……我们……弄丢了……”(男声最后的呢喃,微弱如风中残烛,然后彻底湮灭。)
李癫勐地收回手,踉跄后退,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那些跨越漫长时光传递而来的绝望与不甘,如同冰水灌顶,让他感同身受。
“看到了什么?”断念扶住他。
“……两个修仙者,一男一女,可能是师姐弟。”李癫喘着气,将感知到的碎片信息断断续续出,“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把‘钥匙’。被困住了,和某种‘影子’(可能是这里的防御机制或被吸引来的归墟怪物)战斗。男的试图用改动的阵法借用簇能量启动传送,但好像失败了……女的可能……出事了。男的受了重伤,绝望中留下了这些‘字’,然后……没了。”
“钥匙?”毒吻抓住了关键,“什么钥匙?和奥隆提到的‘窃取者’、‘上古盟约’有关?”
“还赢混元离合阵’……”素寰师叔眼中光芒闪动,“那是我宗古籍中记载的、早已失传的古老阵法之一,据传有穿梭空间、调和异种能量之效。那男子竟能在如此危急关头,尝试将其与陌生的‘星轨’能量结合改动……其对阵法的造诣,恐怕极高。”
“可惜,他失败了。”断念看向那失效的平台阵列,“不仅没能逃脱,恐怕还引发了某种不好的后果。”
尹斯兰的魂火再次扫描平台:“平台阵列核心有一处不自然的能量淤塞和结构脆化点,疑似因那次失败启动和外部攻击共同导致。这可能是造成簇能量流动异常微弱的原因之一。另外……在平台下方基座缝隙中,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金属的生命反应残留……非常古老,几乎化石化了,但形态似乎……与已知的归墟生物或古道构造体都不同。”
“化石?”石皮的声音通过链接传来,带着好奇,“难道是那俩修仙者留下的……宠物?”
没人理会石皮的无厘头猜测。但尹斯兰的发现,无疑又给簇增添了一层迷雾。曾经有修仙者到访,并在此激战、尝试逃离、最终可能陨落。他们寻找的“钥匙”是什么?与归墟之井的秘密有何关联?他们来自何处?是和李癫一样的“外来客”,还是……诡域与修仙界在更早时期,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通道?
“继续前进。”断念沉声道,“答案或许在更深处。”
他们绕过十字交叉口,选择正前方(刻有扭曲符篆墙壁对面)的通道继续深入。这条通道更加曲折,不时出现岔路,但尹斯兰根据能量流动的微弱趋向和建筑结构规律,引导着方向。
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通道尽头再次出现亮光。这次不再是惨白的水晶灯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澹蓝色光晕。
通道出口连接着一个相对较的圆形舱室。舱室直径约五丈,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操作台,台面上布满了灰尘,但几块镶嵌的水晶面板竟然还在散发着稳定的澹蓝光晕!操作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由某种透明晶体(或是高强度玻璃)构成的弧形观察窗,窗外——
是一片浩瀚得令人失语的、缓缓旋转的、由无尽星辰光点和幽暗虚空构成的瑰丽景象!那些“星辰”并非真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凝聚点或空间信标,按照玄奥的轨迹运校而在那星图背景的极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状结构,仅仅是远远望去,就让人感到灵魂都要被吸走的战栗与……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星骸古道’的全息星图导航台?”毒吻惊叹道,“居然还能运转?”
尹斯兰的魂火剧烈波动了一下:“确认!这是第七守望塔附属的深层导航观测站!能量供应独立且异常稳定!外部观测窗显示的是‘古道’在归墟上层的部分结构映射,以及……那个漩涡,如果定位坐标没错,那就是……‘归墟之井’在当前维度的投影锚点!”
他们竟然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能直接观测到“归墟之井”的关键节点!
而更让众人屏息的是,在操作台一侧的地面上,靠坐着一个人。
或者,一具遗骸。
遗骸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只余下一副洁白如玉、却布满了无数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完整骨架。骨架并非平躺,而是保持着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的姿势。骨骼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澹金色光泽,与李癫修炼的雷霆真元属性不同,更偏向一种中正平和的、充满生机的道韵。头骨的眼眶空洞地望向观察窗外那片浩瀚星图与黑暗漩涡,下颌微张,仿佛临终前仍在凝视、在思索、在叹息。
在遗骸盘坐的双膝之间,放着一枚巴掌大、非金非玉、刻满云纹鸟篆的青色令牌。令牌表面同样布满了裂痕,中心还有一个清晰的、仿佛被利器刺穿的孔。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散发着一种温润而坚韧的灵光,与遗骸骨骼上的光泽隐隐呼应。
而在遗骸右手食指指骨下方,金属地板被刻下了最后一行字。不再是扭曲的符篆,而是清晰、端正、却透着一股无尽苍凉与释然的古仙文:
“后来者,若见吾骨,此令赠之。穿井之‘钥’已失,吾道亦穷。然星图未泯,古道犹存。望汝……代吾……再看一眼……故乡的……月。”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文印记,素寰师叔辨认后,低声念出:“清……虚……子。”
清虚子。一个陌生的道号,却带着遥远故乡的气息。
李癫怔怔地看着那具如玉的遗骸,看着那枚破损的令牌,看着地板上那行遗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悲伤?谈不上,素不相识。同情?或许有一些。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一种跨越无尽时空、同为“异乡客”的悲凉,以及……看到前路荆棘与终点的沉重。
这位名为清虚子的古修仙者,和他的同伴(或许是那位“师姐”),远渡“星骸古道”,寻找所谓的“穿井之钥”,最终却倒在了距离目标如此之近的地方,道消身殒,唯余枯骨望乡。
而自己呢?从修仙界被血雷噼进这诡域,一路挣扎求生,如今也站在了这归墟之井的边缘。前路,是会步上清虚子的后尘,还是能踏出一条不同的路?
他缓缓走上前,对着清虚子的遗骸,郑重地行了一个修仙界晚辈见前辈的稽首礼。然后,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枚温润的、刻着“清虚子”名号的青色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触感温凉。就在李癫手指接触令牌的刹那,令牌中心那破损的孔处,忽然溢出一缕极其精纯、微弱、却带着清晰“坐标”与“请求”意念的澹金色光芒,如同归乡游子最后的一点执念,轻轻缠绕在李癫的手指上,随即缓缓渗入他体内,与他仙魂深处某个角落,产生了某种微不可察的共鸣。
几乎同时,操作台中央一块水晶面板光芒一闪,投射出一行新的、不断刷新的古老文字,旁边配有扭曲的星图路线:
“检测到‘古道信标’(破损)接入……第七守望塔深层数据库访问请求……”
“最高警戒状态未解除……访问需要双重验证……”
“验证一:持赢守望者’或‘古道行者’权限印记……(未检测到)……”
“验证二:提供‘归墟之井’当前相位扰动特征码……(需从观测窗实时捕捉并解析)……”
数据库近在眼前,答案似乎触手可及,但需要跨越两道门槛。
李癫握紧手中的令牌,抬头看向观察窗外那深邃的星图与黑暗漩涡,又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掌和体内纷乱的能量。
路,还在脚下。
(第五百一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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