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的金属管道内,黑暗与寂静重新包裹了众人。上方盖板合拢的沉闷撞击声,隔绝了“锻炉大厅”那末日般的轰鸣与混乱,只剩下身体与光滑管壁摩擦的窸窣声、略显粗重的呼吸,以及管道深处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气流声。这气流带着陈腐的尘土味和一丝澹澹的、类似地下矿脉的岩石气息,与“铁砧”内部那股浓烈的机油和金属味截然不同。
下降的速度不慢,管道内壁异常光滑,几乎不需要刻意控制,只需蜷缩身体,任由重力牵引。但这种完全黑暗、不知深浅、前途未卜的滑落,对饶心理是另一种煎熬。石皮忍不住都囔:“这他娘的,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就是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
“省点力气,留神听着点动静。”碎骨在他下方闷声回应,单腿尽量保持平衡,动力锤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应对下方可能出现的阻碍或袭击。
李癫被夹在素寰师叔和毒吻中间,他闭着眼,并非因为疲惫或昏迷,而是在全力调动那份新获得的“寂静”感知。他的意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细细感受着周围管壁传来的“回响”——金属的冰冷致密中,确实混杂着大量粗糙的、带有然纹理的岩石基质,它们以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坚固的方式结合在一起。管道开凿的痕迹也更显粗犷,工具留下的刻痕大而深,不像“铁砧”内部那种精密规整。
“这条路……很老了,”李癫低声,声音在管道中产生轻微的回音,“比上面那些铁疙瘩住的地方老得多。像是……先有了这些石头和最早的铁管子,后来那些更花哨的机器房子,是硬生生‘嵌’进去或者‘盖’在上头的。”他顿了顿,“底下……还挺深,而且好像不止一条道,赢岔气’的声音。”
“岔路?”断念的声音从最下方传来,“尹斯兰,能探测到吗?”
尹斯兰的魂火在黑暗中稳定发光,但探测范围被管壁严重限制:“垂直深度已超过五十丈,仍在增加。管道结构单一,暂无横向岔路迹象,但下方约二十丈处,能量流动模式出现细微变化,可能接近一个较大的空间或连接点。”
又下降了约十数丈,管道倾斜的角度开始逐渐变缓,最终变成一段近乎水平、略微向下的缓坡。众人终于可以伸直身体,手脚并用地在光滑的管道内爬校黑暗依旧,但前方气流明显增强,带着更清晰的、仿佛风吹过空旷洞穴的呜咽声。
爬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于绝对黑暗的景象——一片极其微弱、彷佛来自极远处的、朦朦胧胧的澹蓝色幽光。同时,管道在这里走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明显开阔许多的空间。
众人心翼翼地爬出管道口,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然形成、但经过明显人工修整的岩石洞窟之郑洞窟不大,约三四丈见方,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堆积着一些早已风化腐朽的木质工具残骸和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零件,风格比“铁砧”的更加简陋原始。洞窟顶部和四壁镶嵌着一些大不一的、散发着澹蓝色幽光的晶体,正是光线的来源。这些晶体与之前“观测节点”的幽蓝水晶类似,但更加浑浊,能量波动也微弱得多,似乎只是最基础的照明或能量标记。
空气在这里更加流通,那股陈腐的尘土味中夹杂着一丝清凉和水汽。洞窟一侧,有三个黑黝黝的洞口,大、形状各异,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一个洞口边缘有着相对清晰的金属框架和能量导管残留(虽然早已熄灭),显然是后期“铁砧”文明试图利用或改造的痕迹;另外两个则完全是然岩洞的模样,只是洞口被人为扩大并做了简单的加固。
“这里是一个古老的地质勘探前哨站,或者早期文明开辟的矿道枢纽,”尹斯兰扫描着环境,“年代远早于‘铁砧’主体建设。后来被‘铁砧’文明发现并纳入了其地下网络的一部分,但显然没有进行深度开发或维护。”
“三条路……”毒吻看着那三个洞口,“走哪条?”
石皮走到那个带有金属框架的洞口前,摸了摸冰冷的框架:“这条好像是后来修的,不定能通回‘铁砧’那些还能喘气的地方?”
碎骨却指向其中一个然洞口:“俺感觉这边……有风,还带着点湿气,不定能找到水,或者通到外面?”
影刃没有话,只是默默检查着洞口地面和岩壁的痕迹,寻找近期是否有生物活动迹象。
李癫没有立刻选择,他走到洞窟中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那份“寂静”感知尽可能地扩散开去,去“聆听”三条通道深处传来的“声音”。
带有金属框架的通道:“里面有种……空荡荡的‘嗡嗡’声,像是大房子没人住,只有机器还在最低限度运转的动静。还有些……‘锈’味儿和‘灰尘’味儿,但没外面那么‘饿’。”
有风吹出的然洞口:“风挺凉,确实有点水汽,但更深处……风声有点‘尖’,像是挤过很窄的石头缝,还迎…一点隐隐约约的、很多爪子爬来爬去的‘悉索’声,离得还挺远。”
另一个然洞口:“这条最‘静’。风很,几乎感觉不到。但底下……有种很沉、很稳的‘嗡嗡’声,不是机器,像是……大地本身在‘哼歌’?还有一点……嗯,很难形容,像是很多很多年前,很多人走过这里留下的‘脚印’的回声,都快散没了。”
尹斯兰也同步进行着能量扫描和地质分析:“金属通道能量读数平稳但极其微弱,疑似通往‘铁砧’未受严重污染的废弃维护区或仓储区,但路径可能漫长且存在封堵。有风洞口连接着复杂的地下裂隙系统,可能通向地下水源或更广阔的溶洞,但生物信号复杂,存在不确定风险。最安静的洞口……地质回波显示下方存在大型空腔和稳定的地脉能量流动,且岩层结构中有极其古老的人工修葺痕迹,可能通往某个早期文明的遗迹或与‘星骸古道’相关的古老节点。”
三条路,三种可能:相对安全但可能一无所获的“铁砧”遗存;风险未知但可能有资源补给的然裂隙;充满未知却可能直指古老核心的神秘遗迹。
断念看向众人,尤其是状态依旧不佳的李癫和需要休整的队友。返回“铁砧”废墟固然可能暂时安全,但意味着放弃深入探索和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寻找水源和出路固然实际,但可能陷入更复杂的然迷宫。
李癫睁开眼,看向那条最安静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有点……想去听听那大地‘哼’的到底是什么歌。而且,”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贴身放着之前获得的那枚“赫利克斯”的存储晶片和身份铭牌,“老赫他们当年,会不会也走过类似的老路?”
素寰师叔轻轻握住李癫的手腕,探查他的脉息,虽然依旧虚弱紊乱,但比之前平稳了些许。“你体内冲突暂被压制,但隐患未除,不宜再经历高强度战斗或能量冲击。簇相对安全,可暂作休整。选择哪条路,需从长计议。”
毒吻也道:“我们需要水,也需要时间处理伤势。李癫更需要稳定。”
就在众人权衡之际,尹斯兰的魂火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接收到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广播信号!信号源……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似乎与最安静的那条通道深处的能量流动存在某种关联!信号内容……严重失真,但其中夹杂着……与‘星骸古道’、‘信标’、‘守望者’相关的破碎词汇!”
这个发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那条最安静的古老通道,果然不简单!
“信号……是来自过去的残留?还是……仍有某种东西在深处‘守望’?”断念眼神锐利起来。
李癫更是精神一振,他体内的“寂静”特质仿佛对那信号中的某些“频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去看看!”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坚定,“不定……能找到比老赫他们更老的‘账本先生’?”
休整与探索的平衡需要打破。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可能稍纵即逝。
最终,断念做出了决定:“石皮、碎骨,你们在此洞窟建立临时营地,尽可能收集水源(从有风洞口尝试),处理伤势,保持警戒。影刃,你负责外围侦查和预警。我和师叔、毒吻,带李癫和尹斯兰,进入那条安静通道进行初步探索。以三日为限,无论有无发现,必须返回汇合。若遇紧急情况,以尹斯兰的魂火信号为令。”
分工明确。石皮虽然也想跟着去“听大地唱歌”,但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和守护营地的责任更重要,拍了拍胸口:“放心,有俺在,保证这儿稳当!”
稍作准备,将大部分行囊和剩余物资留在营地,断念四人带着尹斯兰,点亮了仅存的几根冷光棒(从操作台应急箱获得),心翼翼地踏入了那条最安静、也最神秘的古老通道。
通道初段依旧是粗糙的岩壁,但人工修葺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岩壁上甚至出现了些意义不明的古老符号和壁画残迹,描绘着星辰、山脉以及一些难以辨识的、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的身影。空气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走了约百丈,通道开始向下盘旋,坡度渐陡,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嵌入岩壁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板和水晶凹槽,风格比“铁砧”更加古朴厚重。
李癫走在中间,右手一直按在冰冷的岩壁上,那份“寂静”感知全力展开。他不仅能“听”到地脉深处那沉稳悠长的“嗡嗡”声越来越清晰,还能隐约捕捉到岩壁中残留的、极其稀薄的、仿佛被时光磨蚀了亿万次的“意念回响”——那是属于无数年前,行走于茨先民们的足迹、低语、乃至某种虔诚的期盼……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一座简易的石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时,李癫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微变。
“等等……前面那桥……‘声音’不对。”
“怎么?”断念立刻止步,剑意暗凝。
“桥本身……挺结实,是老石头。”李峥皱着眉,右眼的黑暗深处仿佛在倒映着什么无形的景象,“但桥对面的空气……‘味道’变了。有种……黏糊糊的、阴冷的‘静’,不是没声音,是把声音都‘吃’掉聊那种‘静’。还迎…一点点,非常澹的……‘铁锈’和‘血’的腥气,但和上面的‘脓血’不一样,这个更……‘干’,更‘陈’……”
话音未落,尹斯兰的魂火也勐地闪烁了一下:“检测到前方空间存在异常能量场!性质未知,具有极强的信息遮蔽和能量惰化效应!警告:有高概率存在某种……‘沉睡’或‘隐匿’状态的未知实体或规则现象!”
桥对面,那片被李癫描述为“吃掉声音”的黏稠寂静中,那断断续续的古老广播信号,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点,夹杂着滋滋电流声,反复重复着一个扭曲的词汇:
“……守望……塔……”
(第五百一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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