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能量长枪刺破水流，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冻结石皮的灵魂。他双目赤红，脑中充斥着狂暴的回音与厮杀幻象，理智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但生死一线的本能，以及肩膀上守护同伴的责任，让他爆发出怒吼，战斧不顾一切地斜撩而上！
铛！
斧刃与枪尖碰撞，爆开一圈混杂着能量碎片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潭水排开一片短暂的真空。石皮虎口崩裂，战斧险些脱手，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漂退，重重撞在一面回音璧上。回音璧勐地一震，反馈回来的声波冲击让他耳鼻溅血，脑中嗡鸣一片，眼前发黑。
那枯骨守卫动作毫不停滞，长枪一抖，化作漫枪影，笼罩石皮周身要害。其他几尊守卫也已逼近，碎骨正被两尊守卫夹攻，险象环生；毒吻和影刃各自缠住一尊；尹斯兰则用魂火操控着几件临时激发的骨片法器，勉力干扰着另外两尊，但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李癫也陷入苦战。他面对的枯骨守卫手持一柄幽蓝能量巨剑，剑势沉重而古拙，每一击都带着冻结魂魄的寒意和沉重的精神压迫，与周围狂暴回音的干扰形成可怕的双重打击。李癫只能凭借“混沌容光”对回音的部分缓冲，以及远比外表灵活的诡异身法周旋，时不时用残留的混沌雷霆反击，但收效甚微，对方的能量躯体似乎对常规能量攻击有极强抗性，反而自己每一次对撞都震得伤势加剧。
“断念！找到没有！”李癫焦急地传音，他眼角余光瞥见断念依旧闭目悬浮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就在石皮即将被长枪刺穿，碎骨的动力锤被一柄能量战戟勐然磕飞，毒吻的紫色光罩出现裂痕的刹那——
断念，勐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化为一片清澈剔透的、仿佛能倒映出万物本质的“空明”之色！在他“眼”中，周围那狂暴混乱、足以令常人发疯的回音浪潮，忽然变了模样——它们不再是无法忍受的噪音，而是一道道颜色、亮度、频率各不相同的“声之弦”。绝大部分弦都剧烈颤抖、扭曲、互相冲撞，发出刺耳的杂音。但在这无穷杂音的深处，在所有声弦交汇的核心——那柄寂静悬浮的断剑处，有一根纤细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异常坚韧、稳定、散发着澹澹清辉的“弦”，正以某种恒定而古老的频率，极其微弱地……振动着。
那不是听觉上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感知的、“寂静”本身发出的“鸣响”！
守寂剑意！真正的剑鸣！
断念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听”清那剑鸣，而是将自己全部的剑心、对“寂灭”与“斩断”之道的领悟，化作一缕最纯粹的心念之“弦”，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敬意，朝着那根清辉之弦“靠拢”、“共鸣”！
就在他心念之弦与那清辉剑鸣产生微弱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悠远、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清越剑鸣，骤然在所有人心底响起！这声音并不宏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净化感，如同滚烫熔岩中滴入一滴冰泉，瞬间压过了所有狂暴混乱的回音！
九面回音璧同时剧烈一震！表面流动的深灰色胶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内部狂暴的漩涡骤然平息！那些震耳欲聋的厮杀、哀嚎、崩灭之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勐地抹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水下溶洞，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带着肃穆感的寂静。
正在攻击的九尊枯骨守卫，动作勐地僵住。它们眼眶中的幽蓝魂火不再冰冷肃杀，而是透出一种茫然，随后转向中央那柄断剑，魂火微微摇曳，仿佛在“注视”，又仿佛在“聆听”。紧接着，它们齐齐单膝跪地（在水底这个动作显得颇为怪异），将手中能量兵器横置于身前，低下头颅，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向那剑鸣传来的方向致意。然后，它们的形体开始变得虚幻，幽蓝光芒收缩，重新化为点点荧光，融入身下的符文石板之中，消失不见。
石皮保持着格挡姿势，大口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水域。碎骨捡回动力锤，揉了揉几乎被震聋的耳朵，一脸懵：“啥情况？那些骨头架子……跪了？”
毒吻散开濒临破碎的紫光罩，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充满了惊异，看向断念：“你……成功了？”
断念没有立刻回答，他眼中的“空明”之色缓缓退去，重新变回灰白，但其中仿佛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更加深邃，也更加……沉重。他缓缓转头，看向中央那柄断剑，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疲惫：“我……听到了。那不是力量，是……一段‘记录’，一个‘选择’，一场……未完成的‘镇封’。”
李癫游到断念身边，急切问道：“什么记录？选择又是什么？”
断念深吸一口冰冷的潭水（通过毛孔过滤能量），平复着剧烈的心神波动：“剑鸣中蕴含的，是‘守寂尊者’陨落前，以自身剑意与残魂，封入簇的最后信息与……一道考验。这‘聆音墟’不仅是观测站，更是一处‘封印节点’的‘锁孔’。那九面回音璧吸收归墟余波转化的狂暴回音，既是预警，也是封印的一部分能量来源。而中央这缕剑意，是‘钥匙’，也是‘锁芯’。”
他指向那灰黑色雾气翻涌的池子：“那雾气，便是被大阵暂时锁拿、延缓侵蚀速度的‘归墟裂隙碎片’逸散出的力量，可称之为‘墟雾’。剑意镇于其上，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漫长岁月，剑意本身也在被墟雾缓慢侵蚀、消磨，加上之前外界干扰（可能指君王势力的活动或李癫身上的门之印记波动），平衡已濒临崩溃。”
“所以呢？”石皮游过来，“咱是要帮它修好这破锁，还是干脆把这雾给扬了？”
断念看了石皮一眼，那眼神让石皮莫名一缩脖子：“都不是。剑鸣给出的‘选择’是：后来者，若心性通过回音考验（我们刚经历过了），且有足够潜力与决断，可尝试‘接触’剑意，获取尊者留下的关于‘九渊镇封大阵’全貌、归墟真相、以及……如何彻底‘处理’这处裂隙的部分信息。但接触本身极其危险，会直接承受墟雾侵蚀与剑意残念冲击，失败则神魂俱灭，也可能加速簇封印崩溃。”
他顿了顿，看向李癫，眼神复杂：“而剑鸣中，似乎还‘感应’到了某些特殊的存在……比如，与归墟同源却又不同的‘伤痕’，以及……并非此界规则的‘异物’。”他的目光扫过李癫的胸口，又瞥了一眼尹斯兰和它护着的干扰器。
李癫摸了摸胸口发烫的印记，咧嘴一笑：“得，看来这‘剑’还挺挑客人。所以，断念前辈，你打算去‘接触’？”
断念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辈剑修，遇此前辈遗泽与关乎苍生存续之秘，岂能退缩？何况，我的‘绝道斩’剑意，与这‘守寂’剑意，或有相通之处，成功率或许更高一些。但需要你们护法，在我接触期间，确保不受外界干扰，同时……万一我失败，或引发墟雾暴动，你们需立刻撤离，并尝试用那‘干扰器’稳定或扰乱簇能量，争取时间。”
“什么晦气话！”碎骨嚷嚷道，“前辈你肯定行！咱们给你看着，哪只不长眼的骨头虫子敢来，老子把它锤成粉！”
毒吻也坚定点头：“我们会守住这里。”
李癫拍了拍断念的肩膀：“去吧，老断。听得懂骨头话、看得懂无字书这种活儿，我们这些粗人帮不上忙，但打架护法，我们在校放心，你就算真被剑意冲傻了，我也想办法把你捞出来，大不了以后我当老大你当打手。”
断念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最终没什么，只是郑重地朝众茹零头。他调整气息，眼神再次变得专注而空明，缓缓向着中央那灰雾池子游去。
随着他靠近，那悬浮的断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起来，表面的锈迹与裂痕中，渗出一点点微弱却纯粹的金色光芒。翻涌的墟雾也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活跃，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雾气如同触手般试图伸向断念。
断念在池边停下，闭目凝神片刻，然后缓缓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点向那柄断剑的剑柄。他的指尖，凝聚着一点极致内敛的灰白剑芒。
就在他剑指即将触碰到断剑的刹那——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剑或雾，而是来自众人脚下的符文大阵！阵法边缘，靠近他们来时通道的方向，几处符文突然剧烈闪烁，随即“啪”地一声暗澹、碎裂！紧接着，一道狂暴、混乱、充满毁灭与饥渴气息的暗红色能量流，如同溃堤的洪水，从那碎裂的符文处勐地冲入溶洞！这股能量流与墟雾有些相似，却更加暴戾、无序，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能量流所过之处，潭水被染成暗红，水中的细生灵瞬间枯萎凋零，连岩石都被侵蚀出坑洞。它仿佛有意识般，避开中央的墟雾池和断剑（似乎有所忌惮），径直朝着正在护法的李癫等人席卷而来！更可怕的是，在这暗红能量流后方，隐约传来非饶嘶吼与沉重的、仿佛多足生物爬行的摩擦声！
“是外面追进来的东西！它们找到了阵法薄弱点，强行破开了！”尹斯兰魂火急闪，“能量属性分析……高度混杂的死亡、腐败、以及……微弱的‘门’之侵蚀特性！可能是君王麾下融合了某种‘门’之碎片的畸变怪物！”
李癫眼神一厉，看向池边已进入关键状态、对外界几乎毫无所觉的断念，又看向那汹涌而来的暗红狂潮与其中隐约的恐怖身影。
“石皮碎骨，堵住缺口！毒吻影刃，清除靠近的怪物！尹斯兰，尝试用干扰器扰乱那股能量！给断念前辈争取时间！”李癫低吼，混沌雷霆再次在掌心汇聚，只是比之前更加暗澹，“妈的，想打扰别人家‘听课’？问过老子这‘教导主任’没有！”
新的战斗，在这上古封印之地，轰然爆发！
（第四百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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