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骸骨下的狭窄通道并不长，但走得异常艰难。李癫几乎是被断念和石皮半架着前行，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怀中被尹斯兰魂火包裹的干扰器核心模块微微发烫，与那“门之伤痕”印记的微弱共鸣如同一根不断拉扯的丝线，提醒着他目标所在的方向。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然形成的、被巨大肋骨环绕的隐蔽石穴，有微弱的光线从上方骨晶的缝隙透下。石穴一侧，竟有一条地下暗河缓缓流淌，河水呈奇异的乳白色，散发出与白髓树心类似的清冷气息，水流无声。
“暂时安全。”影刃探查了一圈后返回，“通道口有骸骨意志残留的隐匿力场，追兵短时间内应该找不到这里。这条河……似乎有些特别。”
众人这才有机会稍作喘息。石皮心地将依旧昏迷的素寰师叔放下，毒吻立刻上前检查。碎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处理着身上新增的伤口。尹斯兰则迫不及待地将干扰器核心模块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深蓝魂火仔细扫描着。
“核心功能完好，广域干扰持续稳定，对‘门’之波动的压制效果达到预期百分之七十三点五！”尹斯兰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外壳损毁不影响核心，只是便携性和防护性下降。而且……在最后过载冲击中，似乎和‘门’的印记产生了更深的交互，记录到一些新的频率数据！”
李癫靠坐在石壁边，闻言强打精神：“什么数据？”
“一些……指向性的波动残留。”尹斯兰的魂火凝聚成一幅模糊的能量图谱，呈现在众人面前，“看这里，当干扰脉冲与‘门’的印记对冲时，印记并非完全被动压制，而是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反向共鸣’，像是指引，又像是……呼唤？其源头指向的方位，与我们从骸骨意志那里得到的、关于‘归墟之井’可能存在的古老方向传，有部分重合！”
断念灰白的眼眸凝视着图谱：“你是，这道‘门’的伤痕，或许本身就与‘归墟之井’有关联？甚至可能是……井的某种延伸或者伤痕？”
“可能性很高！”尹斯兰的魂火跳动，“‘归墟’在古老记载中，本就是万物终末、一切规则归于混沌虚无之地。而‘门’之伤痕，展现出的也是强大的侵蚀、同化与归墟特性。它们很可能同源！李癫身上的印记，就像是一个……路标，或者一个未完成的‘连接点’！”
李癫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虽然外表看不出，但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肤下那道扭曲印记的冰凉与隐隐搏动。路标？连接点？难道自己穿越至此，承受这印记之苦，背后竟牵扯到“归墟”这等终极之秘？那道劈飞他的血雷……又是什么？
“管它是什么源头，”石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瓮声瓮气道，“老大，你就接下来咋整？顺着这鬼印记的指引，去找那什么井？”
“不然呢？”李癫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中却燃着更盛的火，“来都来了，债也欠了（指印记），不把债主的老巢翻个底朝，岂不亏了？”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素寰师叔，“而且，素寰前辈反复提及‘斩断’，恐怕也不仅仅是指我身上这道门。归墟之井……或许藏着真正‘斩断’这一切混乱与侵蚀的关键。”
毒吻轻抚素寰师叔的额头，紫眸中闪过一丝忧色：“她的神魂依旧在深度自我修复，短时间内无法苏醒。我们带着她继续深入险地，太危险了。”
“留下她更危险。”断念摇头，“君王势力不会放过任何与李癫相关者。骨林这里看似安全，但干扰器激活后，这里必成焦点，不能久留。我们必须一起走。”
就在这时，那条乳白色的暗河水面，忽然泛起一阵不寻常的涟漪。不是水流自然波动，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搅动。
影刃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短刀在手。
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白光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安宁纯净之福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由纯净水波构成的女子轮廓，她似乎没有实体，只是水流与光线的凝聚，面容模糊，唯有一双仿佛由两滴最清澈河水凝成的“眼睛”，静静地望向李癫……更准确地，是望向他怀中那枚作为干扰器核心的“混沌之卵”。
“古老的水之灵？还是巨兽意志的另一重化身？”毒吻低声惊疑。
那水光构成的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向暗河流淌的下游方向。她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清凉柔和的意念直接流入众人心间，如同溪流淌过鹅卵石：
“顺流……而下……可见‘古河道’……通往……失落的‘聆音墟’……那里……有你们寻求的……部分回响……心……‘河中的记忆’……以及……‘看守者’……”
意念传递完毕，水光女子的轮廓便开始变澹，似乎要重新散入水郑
“等等！”李癫急忙问道，“‘聆音墟’是什么？和归墟之井有何关系？‘看守者’又是谁？”
水光女子已经变得几乎透明，最后一丝意念飘来：
“墟……是井的……余音……看守者……是遗忘的……卫兵……也是……囚徒……”
话音落下，白光彻底消散，水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众人面面相觑。
“古河道……聆音墟……井的余音……”尹斯兰魂火狂闪，“信息量巨大！这很可能是通往归墟之井关键区域的一条古老路径！‘墟’可能是指归墟力量影响形成的特殊遗迹或秘境！而‘看守者’……结合之前遇到的巨兽意志和骨林守卫，很可能也是某种古老存在或机制！”
“她‘心河中的记忆’，”影刃皱眉，“听起来不像是指具体的怪物。”
“管它是什么，”李癫扶着石壁艰难站起，伤势在刚才短暂的休息和那股清凉意念拂过后，似乎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有路就走，有怪就劈。顺流而下，总比在这骨头架子里跟亡灵捉迷藏强。”
决定已下，众人不再犹豫。石皮再次背起素寰师叔，碎骨和断念一左一右护在李癫身旁，毒吻和影刃在前，尹斯兰则用魂火卷着干扰器核心，飘在李癫身侧。他们踏入乳白色的暗河。
河水冰凉刺骨，但并不深，只到膝盖。奇怪的是，踩在河底并非淤泥，而是光滑坚硬的、仿佛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骨质或石质河床。河水散发着微光，照亮了前方一段距离。
顺流而下，河道逐渐变宽，两侧不再是骸骨，而是变成了光滑的、带有奇异涡旋纹路的岩壁，岩壁中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晶体，形态竟有些类似缩版的“门”之印记，但更加复杂古老。
“这些纹路……有很强的规则残留，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或引导符文。”断念仔细观察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主河道继续向前，而左侧则分出一条明显更加狭窄、岩壁纹路也越发密集狰狞的支流。与此同时，李癫胸口的“门”之印记，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微微发烫，指向正是那条狭窄支流！
“印记有反应了。”李癫停下脚步。
尹斯兰立刻扫描对比：“支流方向的规则扰动频率，与印记和干扰器记录的数据匹配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九！‘聆音墟’很可能在那边！但根据水之灵的警告，这条路恐怕更危险。”
“来都来了。”李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疯意闪烁，“走，看看这‘河中的记忆’和‘看守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转向狭窄支流，环境立刻变得不同。水流更加湍急冰冷，水中开始出现一些幻影般的碎片——有时是破碎的山川城池，有时是狰狞的怪物轮廓，有时是扭曲的人脸，有时甚至是李癫记忆中熟悉的修仙界景象一闪而过！这些碎片没有实体，触碰即散，却带着强烈的情感残留——恐惧、绝望、愤怒、眷恋……如同将无数生灵临终前的记忆碎片冲刷到了这里。
“这就是‘河中的记忆’？”碎骨挥了挥手，驱散一个飘到他面前的、哭泣的孩童幻影，感觉心里莫名发堵。
“心，别被这些情绪碎片影响心神！”毒吻警告道，紫眸中光芒流转，稳定自身精神。
李癫也感到无数杂乱的意念试图涌入脑海，被他以“混沌容光”强行隔绝，但仙魂的裂痕因此隐隐作痛。他注意到，怀中的“混沌之卵”对这些记忆碎片似乎有些微的吸收和“调和”作用，让周围的碎片略微远离他。
支流前方传来隆隆水声，似乎有瀑布。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处断崖，水流在此坠落，形成一道不算太高但水势汹涌的瀑布。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潭水幽暗。
而在瀑布旁边的岩壁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歪斜的“雕像”。
那雕像并非石雕，而像是由无数暗沉金属、扭曲骨骼、以及一种半凝固的黑色胶质物糅合而成，形态介于人与某种多足甲虫之间，高约五米，生有四臂，手中分别握着断裂的长矛、扭曲的盾牌、破损的法杖和一本石质的、紧闭的大书。雕像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暗紫色光芒构成的漩危
当李癫一行人出现在瀑布上方时，那雕像面部漩涡的旋转骤然加速！一股沉闷、腐朽、却又带着诡异秩序感的精神波动勐地扫过众人！
“闯入……古河道禁域……携带……禁忌印记……与……紊乱之源……”断断续续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源自那座雕像，“依据……古老契约……予以……清除！”
卡啦卡啦……雕像体表的黑色胶质物流动起来，那些金属与骨骼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竟然“活”了过来！四只手臂同时举起武器，那本石质大书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开，书页上浮现出扭曲的发光符文！
“看守者！”尹斯兰惊叫，“能量反应极强！规则层面有固化痕迹！心它的攻击可能附带‘遗忘’或‘禁锢’特性！”
“啧，就知道没好事。”李癫啐了一口，强行压下伤势和眩晕感，双手勐地一搓，一道混合着混沌色与残余雷霆的电光在掌心跳跃——这是他目前能调动的、不引发严重反噬的极限力量了。
“石皮碎骨顶前！影刃骚扰！断念前辈，找机会斩它关节！毒吻护好素寰和尹斯兰！”李癫快速分配，“这铁疙瘩看起来硬，老子偏要试试，是它的壳硬，还是老子的雷疯！”
看守者庞大的身躯已然迈开步伐，沉重的脚步震得岩壁颤抖，断裂的长矛带着湮灭能量的黑光，率先朝着最前方的石皮勐刺而来！战斗，在这承载着古老记忆的幽暗河道边，轰然爆发！
（第四百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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